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慕容姝没来得及细想,便去往下一家油铺。

奇怪的是,跑遍整条街,家家掌柜都声称:从未售出过那么多桐油。

慕容姝把近几个月各店售出量粗粗加起来,都凑不出那十桶之数。

众人跑遍油铺,空手而归,便在路边茶棚歇脚。

楼云霄扶额叫苦,长叹一声,问道:“张茂,你这消息可有准?别是漏了暗处啊。”

张茂苦着脸:“公子,难不成就兰汀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还有黑市?”

“哪来的黑市?你以为是京城啊?办事不利,还惯会为自己找借口。”楼云霄作势要打他,张茂一下子从座位上弹起来。

柳儿在一边捂嘴偷笑。

慕容姝在一旁唉声叹气:“整个兰汀城油铺近几个月都没有卖够十桶,那楼府那晚,被泼的那么多桐油能从哪里来?”

“城内没有,便是从城外运进来呗。”柳儿不经意回了句。

慕容姝转头盯着她,愣了好久,突然大声夸赞:“柳儿,你真是太聪明了,我怎么没想到?城内没有可以从城外运呐。”

楼云霄不屑地轻哼着,又拨弄了下剑花,慢悠悠地品茶。

慕容姝欲起身离开,却见楼云霄主仆俩杯中茶水久久没喝完。

良久,见那两人仍没有动身的意思,索性起身唤道:“店家,结账,二位慢饮,我得赶回去随楼伯伯去拜会贺大人,就不陪你们二位大闲人了。”

“你去哪?你站住。”楼云霄急了,怎么父亲去县衙不带自己,带一个丫头。

内堂转出一位四十许的伙计,闻声趋前,陪笑道:“您说的可是新县令贺大人吗?大人今日才进城便巡主街,问寒问苦,看样子是个好官呐。”

慕容姝只是笑而不语,在她看来,官好不好,可不在这些事上。

然而她刚离桌,便听得伙计在后头嘀咕:“只是总感觉,这位贺大人……像是在哪见过……”

慕容姝听后,觉得稀奇,那贺大人是第一天上任,难不成之前还来过兰汀,便问道:“你可曾离开兰汀城?”

那伙计挠了挠头,咧嘴憨笑:“小人生在兰汀,长在兰汀,就算出城也是当日就回了,只怕要老死在这里咯。”

“那就怪了。”慕容姝取出一两碎银递给伙计,“往后若记起什么,可到楼府传个口信,就说要见楼二公子。”

说罢,她侧眸瞥向刚起身的楼云霄,唇角一弯,似笑非笑,随即离去。

楼云霄原想跟去,转念一想,众目睽睽之下跟着她一个小女子,恐折了自己“凌霜剑骨”的清名,只得又坐下,继续喝茶,心里却翻江倒海般不痛快。

张茂挠挠头,直愣道:“公子,想去便去!这般妇人行径,忒不利落。”

楼云霄本就憋着火,闻言冷声回呛:“就你逞能?既如此,你自去追!我瞧你与那柳儿也不差,正好凑成一双!”

说罢撑着额角,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又思考了好一阵:“我还是中意知微那般的,剑术精湛,冷静自持,我俩并肩,便是‘双剑合璧’,天作之合。至于慕容姝嘛……人前乖巧,人后伶牙俐齿,你没听见吗,她竟还要读《洗冤录》,往后搞不好日日要与尸骨为伍,男尸女尸都敢摸。咦——”

他又回想到那日,初见李达尸身,他也是心底发怵。

随师父行侠多年,伤人常有,却从未亲手取人性命,孰料那慕容姝竟面不改色,掀衣检视,连眉梢都未动一下。

这般女子,实在不宜为妻。

这头,慕容姝回府方整好衣冠,张总管已来传话,请她随楼老爷同赴县衙。

往日未曾这般走过,竟未察觉,西苑偏门离县衙仅隔十余户,马车自西门出,到县衙仅片刻就到了。

若走东苑正门,须绕两条街。

慕容姝和楼澈二人下了马车,县丞已在府门迎接。

进了宅门,便见县尊在内宅门口候着,一同候着的,还有几位乡绅。

那几位素日不愿得罪楼家,此刻见他携一女子同席,仍忍不住低声议论,目光在慕容姝身上来回打量。

“拜见县尊大人。”慕容姝站在楼澈身后给县尊行礼。

那县尊的目光刚从楼澈的身上移到慕容姝身上,看清楚面前之人,赶紧跪下:“卑职叩见静安郡君。”

众人皆错愕,也跪下行礼。

慕容姝有些意外:“各位免礼,你竟认得本郡君?”

县令垂首答道:“下官赴任兰汀前,忝列慕容大人门下。临行之际,恩师特嘱下官照拂郡君,还携来家书一封,稍后膳毕,即刻呈上。”

“父亲给我的信?哦,这个不急。本郡君此番前来,只为那夜楼府走水之事。”慕容姝目光微敛,声音不高,“两名下人丧命,至今未得真相。贵府查得如何?”

“郡君明鉴,”县丞俯身一揖,“下官途中耽搁,今日方抵兰汀,尚未来得及开卷。恳请郡君宽限数日,下官必尽全力查办。”

慕容姝微微颔首:“楼伯父与我父亲八拜之交,此案我亦不会袖手。昔年我曾助前任县尊连破数桩疑案,如今愿再尽绵薄之力。”

县尊微微一滞,随即拱手:“既如此,便劳烦郡君。”

随即侧首吩咐旁边的县丞:“晚膳后引郡君查阅案卷,将打探到的消息悉数呈报于郡君。”

“卑职领命。”

“既如此,本郡君在调查护卫李达之死时,尚有几处疑点未明,可否允我明日携一人,来与各位捕快同场较技。”

“当然可以,郡君请便。”县令陪笑道。

话音未落,一名管家趋前禀道:“大人,席已备齐,请各位贵人移步正厅。”

县尊展袖相邀:“郡君先请,诸位请——”

说罢便引众人往正厅而去。

正厅里灯火煌煌,两列丫鬟垂手侍立。

贺县尊举杯未饮,先朗声开口:“贺某初临兰汀,诸事生疏,往后还需仰仗诸位乡绅鼎力相助。”

席间众人齐声应道:“自然,自然。”

贺县令放下酒盏,目光在席间缓缓扫过,唇角噙着三分笑意:“本官到任前便听闻,江南望族素好珍藏异宝。本官离京时,受一位大人密嘱,寻回一件多年前遗失的宝物,至于那物是何模样,”他微微一顿,笑意转淡,显出几分讳莫如深,“本官也不便明言。”

慕容姝捻着茶盖,想着:这位新县令设宴,果真不只是寒暄。

他身子略向前倾,语气仍温和,却带着不容推拒的威势:“本官已思得一策,日后,诸位将府中珍藏尽陈一室,本官依次登门,逐一过目。那位大人有言在先:若得此物,愿以市价两倍相酬,绝不食言。”

慕容姝听了有些不快:县令方才亲口称父亲是“恩师”,此刻又搬出一位不肯露面的“大人物”托他寻宝,话里话外,几乎把箭头直指慕容府。

众目睽睽之下,若真夺人所好,污名岂不落在父亲头上?看来这位贺大人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至少父亲这“恩师”在他心中可没有那位大人有分量。

慕容姝抬眸,声音柔中带锋:“家父向来不好珍玩,这位托贺大人寻宝的‘大人’,总不会是我父亲吧?”

那县令没料到慕容姝会当众挑破,略显尴尬,只得陪笑道:“自然不是恩师。”

慕容姝微微颔首,目光一转,落在楼澈身上。

他目光发直,眉间隐忧,显然另有心事。

这时,几位乡绅纷纷起身,拱手笑道:“贺大人有命,岂敢不从?几日后,敝府珍品尽当奉呈,任凭大人一一过目。”

言语客气,毕竟谁也不肯为区区一件藏物撂了县尊的面子。

只有楼澈面色沉凝,指尖摩挲杯沿,迟迟不肯应下陈列家宝之事。

这让慕容姝更加疑惑了:楼伯伯向来不是喜好珍藏之人,只是为了楼府的脸面,做了些收藏,此刻却不肯应承。

贺县令口口声声要寻的失物,莫非就藏在楼府?究竟是何宝物,竟让楼伯伯这般踟蹰?

席间冷了片刻,县令看着楼澈道:“楼老爷可有何顾虑?”

突然被点名,楼澈一惊赶紧回应:“县尊,楼府最近突遭大火,尚未来得及清点,草民只是担心楼府的那些珍藏也被火烧的难以入眼,万一烧了大人的宝物,会不会被问罪……”

真的是这样吗?慕容姝对楼伯伯的理由存疑。

“无妨,本官愿为你担保,若是被烧了,也断不会问罪与你。”县令信誓旦旦保证。

慕容姝正思索着什么,余光捕捉到对面一位丫鬟正在给贺大人倒茶,那身段、那侧脸像极了知微。

“你,过来。”慕容姝指尖一点,对着那丫鬟说道。

那丫鬟竟低着头,装作没听见,脚步细碎却快,眨眼就溜出厅门。

慕容姝觉察到不对,顾不得礼数,提起裙角便追。

跨出门槛,外头只余一阵穿堂风,内院的青砖小径,一眼望到尽头,早已人影空空。

县令见罢微怒:“管家,哪里来的丫头,竟这般不懂规矩,把她叫过来给郡君赔礼道歉。”

管家忙躬身回:“老爷,那是前几日新进的一批,老奴这就去唤她过来。”

片刻后,一个青衣丫鬟被叫到了正厅,不是知微。

可慕容姝瞧这侧脸,分明不是刚才那个丫鬟。

被人掉包了。

大修了一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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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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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狱龟鉴
连载中竹枼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