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一连试了二十多个房间，都没有发现阵眼。陈钰有些累了，盘腿坐在地上，捂着脸闷声问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
他这二十多个房间试下来，和二十多个魂打了交道，在毁掉他们手里重视的东西时，他越来越下不了手了。
一个个生魂进门时，不管男女老幼，看着都很幸福。陈钰一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可一连见了这么多，他心越来越沉，话也变少了。
看着那些生魂幸福的模样，他想象得出他们本该应有的人生有多美好，可现在，他们不仅遭遇横祸，甚至死后魂魄都要受尽折磨……
陈钰稍显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不等照清回答，就起身往下一个光点走去。
照清稍微有些意外，问道：“你在想什么？”
“得快点找出阵眼，这样是不是就能帮到他们？”陈钰一边说一边触摸光点，入眼的是一间布满粉色家饰的卧室，陈钰大概扫了一眼，愣在原地，“这看起来好像是小孩子的卧室啊……”
“嗯……确实。”
陈钰扭过头盯着粉白色的房门，冷眉以待。
要他对小孩子动手吗？
门把手一声轻拧，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门后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镶了水钻的粉色蝴蝶发卡。
陈钰一看，有点像逃了。
气氛顿时变得诡异无比，小女孩一脸雀跃地在粉色公主镜前试戴发卡，陈钰沉默地看着她，照清也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更久，陈钰忽然爆出一句粗口，转身就要走。
照清疑惑，开口叫他：“钰哥？”
“我觉得阵眼不在这个房间，我们直接去下一个。”
照清沉默两秒，眼看着陈钰握住门把手，犹豫了一下，只是确认道：“你想好了吗？”
陈钰没吭声，他自然不能百分百保证阵眼不在这个房间，如果真的因为他一时逃避而错过，那到时候……
“唉……”陈钰罕见的发自肺腑地深叹了口气，紧握着门把手的手渐渐松开，“算了，早晚也要做。”
“钰哥，其实你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你是在帮他们。”
“我明白的。”
明白是一回事，可要想做到没有一丁点的心理负担那就是痴人说梦了。
陈钰拖着步子缓慢靠近小女孩，一咬牙，迅速从小女孩手中夺过发卡，然后用力掰断。
发卡上的水钻散落一地，折射出柔和的粉光来，陈钰恍惚了一下，再回神时就和小女孩对上了视线。
陈钰心下一凛，想要挪开视线，却发现自己不管往哪个方向看，都避不开和小女孩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空洞无比，仿佛要将陈钰吸纳进去填补其中的空洞。陈钰有些心慌，干脆闭上眼躲避那道瘆人的视线。
只是闭上眼睛似乎并不管用，陈钰依旧能看到那双眼睛，并且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渐渐从自己体内流失。
就在他逐渐感到一丝眩晕之际，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照清的声音，陈钰努力集中精神，这才听清照清说了什么。
“钰哥，你还好吗？”
“嗯？”陈钰茫然地睁开眼，下意识地环顾了一眼周围，看到恢复正常的小女孩在公主镜前继续试戴发卡，不禁疑惑反问，“她怎么……”
照清打断他：“你是不是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什么？”
“刚才这个小女孩的怨魂在吸取你的能量，连我也差点遭殃。”
陈钰蒙了一下，又问：“吸取我的能量……什么意思？还有，连你也差点遭殃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向我保证了你会保护我不出事的吗？！”
“你确实没有出事啊，不然你就不会好好地站在这里了。”
“你别转移话题，”陈钰瞥了眼小女孩，又默默将声音压低，“所以找阵眼这件事你并不是百分百有把握的吗？”
“嗯……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一件事是我百分百有把握的。”
“你！害人精！”陈钰还想再骂，顾及到身旁的小女孩，只好先问正事，“找到阵眼了吗？”
“没有，先离开吧。”
陈钰大步离开，一回到虚无立刻提高音量：“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这个小女孩会吸取我的能量？”
“这个小女孩的怨气超乎寻常的重，只要她感受到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她的怨气就会吞噬这些能量作为自身养分。”
“可她只是个小女孩，为什么会有这么重的怨气？”
“生前灵魂越澄澈，枉死后怨气就越重，所以自古以来最难处理的怨魂就是枉死的小孩。”照清顿了顿，继续说道，“钰哥，我得提醒你，这个阴咒的阵眼是藏在怨气最重的地方附近，所以你要有心理准备到时候你要面对的是什么。”
“你的意思是……比这个小女孩还要小的孩子？”
“很有可能。”
陈钰沉默一瞬，犹豫着开口：“你当时看航班乘客名单的时候，有没有记住最小的孩子是几岁？”
“没有，但我好像记得……”照清止住话口，似乎在回想着什么。
“记得什么？”
“好像有一个孕妇。”照清一顿，语气沉了下来，“我知道阵眼藏在哪里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钰想不明白也不行了，他哽了一下，替照清把话说完：“所以我们要找这个孕妇是吗？”
“是的。”
陈钰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在原地转了个圈，下定决心似的说道：“行，就找她。不过小天师，这可是两条命的怨气，你确定你搞得定吗？”
“不一定是两条命，万一她怀的是多胞胎呢？”
“你不要跟我说这些没用的，你就告诉我你能不能搞得定。”
“我会尽力。”
“尽力……不就是搞不定的意思吗？！”
“你的理解还蛮消极的。”
“有前车之鉴，你让我怎么对你积极的起来？”陈钰无语叉腰。
“可是事已至此，你也只能信我了。”
“你！”照清说的是事实，陈钰哽了一下，也只好认命接受。
既然有了目标，两人寻找阵眼的进度就快了很多，又过了十几个房间，这一次，陈钰来到了一间婴儿房。
看着周围的布置，陈钰心头一凛，迟疑道：“好像……找到了……”
“嗯，我看到了。”
“你快准备好，我的小命就握在你手里了！”
“钰哥，你的小命本来也在我的手里。”
陈钰还想回嘴，只见眼前的门缓缓推开，一个女人推着一辆婴儿车进来了。
陈钰下意识看向婴儿车，下一秒却被吓得几乎要原地起飞，那婴儿车内，是一团血肉模糊的人形肉团！
“不对劲！”意识到危险的陈钰拔腿就想逃，只是双腿像被定住了一样，怎么都动不了。
他低头一瞧，这回更是被吓到大脑轰鸣一声，整个人直接宕机。
一个七窍流血的婴儿，正笑嘻嘻地挂在他的小腿上！
“该死！”
几乎是同时，陈钰和照清发出一声低骂，两人意识到，阵眼已经近在咫尺了。
事不宜迟，照清瞬间接管陈钰的身体，掐诀念咒，一边搜寻阵眼的位置、一边想办法甩脱眼前的两只怨魂。
失去孩子的母亲，尚未见世的幼婴，怨气一出，足以毁天灭地。
照清的净魂咒根本压制不了两人的怨气，只能稍微延缓一点她们的动作，照清争分夺秒，将全部灵识汇集一处，集中精神感应阵眼的位置。
刹那间，一股不同于浓重怨气的能量倾散而出，照清瞬间捕捉到，沉声道：“找到了。”
随着话音，照清手结道印、口诵回天岐阳咒，一道圣光瞬间从天而降，将一切笼罩于无形。
宁静，一切过于宁静……
耀眼的光芒过后，陈钰缓缓睁眼，发现他又回到了那间会客厅，眼前正是和他相对而坐的照清。
照清双目紧闭，脸色惨白不堪，额头上尽是细汗，陈钰看着不禁担心，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小天师醒醒——照清——！”
“别叫魂了，我没死。”照清长吐了口气，眼皮一抬，“解决了。”
“啊，这么快就解决了？”从刚才就蹲在照清身边的宋蒙蒙见缝插针问了一嘴，不等照清回答，陈钰倒是先坐不住了，大眼睛一瞪，气得眉毛倒竖：“你问得真轻巧，你知道我在里面遭了多少罪吗？！”
“啊？”宋蒙蒙瞧他气得横七竖八的，懵懵地一缩肩膀，“很恐怖吗？”
陈钰正准备大吐苦水，狠狠吐槽一下眼前这个“半桶水”天师，照清淡淡一笑，抢了话头去：“钰哥辛苦了，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对哦。
陈钰瞥了眼被定身的钟畏，起身走到他跟前，好奇问道：“你这定身符这么好用啊？这么长时间他都一动不动的。”
“没有很长时间，”照清指了指会客厅的挂钟，“我们进去还不到二十分钟。”
“……！”陈钰傻眼，“你是说我在里面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结果出来一看才二十分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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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破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