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洪流中的流浪者们,欢迎大家的回归】
【本次列车即将启动,始发站1983年安亚克,请各位旅客抓紧时间阅票上车】
【滴!滴!滴……】
“滴…… 嘟…… 滴…… 嘟……”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诡异的蜂鸣。
林柚想质问想挣扎,却只发出一声模糊的 “嗬 ——”。他下意识抬手,才惊觉双手被宽大的皮质束缚带死死固定在手术台,腕骨勒得泛青,半分动弹不得。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艰难低头,瞳孔骤然收缩 ——
病号服被粗暴剪开,胸膛敞露,狰狞的缝合伤口皮肉外翻,粗黑的羊肠线歪歪扭扭,还在缓慢渗血。而胸腔里跳动的,是一颗诡异的心脏。
他甚至能清晰看到心脏表面的纹路,不是红色的血管,一些复杂的黑色线条和心脏交互链接,像枷锁又像是某种植物的藤蔓。
突然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按上他渗血的胸膛。
视线撞进一双灰蓝色的眼眸。
男人眉眼深邃如冰封寒潭,鼻梁高挺,薄唇抿成凌厉直线,灰蓝色的眼睛微眯。
“别动”
男人开口,声音低沉磁性,裹着砂砾摩擦金属的质感,好听得蛊惑人心,却冷得淬了冰。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林柚耳廓,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形成诡异的压迫感。
“别乱动”
按在胸膛的手指轻轻按压,林柚疼得浑身抽搐,胸腔里那颗陌生心脏,竟跟着他的动作同步狂跳。
“欢迎回来,林、柚”
林柚瞳孔骤缩,他想喊,想挣扎,身体却像被抽走灵魂的空壳,只能死死盯着那双蓝色的眼,意识一点点陷入黑暗。
梦……一个奇怪的梦……。
【叮 ——】
【时间序列系统加载成功】
【身份:流浪者】
【姓名:林柚】
【当前站点:安亚克小镇】
【主线任务:1个月前安亚克小镇最著名的医院圣玛利亚医院被怪物入侵,怪物产生的毒液污染了这座小镇,医院也被迫停业,小镇里的人逐渐变得疯狂,更大的危险即将降临在医院,救救这座医院吧】
【支线任务:不吃药你的病怎么好呢?】
【提示:系统数据正在完善中】
冰冷的机械音直接炸响在脑海,林柚指尖死死攥紧床单,指节泛白。
时间序列系统?!流浪者?
他记得他应该在办公桌前照了下小镜子,镜子是最后一个患者临走放到桌子上的,等林柚注意到镜子时,患者已经不知去向,林柚顺手照了照镜子,然后他开始莫名犯困,想着反正快下班了,眯一会吧,结果不知怎么就做了个恐怖的梦。
现在他的脑袋里莫名其妙载入了一个系统。
林柚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就好像刚从恶梦惊醒,结果现实比梦更离奇。
“哐当 ——”
病房门被粗暴推开,打断了林柚胡乱的思绪。
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女人走了进来,头发凌乱如草,像被屁崩过。
“3床患者,姓名”
“林柚”床头牌上写的确实是他的名字
“年龄”
“28”林柚老老实实的回答。
三查七对,他知道,性别不用问,很明显他是男性,而这位看似死了可能还活着的护士小姐姐应该是要来发药。
“什么病?”
年龄不是最后一查?
林柚抬眼和稻草里的眼睛对视着。
那双眼睛透着跟稻草一样的死气,在这安静的病房里,他感受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这种感觉告诉林柚,如果他回答不出来这个问题,很有可能会面临某种危险。
精神病院,那他现在应该是个精神病吧。
那么,哪种精神病呢?
就在这奇怪的氛围中,冷汗爬上了林柚的后背。
“哎,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沉重的男中音在左手边响起,打断了空气中的沉默。
林柚扭头,一个中年大叔背对着林柚坐在病床边上,背影佝偻着。
“啪嗒!”打火机的声音。
“病房内部,禁止抽烟!说了多少次了,打火机给我!”稻草人护士砰的一声推开摆药车,气冲冲走到大叔面前握住男人黝黑皴裂的左手。
“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们让我死了算了!”大叔猛地站起身,举起打火机,靠近氧气接口大声喊道。
你以为这是抑郁症?
不,当一位抑郁患者举起打火机要制造爆炸那一刻就可以确诊分离转换障碍了。
【叮——恭喜流浪者发现被怪物污染的患者,救救他吧,一个失去孩子的父亲,你能解决他的痛苦吗?】
林柚脑海突然闪过几个画面
是个皑皑白雪初停的隆冬,两个孩子在井边追逐玩闹,两个孩子好奇冬天的井水结了多厚的冰层,站在井边观望,一孩子不知怎么不小心滑到了井里,另一个男孩害怕极了,边喊着爷爷,边跑到了一位老人家躲了起来。
天色渐暗,家家户户升起炊烟,孩子的父亲想着孩子怎么还没回家,到处找呀找,找呀找,他们聪明懂事的孩子为什么一直没有回家。
最终在男孩爷爷家找到了男孩,男人跌跌撞撞跑到了井边。
是啊,来不及了,男人跪在雪地里,抱着冰冷的孩子,崩溃的哭喊着“为什么?啊?!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
老旧的军大衣,脚上一双早已湿透津着泥土的黄帮鞋,两鬓已经可见少许白发,他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为什么早早的离开了他。
或许那一刻男人就疯了。
“别过来”男人一把推开稻草姐,拿着打火机站到了氧气接口旁边。
氧气接口正发出呲呲的声响。
大叔转过脸来林柚才看到,这位大叔焦黑的面部,鼻腔周围颜色更黑,额前的头发生生烧到发根……
果然不能边吸氧边抽烟。
“你们!就你,别过来,不然我真点火了啊!”
“不要以为你拿着打火机就能威胁我,劝你现在收起打火机”
“你们休想!你们放我出去,这地方我呆够了,让我出去,我要回家!不然大家就一起死!”
“回家?你忘了你生病了吗?病好了才能回家,病都没好怎么回家?”
“我没病!我有老婆、闺女,他们还在家里等我!是你们!是你们把我关起来的!放我出去”
闺女?
林柚皱了皱眉?
“这里其他管路都是关闭的,你点火只会炸伤你自己!”女护士终于有点活人微死的气息了。
“我不管,你不让我走,那我就不活了,反正出不去活着也没意思”
“啪嗒!”打火机的声音。
等等!
林柚起身,条件反射的扑向男人。
“嘭!”剧烈的爆炸声中,林柚再十五次的想起了一切。
是的,十五次。
这是林柚第十五次被该死的氧气管路爆炸炸死了。
这之前的每一次
他不是刚从恶梦醒过来,就是醒过来在摸索镜子,这镜子上的花纹,都快摸出茧子来了,很好,看来又能对镜成双人了。
但是这一次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没有回到办公室也没有继续那个奇怪的梦,他从十五次的轮回中停了下来。
他意识应该是清醒的,但是却仿佛处在一片黑暗的虚无中。
“懂了吗?”黑暗中一道低沉的声音传了出来,不是在耳边,有人直接在他的脑海里讲话。
林柚疑问,懂了什么?
“轮回的秘密”仿佛能听到林柚的心声一般,声音马上回道。
林柚要是能说话,此刻定是长叹一口气。
轮回?秘密?
他倒是想停止轮回,可他想起来的时候就已经被炸死了啊!
还没开口,就他爷爷的被炸死十五次了啊!
一向秉持文明才是人与人交往的指南的林柚,第一次骂爷爷。为什么是爷爷不是奶奶?
因为林柚没爷爷啊,他只有奶奶,爷爷没见过,随便用。
他兢兢业业上班,勤勤恳恳看病,如果他上班照镜子是一种罪,那第一次就够赎罪了!
十五次!但凡让他想起来一次,他都不会死的这么利索!
“这么笨,不应该啊?”另一道干净略带玩笑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这又是谁?拿他林柚的脑子当会议室。
“如果想要终止轮回,找到每个世界的锚点,解决掉他,你就会明白了”
锚点?
“我会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给你提示,时间不多了,林柚,你必须马上找到锚点”
“提示?喂!不是吧!陆!你要上去?疯了吗?为了那个女人?”年轻的声音急匆匆道。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被叫做陆的男人嗓音低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坚定。
“可是这条线已经崩坏了啊!万一不你小心被时序带走,那我可就只有一条路能走了”年轻男人声音低了下来。
“放心,那条路你还不到时候”
“哎,行吧行吧,拦不住你,只能随你咯,谁让我是你的好兄弟呢”年轻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柚怀疑,他是不是在他们的会议室桌子上的某个小盒子里摆放着,被参观着。
不然这种渺小的感觉从哪里来的。
“林柚,接下来,你准备好了吗”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好吧,希望这一次他能顺利拦下那位悲伤的大叔……
第十六次醒来的时间比之前稍长,林柚隐约听到有漏气的声音,是医院的内置吸氧管路的氧气接口!为什么这一次连他的氧气接口都是开着的!他没有要吸氧啊
“嗬!”林柚第十六次从那个窄小的病床上坐起。
“哎……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林柚一个转身,先关自己的阀门,下床,跑过去隔壁的关阀门!
一气呵成!
很好!
很快!
“啪嗒”令林柚恐怖了无数次的声音再次响起!
因为林柚的动作,男人打开了打火机,扭着头转向林柚这边。
林柚盯着火苗,心再次提了起来!
砰砰!砰砰!砰砰!
没有!没有爆炸!
男人成功的点烟的动作停了下来,关上打火机,扭头看向林柚。
“小伙子,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
“哦,没事,大叔,这不是看您要抽烟,想着来告诉您一声,病房里不让抽烟”林柚放下大叔肩头的手,挠了挠头,笑道。
“不让抽烟啊”
“对啊,您看,这墙上不贴着吗,病房内禁止抽烟”林柚指了指床对面的墙壁。
这一指,林柚发现那面墙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墙上多了一副画,画里有个闭着眼睛的男人,坐在一把四角椅上,双手交握,像是上世纪的贵族,一身军装,跟这个病房格格不入。
“那里啊,哎,小伙子,你说我这大字不识一个的,我要知道不让抽烟,那我可不干那事儿”说罢,大叔收起烟。
“小伙子,看你长得标标致致的,怎么也得住院”
“呃……”他也不知道啊
“哎,小伙子……,医生告诉我,要放宽心,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人要往前看,这话啊叔我啊送给你”
“叔,所以你知道我是什么毛病吗?”一会稻草姐还要来
“你?院长查房说你什么来这?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哦,说你不要白日做梦!年纪轻轻,要清醒一点!”
百日做梦……妄想症吗?
“叔,那您呢”
“我?我没病啊!我是被他们抓过来的!我老婆、闺女家里等我呢!你不知道,我这孩子不容易啊!可是怎么是个闺女呢,肚子怎么就不争气呢,就会生闺女,我这命里是不是就没这个命啊,怎么就不告诉我呢!我是老夏家罪人呀,”
“你不懂,你不知道啊……你不知道啊小伙子,养个孩子多不容易,那么小,夏天怕他下水凉着,冬天怕他下雪冻着,长这么大,就这么大”男人拿手量着,到床头高些的尺寸“你说说,你说说,他怎么就不下地狱呢?为什么就不告诉我呢!”
又是闺女。
可是那个孩子是个小男孩啊
“吧嗒”男人成功抽上了烟,很好,这次没有爆炸
但是一股不详的预感始终挥之不去。
“那您闺女现在做什么呢?”林柚扭头看了看没外,没有动静
就在他要把头扭回来的时候
墙上的画变了!
那个男人原本放在扶手上的手交叉挽在胸前,眼睛甚至睁开了,他在看着我!
是那双蓝色的眼睛!
他在看着我!
林柚心里一惊,走到画前!
没有!
什么都没有男人,闭着眼睛的男人!
怎么回事?
幻觉?
“哎”叹气声在林柚脑海里响起
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
这就是那个提示?
所以呢?锚点?
他要做点什么,一定要做点什么?
“我闺女?大的那个是个老师,一天天的忙的要死,不过好赖有个编制,小的那个结婚了,外孙都8岁啦”男人深吸一口烟“小伙子,你怎么又去照镜子了,院长不是让你别再照了,镜子里什么都没有!”
镜子?
仔细一看,不是画,是一面镶嵌在墙里的一面镜子,周围有些奇怪的花纹,镜子里还是那个男人,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
这个大叔可真会开玩笑
林柚没在意大叔的这句话,回来准备跟大叔继续说道
“……”忽然注意到大叔抽到一半的烟……
医院规定什么来着“病房楼内,禁止吸烟!”
不是刚刚答应我了吗?
林柚扶额,是啊,他怎么忘了,信男人的嘴,不如信路边的鬼。
一股莫名的不详再次笼罩了林柚的心头。
“哐当!”稻草姐推门进来
莫非定律告诉我们,当你开始怀疑一件事的时候,那么那件事很大几率会发生。
“病房楼内,禁止吸烟!”
稻草姐难道就是这个任务的NPC 吗?!
该不会一会……
不行!
林柚内心警铃大作
“阿夏叔,这抽烟什么感觉,能让我也试试?”林柚想要不先转移下战火呢
“哎哟,小伙子,抽烟可不是啥好事,这烟可不兴学,我要教会你抽烟,我老婆子得骂死我”说罢将烟灭掉。
也行,好歹灭掉了
“3床!姓名”
“林柚!”林柚无奈道,是了,少了手推车的摆药姐NPC手里拿的是什么呢?
神奇小药丸!
“年龄”“28”“什么病?”“唉?你看,你说他为什么总闭着眼”林柚伸手指向镜子。
看来不病不行,装病更不行。
女人盯着镜子看了看,最终把药给了林柚!
奥氮平、□□、喹硫平一大把
可以药死十头牛了
林柚看了看手里的药,抬头看了看稻草姐
眼神向门口示意,
不走?
稻草姐盯着林柚的手
好!明白!
林柚眼一闭、心一横,干了这杯药,一觉到天明!
“唉,你说他怎么就不告诉我呢”熟悉的叹气声再次响起
“咳咳!”林柚慌忙放下干到一半的药。
“夏叔,您就别想了,过去的事儿就过去吧,您还两个孩子呢,老婆还在外边等你呢”别再想不开闹自杀啦
“是啊!孩子!老婆!对啊!我老婆还在外面呢!你们让我出去!”
“不行!你的病还没好不能出去”稻草姐熟悉的语气
“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死了算了!”多么熟悉的句子!
老人扭头,找了找打火机,没找到!
还好刚刚接收到了那个男人的提示,在老人抽烟的时候拿走了打火机
不然怕是又要被炸死了
没猜错的话,小镇里的人都死掉了,没死的都在医院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妻女的离开。
所以他疯了、病了
无论在这里、还是出去
无药可解。
生活的磨难,不会因为一个人、一个家庭的悲惨就停下脚步。
人类也只不过是万千宇宙中渺小到尘埃里的蝼蚁。
不被上天眷顾。
“夏叔……”
“小伙子!连你也要拉我吗?打火机是不是你藏起来了,你给叔,叔谢谢你”男人急切的伸出皴裂的手掌
“都死了”
“什么”
“不记得了吗?怪物!污染!大家都死在镇上了!大家都死了啊”林柚闭了闭眼,拧眉说道。
系统已经给过提示了,怪物污染了这座小镇,小镇里的人逐渐变得疯狂。老人已经不在年轻,两次提到过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一次是在说到两个已经工作的孩子,一次是中年失去的第一个孩子;怪物带走的是老人后来的两个孩子,而不告诉我为什么会有不告诉我?
因为孩子知道小镇的情况,想要回来带走老人,结果却在回来后死在了老家,很可能老婆也没能从怪物的污染中活下来;第一次男人缝好创伤活着,第二次,所有人都离开,还是因为这个原因离开,男人彻底疯了。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呢?男人会这么想。
那道裂口再也长不好了。
“啊,是啊,死了呢!你说怎么那么巧,大家跑的跑,散的散,我两个孩子就非要回家呢?回来干什么呢?这小镇没救了啊!是怪物啊!人怎么打的过怪物,我们两个老不死的,半截身子进土的人了,还管我们干什么呢,怎么就不告诉我呢,回来你告诉我一声啊”男人呜呜哭泣
原来不告诉我是这样?第一个男孩意外落井、两个女儿回来却葬身小镇。活着的人只剩孤独和痛苦。
随着哭泣,男人身影逐渐变得暗淡起来
阳光照进窗户,男人的身影像灰尘一般散开,落在地上,灰色的一捧,仿佛疯一吹就散掉。
林柚抬头眨眨眼,共情不是一个医生该有的情绪。
旁边稻草姐手指微动,仿佛要伸手,最后却没做什么。
“哐当”门关上了
死亡威胁消失了,但是紧接而来的关门声提醒了林柚
精神病病房貌似只能外面打开。
也就是说
关在这里的人变成了林柚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