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晗目送老马离开,看着远处逐渐汇聚成点的影子,她想到回春了。
两人已有两日多未见,她打算去趟明月楼,顺便把沈府剩下的事也一并处理了。
“小姐,你怎么又变了一个模样?”沈晗甫一进门,眼尖的回春便立刻认出了她。
她朝着空荡的明月楼深深叹气,往日的热闹已被寂寥取代,谁看了心中不唏嘘。
她也不会想到有一天进自己的酒楼还需要偷摸从小门进。
“回春,老管家的事查得如何?”沈晗放下感慨,眉眼挂笑地朝人走去。
然而她的笑意在见着回春垂眸摇头时随风而散,“是没找到他,还是他已经……”
不妙的想法瞬间充斥着沈晗,也拖缓了她说话的速度。
“不是不是。”回春发现自家小姐脸色的异常,连忙开口解释道:“是冯管家已经离开洛川了,他们还没查到他离开的方向。”
人还在就行……
沈晗悬着的心被放下了,只要人还活着,一切都有转机。
“对不起,小姐。”
哽咽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传入她的耳畔,她抬眸的瞬间便看到回春低着头的人,像犯错的孩子。
沈晗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弯腰追着她低下头的动作,想让她看着自己。
“这又不是大事,我不需要你把责任全往往自己身上揽,人行事靠己没错,但天时地利也同样重要。”
“没找到或许是缘分未到,再等等,我们还有时间。“沈晗轻捏回春纤瘦的肩膀,又带着抚慰的意味刮蹭了她的鼻尖。
”反正你家小姐如今悠哉着呢。”
“小姐你就整日没个正形。”回春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跟在小姐身边这么多年,早就不是已经那个不识字的粗野丫头。
她知道小姐如今的处境不容乐观,外面无数人在虎视眈眈,就等着咬下她的一块肉。
“如果真觉得对不起我,那就努力替我干活吧。”沈晗收回特地露出的笑意,半真半价调侃道。
待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沈晗再次悄悄摸摸的从小门迈出。
在回官廨的路上,她想了很多,但所有的关键无一不指向张耀。
她抬头望向辽阔的天,宁静平和,可云层之上藏着的是怎样的汹涌,无人可知。
就如此刻的洛川,今夜过后又会是一场狂风暴雨。
“林大人何时回来?”沈晗堪堪跨入官廨,突然想起她有事想与林承明商量,可张望了一圈,也未找到他的行踪。
“不知。”守在门外的侍卫面无表情地回答。
沈晗最擅长的就是看人脸色,吃了人家的冷脸,她识趣地回到了房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嘭响,仔细听后像是某种重物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沈晗带着好奇打开门,等她探出头看清的那一刻,瞳孔瞬间变大,只因她见到了熟人——谢凌。
此刻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冰凉的地面,印象中健壮的男人弓着身形,与宽广的周边对比,他似乎看着虚弱而无助。
沈晗甚至来不及喊他一声,身体已经下意识替她做出了决定,快步赶到他的身侧。
近距离下,他的面色苍白,额间渗着细小汗珠,最令人担心的那已经失去的血色的双唇
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凌,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沈晗身体半蹲,附耳凑到他的身侧。
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别…别叫…大夫…夫。”
她还想再问,只是谢凌好像已经意识不清,嘴不断张合,她却听不清之后的任何字眼。
沈晗环顾四周想叫人帮忙,她刚欲起身,手腕便被大力握住,与谢凌之前所有握着她的力道不同。
以往在他宽大的手心里,她有挣脱的自由和能力,可现在她完全无法抵抗,只要一动,力便会增大一分。
若不是谢凌的状况肉眼可见的差,沈晗当真怀疑他在借机对她发泄不满……
沈晗无法离开谢凌身边半寸,唤人也毫无动静,眼见谢凌的状态越来越差,她只好伸手托在他的后背处,费力将上半身托起。
单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她便已经气喘吁吁,没想到他的体格如此壮硕,像块巨石难以撼动……
在空隙中,她忍不住暗骂。
为了不让之前的努力白费,沈晗托着后背那只手使劲,在往下慢移的同时另一手圈住试图圈住他的腰。
黏糊的触感瞬间让她警醒,她连忙侧头观察他的腰间,轻嗅后果然闻到的血腥气。
眉眼紧皱的沈晗转头看向谢凌,她看着那张脸想:这点血腥气应该不严重。
可不严重他的状态怎会如此差……
两种想法不断挤压着她正常的情绪,但是她很快调整回来,而后两只手同时使力,硬生生将他从地面上扶起,谢凌整个身体几乎都靠在沈晗身上,她只能一步一步艰难地往房间挪动。
费劲千辛万苦,谢凌终于躺在了床榻上,她还记得谢凌说不要找大夫。
这种情况只能是他被人盯上了。
沈晗抿唇注视着昏迷的谢凌,不免为几年前向阿娘学习了写医术皮毛而感到幸运。
那时她只是单纯对医学感到好奇,也未曾想到会在此刻用来救人。
用具简陋,沈晗只在房间找到了剪字子,连一块纱布也没有。
她看了眼不省人事的谢凌,心一横,转身走向行囊,毫不犹豫地用剪子剪了几条干净的衣布,顺手拿走里面的创伤膏。
沈晗拎着这些重新回到床榻边,语气有些恶狠狠地道:“醒来后你就给我等着!”
她对衣裙并不热衷,有什么穿什么,但剪的这件不同,那是阿娘亲手缝制后送给她的及笄礼……
这么多年过去,尽管如今已穿不上,但她的行囊中次次有它。
她迅速记下笔账,然后俯身上前准备解开他的腰带,可她从未解过男人的腰带,盯着那寸腰一时不知如何下手。
手法凌乱的一通摆弄,没想到也是三下五除二地地解开了,腰带往两侧散开,露出白色里衣,血迹如花团团簇开,艳丽中带着触目惊心。
沈晗不由得吸气,她敛着神色一人低语:“你这又是去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嘴上说着,手下动作也没停,这次她解开系带的速度快了许多。
过程中,她再小心翼翼也会不可避免地触到里衣的那片温热……
然而碰到与看到又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沈晗再身经百战,此刻的呼吸也倏地一滞。
眼波如镜,映出他身上流畅的线条,它们条条勾勒出的壑沟起伏有致,乡间田块也不过如此,整体不失力量的同时又极具美感。
直至谢凌突然发出一声闷哼,这把她拉回了现实。
回过神的沈晗对刚才自己入迷的反应懊悔不已,她暗骂色鬼当道。
她闭眼清心,收回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再睁眼时,俨然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
沈晗冷着脸看着那块被血色沾染的伤口,才发觉自己忘记备水一事,无可奈何地朝某人叹气。
她活了这么久,从未如此鞍前马后地照顾过一个人,等他醒了,她定要成倍讨回来。
**
张府
贝珠端坐在堂内主位,屋内的烛光照不亮她的神情,掩在袖中的手正不断摩挲着药纸。
一阵匆忙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神色恹恹地掀起眼帘,望着那个方向说:“来了。”
“关大人找我何事?”张耀来得匆忙,气喘吁吁。
下面的人紧急来报,说今夜有贼人闯兵器库盗宝,不仅那里的东西被取走,而且前去查看的林承明还因此受伤,如今正躺在衙门里奄奄一息。
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府中的人又接着来报她要见他,只要是她主动来找,一定是那位授意。
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请。
但张耀心中依旧焦躁,见她不说话,火气直冲冲往上冒,但还保持着一丝理智:“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大人到底说了什么?”
与他不同,贝珠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睥睨着他,不缓不慢道:“急什么。”
看着张耀敢怒又不敢发作的憋屈模样,她轻笑一声,伸手指向他旁边木桌上的一壶酒,道:“大人赏你的。”
见他跟往常一般,毫无戒心地一饮而尽,微不可察中她的嘴角微扬,以高高在上的语气传达:“大人要你解决掉沈家人,无论何种方式。”
张耀皱眉,不知为何他感到有股身体隐隐约约的不安,“关大人没有提到另一位吗?”
“没有。”贝珠的视线缓缓定在他身上,威慑反问:“怎么,你是在怀疑我?”
张耀有些讪讪道:“怎会,夫人可是关大人的左膀右臂。”
他嘴上奉承着,心里却满是鄙夷,靠着身子取得的宠幸能有多久,情爱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代我向关大人问好。”张耀不欲多谈,转身告辞后他的眼神忽而阴戾。
他想如果不是沈家女横插一脚,他也不至于迟迟完不成上面的任务,乃至惹大人心烦。
可张耀没想到的是,他的脚堪堪迈出门槛一步,全身像是突然泄力一般,身体毫无征兆的向地倾倒……
下一秒世界陷入了黑暗。
贝珠见状悠悠起身,慢条斯理地踩上那个男人的胸口,嘴角噙着笑缓缓碾压,颇有大快人心的意味。
只是这笑渐渐平缓,眼中的苦涩被恨意掩盖,她看着那张脸,语气冰冷地唤出都在暗处的老马。
“交给你了。”
“是。”
老马干脆利落地扛起张耀,来到张府侧院的小门后,一把扔下,之后又将藏在后院花坛的尸体搬出,放在张耀身侧。
他静静地看着地上的两人,一人昏迷不醒,一人经过处理,裸露的部分“红润未退”。
他很快便从怀中取中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张耀的腰间,由于控制着力道和角度,腰侧流出的血并不多,但利刃却是深入了内部。
匕首拔出的瞬间,鲜红血迹染满亮面,老马面无表情地将它缓缓插入那具尸体的伤口中,倒上事先备好的红色染液。
一通操作后,张耀手握沾染血液的匕首,身侧是被他杀害的百姓。
老马看了一眼突然转身,对着门的方向下跪磕头。
砰、砰、砰——
三声过后,他释然一笑,而后跑出这荒凉的街道,朝外呼喊:“杀人了,杀人了——”
沈大人:故意搞色诱
谢将军:我不是,我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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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险情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