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Chapter XXII

“又是我输?!”

艾莉森不可置信地看向其他人,每个人手里都至少有一张宝藏卡,除了她,几局下来,她还是两手空空。

萨林从野餐布上捡起空白符纸,贴在她的额头上,贴在这儿有点遮挡视线,不过她的下巴和脸颊已经贴满了,艾莉森瞪着视野中间若隐若现的一点白,不服气地对符纸吹气。

她将手里的《魔法之森》卡牌扔在野餐布中央,想要再来一局。

雷德蒙从水果盒里叉起一块苹果,咔嚓咔擦地嚼着,他不赞同再来一局,因为他的情况和艾莉森差不多,只剩额头还幸存着,停在这里刚好。

莱赛尔保持中立,他只是下巴上贴了两条,萨林比他少一条,而西奥已经咧着嘴开始洗牌了,到现在为止,他脸上还干干净净的。

一只灰鸽子在几人上空盘旋,艾莉森抬起头,将额头上的符纸吹得飘起来,灰鸽子歪着头,犹犹豫豫地落在她肩上。

艾莉森从即食杯里倒出一点玉米粒放在手心里,鸽子安心地俯身啄食,她用另一只手的指腹,从鸽子的背部顺着羽毛轻轻摸了摸,鸽子抖了抖翅膀,啄下腿上的信件交给她。

那封信的落款是弗拉德,艾莉森猛地站起身,灰鸽子惊飞,她面色苍白地面向众人。

“怎么了?”

“两周后举行选拔赛。”她说,“地点在山脚下。”

“…什么?”

艾莉森没有再回答,她从帐篷里翻出自己的包,挎在身上,手里攥紧那封信。

“抱歉。”她回头向他们挥手,“我得走了。”

——

莱赛尔漫不经心地将研磨过的甘菊加入煮沸的药锅里,沙漏缓慢地流过一轮,他拿起玻璃瓶打算将熬煮好的夜视药水装瓶。

黑色的药水浓稠地黏在锅底,他愣在那儿,意识到自己煮过头了。

艾莉森的事总是会浮现在脑海里,他搓了搓脸,关掉炼金台站起来。

“雷德蒙!”他在屋子里大喊大叫,“你在哪儿?”

雷德蒙从楼上探出脑袋,他在整理储藏室。

“我不想干活了。”莱赛尔仰头看着他,“我们回去吧。”

“等一下。”

他缩回头然后又探出头,两只手还高高举着一面发光的魔镜。

“我不知道该怎么关掉。”他说,“它一直在发光。”

“我来看看。”莱赛尔顺着楼梯跑上去,储藏室只有两面魔镜,一面是和别人联络用的,另一面则是监控系统。

雷德蒙手里拿的那面显然是监控系统,莱赛尔在上面画下自己的名字启动魔镜,艾莉森、瓦伦和瓦莱丽的身影在镜子里浮现。

他们在树洞,瓦伦的办公室里。

大多数情况下,莱赛尔都选择尊重爸爸的**,问题在于,有时候需要一点非常手段。

莱赛尔不会无时无刻地监视树洞,那面监控是他在瓦伦竞选治安官时期设下的,当时他只想明白为什么瓦伦的选票远低于预期。

所以每当有人提起弗拉德或者是选票这种关键词,监控就会自发启动。

他和雷德蒙对视一眼,将魔镜安放在桌面上。

镜子里,艾莉森将那封皱巴巴的信摊开。

“弗拉德今早寄给我的。”她面向瓦莱丽,“你能根据这个追踪到弗拉德吗?”

“…不确定,我先试试。”

瓦莱丽闭上眼睛,信件在她手里悬浮,几分钟后,她重新睁开眼摇头,“一个年轻女人写了这封信。”她说,“不是弗拉德。”

“为什么他这么执着于选拔赛?”瓦伦拧眉接过信件,“还要你当负责人?”

“上一次没有把龙送出去,他很生气,认为是家族的耻辱。”

“也许你不该去。”瓦莱丽说,“他这次一定不会再放过你。”

“不。”艾莉森啃着指甲,“如果我不去,他就会一直纠缠下去。”

“好吧。”瓦莱丽将一缕金发甩到肩后,“那我陪你去。”

艾莉森抿嘴,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不。”她拥抱了一下瓦莱丽,“萨林和西奥会陪我去,还有别的事需要你。”

“我需要你和瓦伦叔叔一起找出写信的女人。”艾莉森面向两人,“越快越好,说不定她知道弗拉德的藏身之处,弗拉德不会轻易放过莱赛尔和雷德蒙,我们要早做打算。”

瓦莱丽顿了一下,“我们应该让他们俩加入计划吗?”

“不!”

艾莉森和瓦伦异口同声地说,瓦莱丽只好举起手以示投降。

监控到这里就结束了,莱赛尔和雷德蒙挤在储藏室,沉默地看向对方。

“我们该怎么办?”

雷德蒙打破沉默,莱赛尔胡乱揉搓自己的头发,“我不知道。”他说,“他们怎么能什么都不告诉我们?”

这感觉太奇怪了,好像马上就要爆发战争,他们得到的指令却是好好钓鱼。

“也许我们应该和她们谈谈。”

“…我不确定。”莱赛尔捂住脸,声音从指缝中闷闷地透出来,“我们该怎么解释偷听的事?”

这群人多少有点保护欲泛滥,现在他们还能通过偷听获得情报,要是和他们谈过之后,一切就不好说了。

也许他们可以去看选拔赛,不过坐在观众席也阻止不了什么,去了也于事无补。

“还是算了吧。”

雷德赛说,莱赛尔点点头,像以前那样将脸埋向他的颈间。

——

那只是普通的一天,雷德蒙像往常一样去看看生命树。

说实话,他从没想到还没再见到这棵树。他走的时候树在火光中燃烧,木头因为高温而发出爆裂声,仿佛一根根开裂的血管。

那是他的一部分,而他能做的只是转身离去。

他把手搭在树干上,看着树如今枝干繁茂的样子,如同看着一个奇迹。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棵树现在多了不少防护符,对抗火的符咒尤其多,雷德蒙将额头抵在粗糙的树干上,闻到一股淡淡的松针、莓果和木香。

他放松地蹭了蹭。

一阵脚步声传来,雷德蒙警惕地躲在树后看去,一队木工正扛着围栏,将霍尔家围起来。

“这是在做什么?”

他走上前问道,一个木工叼着钉子含糊不清地回答他:“选拔赛换地方了,这个老地址没用了,围起来防止小孩子乱跑。”

“没用了?”

雷德蒙喃喃道,房子在他的视野中扭曲放大,“不会有人过来了?”

木工挠挠头,“应该不会吧。”,他的声音虚无缥缈,“这里以前死过人,不太吉利。”

雷德蒙点点头,脚下生根一般站在原地。

“麻烦让一让。”木工说,“你挡道了。”

“抱歉。”

他从空洞的思绪中抽离,挪动双脚让开。

那之后,他总有点心不在焉的,好在当时已经是黄昏,不需要再面对其他人,他在艾莉森家的客房一直坐到夜幕降临,然后麻木地站起身,朝霍尔家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必须回去。

木工已经不在了,围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只要轻轻一跃就能翻过去,他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撑起身子看向面前耸立的房子。

龙并不是群居动物,他们家是例外,家人之间无论如何也不想分开,所以一起凑钱造了这个房子,石头和面砖堆成外墙,坡屋顶,三层,墙上还刻了浮雕。

他走上台阶,拧掉门上的锁,然后停在那里,浑身发抖。

幼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只是那场大火仿佛还尚在眼前,是他带来了灾难,他当时是家族中唯一能化成龙的人,也是唯一有可能控制火灾的人。

可他什么也没做。

他拉着安娜逃走了。

也许他推开门的一瞬间就会被倒塌的房屋刺穿胸膛,因为他怎么敢还活着?不过就算他们诅咒要杀了他,能死在这里,也是他的渴求。

他推开门,踏进屋里,风呼啸着吹过身旁。

什么也没有发生,一切都是那么……普通。

说到底,这只是个屋子罢了,他们既不会诅咒他,也不会原谅他,他们已经不在了。

雷德蒙静静站在原地,他的世界在他周围崩塌。

——

莱赛尔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也许是爸爸和艾莉森的过度保护让他烦得要命,他今天和瓦伦说话时也总是在阴阳怪气,他能感受到怒气从自己身上一层层散发出来,不过爸爸感受不到,或者他就算感受到了也不在意。

莱赛尔郁闷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一抹亮光在他余光里一闪一闪的。

他困惑地眯着眼看去,这亮光总共两道,位置还挺高,靠近窗台,不过他记得那边什么东西也没有。

两道黄绿色的光淡淡地随着他的心跳频率闪动,月光从窗台洒进来,照出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他汗毛倒竖,屏住呼吸,努力控制自己维持一个姿势不动。

不知道现在大声叫喊“我爸爸是治安官!”有没有用,这个人离他太近了,爸爸赶到的时候他说不定早就被砍死了。

人影动了起来,莱赛尔摸向挂在床边的外套,他兜里还有一小瓶毒药,如果这个人再敢靠近一步——月光洒在这个人的侧脸,莱赛尔停下动作。

“雷德蒙?”

他拉开灯,抱起枕头扔向雷德蒙,“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冷风从敞开的窗户中吹进来,龙从哪儿进来的不言而喻,莱赛尔气得要命,人之所以发明门,就是要让别人从门里走进来,如果你想去别人家,第一件事就是要敲门,这样别人才能知道你来了,那就是门的作用。

“我们家有门!”他对着雷德蒙大喊大叫,“你吓到我了!”

“我知道。”雷德蒙挡住枕头,露出一整张脸,莱赛尔这才发现他的角又冒了出来,他的眼睛也有些湿漉漉的。

“我想你了。”他说,“我想见你。”

虽然他们才分开了几个小时不到,不过现在提这个好像不是很合适。

“好吧。”他说,“也许你下次可以…我也不知道,敲敲窗户什么的。”

“那样我就能进来吗?”

雷德蒙低声问,他的眼神太过炽热,莱赛尔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雷德蒙抬手敲了敲窗户,敲击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脆。

“我能留在这里吗?”

莱赛尔真是要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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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旧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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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小龙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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