珞京城,朱雀大街。
“我家少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还在这哭哭啼啼作甚,赶紧收拾收拾准备进府过好日子去吧。”
一群人围着一个布衣女子哄笑一团。
为首的男子,衣着华贵,双手环胸,看着自己的家丁拖行该女子往跟前凑。
“倒是生了一副好相貌。”周毅用扇子挑起女子的下巴,只是这轻轻的一个动作。
女子白皙的皮肤就被扇子硌红了。
周毅眯起眼睛,斜眼看着旁边的小厮,小厮立即会意,走到跪地不起的老伯身边,扔下一个钱袋子。
“你可看好了,这么多钱,还不够买你闺女。”
老伯哭得老泪纵横:“各位老爷,小女已经许配人家了。”
小厮讪笑的脸瞬间变得凶狠,一脚踹在老伯身上:“我家少爷看上你闺女是抬举你,识相的就拿着钱快快走,省得在这碍眼。”
布衣女子被家丁拖着,指甲扣着地面,留下一道道血痕。
街上的人避之不及,生怕得罪了这位小霸王。
未时的太阳毒辣,周毅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小厮见状:“还在磨蹭什么呢,还不赶紧绑上马车,让少爷今夜就抱得美人归。”
不知为什么,该女子看着柔弱,但却始终未能拖到马车前,家丁的额头间都出汗了,生怕再这样下去,周毅就该迁怒了。
“我看谁敢!”
一声娇喝传来,周毅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只见两个女子前来,一个身着鹅黄色纱裙,一个红色骑装。
鹅黄色纱裙的女子戴着帏帽,虽看不清容貌,看身段也是一个绝顶美人。
“怎么,你也想嫁本少爷不成。”
周围的家丁立马笑作一团:“看这身材,给少爷当个贵妾也不是不行,要是脸也好看,那是夫人也做得。”
周毅也笑了,因为长期沉迷酒色,面色虚浮肿胀。
“你也配跟我们小姐相提并论。”春雪见小厮,调笑沈折月,恼怒地开口。
“欸,怎么不配了。”
“我家少爷可是户部侍郎周通之子,还配不上你们小姐吗。”
沈折月冷笑一声:“我当是谁呢,原来只是个户部侍郎罢了。”
“既然你们都自报家门了,明天非得让我爹爹在朝堂上参你们一本,让圣上也看看自己的户部侍郎养出了一个什么东西。”
周毅皱眉,扇子也不扇了。
此时一阵风吹来,恰好吹起了女子的帏帽,露出了里面的绝色容颜。
周毅一时看呆了,只觉得地上跪着的布衣女子再不能入眼。
“来人,把她给我抢了。”
“我管你父亲参不参我,我先把你掳回去,到时候你父亲还得求着我把你娶了。”周毅虽觉得不妥,但是一时色胆包天。
家丁和他横行霸道惯了,立马哄笑而上,这位当真是天姿国色,要是趁机揩揩油,也算是此生无憾了。
“啪,啪,啪。”鞭子刺破空气的声音传来,周围看热闹的人都不敢呼吸了。
那横行霸道的小霸王,竟然被旁边一直沉默的红衣女子当街抽了三鞭。
“你,你,你!”小霸王捂住被打得皮绽肉开的脸。
“你什么你,话都说不清楚了,那本姑娘再让你清醒清醒。”顾安宁一点也不犹豫又是三鞭下去。
打得周毅瘫倒在地。
那鞭子像长了眼睛一样,这么多家丁护着,还是一鞭不落地打到周毅身上。
沈折月怕打过火了,连忙拽了拽顾安宁的衣袖,让她停下来。
“光天化日之下,当街就敢强抢民女,还没一人敢阻止,户部侍郎真是好大的威风。”
“如此嚣张,怕不是和大理寺官官相护。”
“看你穿着不凡,你爹该不会还是搜刮民脂民膏的惯犯。”
几个罪名一盖下来,周毅颤抖着手指着沈折月:“你,你,休得胡言。”
“我爹岂是你可以胡乱攀咬的。”
“春雪,给我折了他的手指。”
“啊!”周毅的惨叫声,响彻长街。
“你爹有没有做过,让他明天对着圣上的面说去吧。”
家丁已经吓破了胆,竟然就看着春雪折了周毅的手指头。
“快回家去通知老爷。”小厮终于缓过神来,指挥着家丁一边把周毅抬回马车,一边回去通风报信。
长街上闹作一团。
“小女子多谢贵人相救,只怕贵人会被我连累,那周侍郎可不是个好说话的。”布衣女子跪在沈折月面前。
“你不必害怕,快和你爹爹回家去吧。”沈折月扶起她。
布衣女子低着头,缀满泪水的眼睛里,哪有一点害怕。但是抬起头的时候,那双眼睛就像受惊的小鹿。
看着女子和她苍老的老爹相携而去,沈折月和顾安宁相视一笑。
“我只是离开了一刻,你们又闹出什么事来了。”远处走来一名青衣女子,步态端庄,一举一动尽显大家风范。
“好姐姐,我们刚刚可是做了一件顶顶好的事。”
裴清瑜皱眉,根本不相信眼前两人。
但是料想两人做事应该有分寸,只是轻轻骂了一句:“你们两个皮猴。”
沈折月挽住她的手臂,莫名地感觉到背后有一股视线。
她朝后面转过去,却只看见了天悦楼三楼飘起的纱帘。
崔修谨站在纱帘后面,一向冷静的心狂跳不止。
沈折月皱着眉,听到裴清瑜唤她的声音,她只好暂时压下心里的疑惑,向前跑去。
长街再次恢复了往常的喧闹。
天悦楼,崔修谨从纱帘后面出来。
“修谨,你可知这黄衣女子是何人?”太子摇着折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后面。
“修谨不知。”崔修谨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盖住了眼睛。
“哦?”太子的笑容有些玩味。
一旁侍卫上前,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原是当朝沈御史之女,沈狐狸的女儿倒是和他不同,我瞧着倒是与你十分般配。。”
“太子殿下说笑了。”
“怎么,沈御史之女还配不上你?不过也是,孤最近听闻,孤的表妹明月郡主对你芳心暗许。”
崔修谨后退一步,恭敬地行礼:“修谨只是一介纨绔,不敢与郡主相提并论。”
“哦?这么说来,倒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
“皇兄莫要打趣修谨了,他还未考取功名,谈何娶妻。”瑞王放下茶杯,出声解围。
太子看着长街上那抹已经不见了的鹅黄色背影,眼里划过一抹暗色:“孤听说,崔国公正在为修谨物色京城的贵女,不知道修谨心中可有中意的人选。”
“修谨日夜在书院,不曾有心动之人,婚姻大事,悉听父母之命。”
“那你觉得,这沈御史之女做孤的太子妃如何。”
崔修谨闻言动作微顿,依旧眉目沉静,瞧不出半分波澜:“殿下说笑了。太子妃乃国本所系,人选当由陛下、太后与皇后定夺,关乎社稷安稳,岂容修谨置喙。”
太子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低笑一声,摇了摇头:“瞧你紧张的,孤不过随口一提罢了。”
“母后有意让裴家女做太子妃,刚刚一见确实是知书达理。”
崔修谨听闻,衣袖下握紧的手缓缓松开。
瑞王举起茶盏:“那臣今日就以茶代酒,祝贺皇兄早日抱得美人归。”
太子无奈地用折扇敲了敲瑞王的肩膀:“你倒是会说嘴,此事尚在两可之间。”
瑞王仰头饮尽杯中的茶:“臣弟等着喝殿下喜酒便是。”
沈府。
“逆女,你还知道回来!”沈折月刚踏入家门,她爹的茶杯就朝她的位置飞来。
吓得沈夫人面色惨白。
“我不知何事惹爹爹如此生气。”沈折月面不改色地捡起落在地毯上的茶杯,放到旁边的桌上。
“你好大的胆子,当街就把周侍郎的儿子打成重伤。”
“他强抢民女,我如何打他不得。”
沈御史气得满脸通红:“春雪,把你家小姐带回揽月阁禁足。”
“择日出嫁!”
沈折月瞪大了眼睛:“嫁谁?”
“国公府少君,崔修谨。”
“你让我嫁那个纨绔!”沈折月扯下头上的帏帽,一把扔在地上。
“爹爹!”
“老爷!你可不要冲动啊。”沈夫人也吓呆了。
“我不嫁,要嫁你嫁。”沈折月就要跑出去。
但是这次沈御史显然是动真格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把她架回了揽月阁。
“逆女,逆女!”沈御史气得捂住胸口。
沈夫人立马递上了一杯茶,给他顺气:“老爷你糊涂啊,你就算再生气,也不能随意许配月儿的婚事。”
“那国公府的少君听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纨绔,你怎么能把女儿嫁给他呢。”沈夫人掩面垂泪
沈御史叹了口气:“我又如何舍得。”
“只是这次,她不嫁也得嫁。”
“这,这,哎!”沈夫人看着沈御史,急得团团转。
“夫人不必说了。”沈御史背着手走出了前厅。
揽月阁,沈折月被两个婆子架着回到了房间。
“放开我。”她用力挣扎着。
两个婆子不敢用力,一时间还正让她挣脱了。
“小姐,小姐,您就别为难老奴了。”
沈折月停下,拉了拉起皱的衣袖:“嬷嬷,我都在这揽月阁了,还能跑到哪里去不曾。”
“可是。”嬷嬷愣了一下。
沈御史这次是动真格了,门口有侍卫看着,沈折月虽和顾安宁学了点三脚猫功夫,但是和真的侍卫比起来还是太不够看了。
“小姐,你就安心呆着吧,女子总归是要出嫁的。”
“老爷如此疼惜你,定不会让你委屈的。”
沈折月:“知道了嬷嬷,我有些累了,让我自己安静一会。”
她斜靠在床榻上,神色确实有些疲惫。
春雪心疼地上前:“还不快下去,打扰小姐休息,你们担待得起吗。”
“这有我看着小姐,担心什么。”
两个嬷嬷相互看了一眼:“这,那老奴就退下了,小姐你好好休息。”
沈折月摆摆手,看起来有些疲惫。
“春雪,你去拿点吃食来。本小姐有些饿了。”她捂着肚子,恹恹地说。
“是。”春雪虽然有点不放心她一人在屋内,但还是担心沈折月饿坏了,犹豫着出了房门。
见房中人都被支开了,沈折月哪里还有刚刚丧气的样子,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今日外出的时候,自从顾安宁的侍女急匆匆地从府上过来寻她说些什么后,顾安宁就心神不宁地跟着那侍女回去了。
临走前让她今日有空一定去一趟将军府,说有重要的东西要交予她。
现在正门肯定是出不去了,不过这可难不倒她。
沈折月看着后院高高的桃花树,比了比高度,转身从窗户翻出去,一下子跳到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