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中二病

一清村外,一对身着月白色衣衫的年轻男女正站在村口举目四望。

“大师兄,谢谢你愿意陪我来。”那女子身形有些瘦弱,皮肤是不健康的白。

她羞赧低头,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团红晕。

这女子容貌本就倾城,如今又做这娇羞小女儿状,任哪个男人看了都会我心怜兮。

她身边的男子身形颀长,手握一柄玄色长剑,月白色衣上的云纹在日光下如波浮动,更衬得他那张脸华贵无尘。

“无妨。”他淡淡道。

“前面便是一清村了。我卦象上的有缘人就在此处,若得他们相助,我的病肯定很快就会好……咳咳……”那女子语调像林间小鸟般欢愉,但没说两句,却又咳了起来。

“走罢。”年轻男子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轻轻扶住她的肩膀,便向村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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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钟家的院子不大,师徒二人到时,已经密密麻麻站了一堆人,带着春天的燥意,将一身着补丁衣物的少年围在中间。

姜清辞见那少年长相十分精致漂亮,细眉高额,凤眼狭长,细密的鸦羽颤颤的挂着水珠,薄唇紧闭。

只是一张俊脸黑的渗人,正阴沉怨毒地盯着在场所有人。

这便是小师弟敖格了吧。

不知道芯子里是个什么怪物。

她沉默地跟在师父身后。

二人到场后,一直板着脸的表情唬了人一跳。

所有人非常自觉的让出一条道路。

当然,这里面也不乏有想看好戏之人。

“沈师兄来了啊。”一挺着肚子的富态老翁很热情地走过来打招呼。

肥硕身形与师徒二人形成天然对比。

不用说,肯定是死敌!

他便是村里的里长,与师父同是筑基期。

一清村地方偏远,仙气极少,能修至筑基已十分不易。

他们是村里仅有的筑基修士。

一山不容二虎。

这样的情况下,两人便天然形成敌对之势。

没人接话里长也不尴尬,继续拱手道:“师兄见谅,老弟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将敖师侄绑起来。”

“师侄疑似被魔修夺舍,又刚好有人在许钟家里发现他,形势所逼,我只能先将人留住。”

这人说得客气,眼底却有得意一闪而过。

姜清辞:我信你个鬼哟!

整个师门都被穿越得奇奇怪怪,打死她都不信这个小师弟就只是被魔修夺舍而已。

敛下眼角去看侧前方的师父。

老头靠不靠谱?可别露馅,万一也被发现换了芯儿,说成个夺舍就不好了。

只见沈稷冷哼一声,一个正眼都没给那人。

里长又要说话,就被沈稷一个眼刀打了回去。

无他,君王气魄。

行啊!

姜清辞暗喜。

老头方才蹙眉斜视的一瞬间,气势陡然拔高,眼底深若寒潭,带着暖春也融化不了的冰,让人仿佛置身于龙楼凤阁之中,只能躬身承受那帝王一怒。

不愧是师父!

总算有君王的架势了。

沈稷打断又要嘚瑟的里长。

“有什么事跟我徒儿说吧。”他懒懒道。

这人烦死了,自己还没开口,他就在那叭叭说个不停!

放在以前,早拖出去砍了!

里长也骤然一惊。

沈稷方才那一眼,竟然隐隐带有帝王之气!

怎么可能?

一定是自己看花眼了吧。

不过那破师门也是没人了,竟然让废物三徒弟出来主事。

姜清辞是什么人他不清楚吗?

能为了自己修复仙骨,差点把她这个漂亮师弟卖给人家当娈童。

现下跟魔修扯上关系,说不过三句肯定会走。

姜清辞越过少年,径直走到那五具尸体处。

将几人脸上白布掀开。

豁然见到五张齐齐带怒的脸。

他的眉毛竖起,眼中带着怒意,至死不闭。

姜清辞小心将白布盖上,然后看向里长,客客气气道:“里长大人,劳烦您先给小师弟松绑吧。”

她见那少年手腕处已经泛红,皮肉外翻,像是挣扎许久所致。

只是里长还没回答,在旁看热闹的人就按捺不住了——

“姜丫头,他可是魔修!怎么能轻易放了呢?”

“对对对!魔修杀人可是会屠门的,你看钟子家这惨样!一家五口啊!”

众人齐齐附和。

“唔嗯嗯……”被捆的少年听言使劲挣扎,嘴里不停发出呜呜啊啊的声音。

姜清辞没去理会那些人,继续凝视里长,沉声道:“小师弟不是凶手,如若里长不放心,那便先解开他的禁言。”

“我有话要问他。”

见她语气坚定果决,眼神清明。

里长心里犯嘀咕,这姑娘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不过无妨,如今已是木头做成了船——已成定局。

她还能翻出个什么花来?

伸手施了个法决,便解开了禁言术。

“狂妄的人类!竟然敢这样对吾!待吾恢复法力之日,定是尔等丧命之时!哈哈哈哈哈!”

姜清辞:……

这是个什么东西。

随着狂笑,那少年秀气的眼角越来越红,周身泛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幽暗深渊的夜幕,指引吾来到此地。尔等!必将成为魔渊之奴!”

“……”

姜清辞:芯子里什么东西她不知道,但中二病晚期没治了。

穿越大神真是次次不让她失望。

就不能给她个省心的小伙伴吗!

“清醒点!”她按住额角根根暴起的青筋:“看看形势好不好!”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都快被这群人弄死了,起码有点身为食材的自觉好嘛!

“我且问你,他们都说你是魔修夺舍,你可承认?是你杀了这一家五口吗?”

谁知那少年根本没回答她的问题,反倒双眼冒光,咧着嘴傻笑,仿佛看到了希望。

“是汝!汝是这具躯体的师姐!吾特命汝为吾之扈从。”

“现在!给这些人类处以极刑吧!”

感情这厮穿越带记忆啊。

带记忆还在这装中二!

你倒是好好配合我啊!

“黑暗啊!伴随吾到来吧!让这些愚蠢的人类,见识一下暗黑之主奥格斯真正的力量!”

耳边依旧能听到那少年的念念有词。

“……快闭嘴吧你!”姜清辞忍无可忍,一脚踹了过去!

“汝竟敢!”少年鼻子流出一道血痕,“就算是吾曾看中的人,汝也不能做此冒犯之举!”

“……&……%……&……%”

少年嘴里一直说个不停,变声期的公鸭嗓搭配各种犯病之词,效果惊人。

旁边人幸灾乐祸,一副“你看吧”的神情。

师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拿出了耳塞。

里长还在假惺惺劝着:“我看敖师侄确实是被夺舍了,赶紧把他连神魂一起灭了,还世间一个清净吧。”

姜清辞:“不,不是被夺舍。他只是有病。中二病!”

里长捂住耳朵,脸上一副我不信的表情。

姜清辞崩溃:救命,猪队友太可怕。谁来想办法堵住小师弟的嘴!

“喵~”

一直藏在她衣襟里的小橘猫突然探出头来,乖巧的拿头蹭蹭姜清辞的下巴。

旺财!姜清辞哭了,果然整个门派只有你最贴心!

她抚摸小猫头顶。

“!!!”那边小师弟却突然惊呼一声!

“噬……噬元兽!快……快放开它!它会将整个大陆吞没的!”少年气焰全消,大惊失色。

“哦?”姜清辞挑眉,抱出旺财一步步逼近少年。

吓得少年节节后退。

“噬元兽现在觉得你很吵。”姜清辞眯起双眼,笑容里带着治愈人心的圣光,“所以可以闭嘴了吗?”

“嗯嗯嗯嗯!”少年含着泪拼命点头。

没有了噪音骚扰,空气重回寂静。

一阵凉风穿堂而过,姜清辞只觉浑身都舒畅起来。

她环视众人,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小师弟其实并未被魔修夺舍。”

姜清辞蜡黄的脸上多添几缕忧愁,目光哀切,“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如今也不得不说了。”

“一清门流年不利,先是我仙骨尽毁,大师兄又在猎杀妖兽的任务重受伤,至今未醒。”

“二师姐她……”姜清辞摇摇头逼出几滴泪,一副尽在不言中的模样。

“小师妹也卷走全部家当,投靠去了大门派……”

见几个前排吃瓜的大娘以面带同情,又继续道:

“小师弟前几日修炼行岔气,一不小心走火入魔,如今脑子已然坏掉了。”

“小小年纪,别说妖兽,竟是连只凡猫也怕!”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小跑着扑倒师父怀里。

“师父,你说我们以后怎么办啊。”

沈稷身子一僵,少女柔软的身躯带着一股青涩的香气。

让他脑子有些犯懵,再回过神来。

小徒弟已经被一群陌生的妇人围在中间低声安慰了。

平复好心情,取得舆论的优势后。

姜清辞重新将目光落到里长身上。

这个里长,才是能决定小师弟生死的人。

但里长很明显不想放过他们。

他面容严肃,摆出一副上位者的架势,“虽是如此,但敖师侄出现在钟子家是事实。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不能轻易将他放了。”

他是这里的里长,是有权利处置犯人的。

沈稷终于忍无可忍,他都饿着肚子在这儿站半天了,这刁民还在絮絮叨叨不肯放人。

明明小徒弟答应带人回去后就给自己做饭的……

“废话那么多,赶紧把人放了!让我们回去吃饭!”

饭是何物?

里长注意到一直没有说话的沈稷。

上次见时他还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丹田干瘪,气息颓败。

但现在,他仙力不仅饱满,而且纯净了不少。

这不是闭关几年可以做到的。

没人比他更清楚,沈稷闭关的山洞,是被隔绝了大部分仙气的!

所以,他肯定是因为“饭”这种天才地宝,才使修为精进了。

里长目露精光。

“沈师兄啊,饭是何物?”他又摆出先前那种客客气气的笑。

“……”沈稷觉得这刁民在戏耍他。

如果这话是太傅问的,他会回答“民以食为天,民非谷不生……”然后就民生展开论述。

但这话从刁民嘴里问出来,意思就差点事儿了。

他黑着脸朝姜清辞努努嘴。

示意她赶紧把事儿办了。

姜清辞意会,擦干眼泪,扫一眼整齐摆放的五具尸体道:“里长大人这死者身无外伤,面中带怒,像是梦中被人杀害。”

“您不觉得这死状很眼熟吗!”

里长眸光暗了暗,“所以呢?”

“所以,这次的命案,跟五日前江氏夫妇的案子是同一人所为。”

“而五日前,我与小师弟还有丹师一同炼丹,根本就没有出门!”

“丹师可以替我们作证,他没有机会杀人的!”

还好大牛哥跟她详细讲了案件经过。

小师弟那时正好跟她一起帮助丹师,给大师兄炼制丹药。

感谢重伤在床的大师兄!

她往人群中看去,很快看见丹师那张熟悉的面孔。

一额头缠着纱布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满脸正气。

“我没看见过他!无法作证!”

姜清辞:……

“当时炼丹房里只有你我二人,为何要我作伪证。”他满腔愤怒的质问出声,仿佛要六月飞雪,比窦娥还冤。

姜清辞气笑,看着正打眉眼官司的里长丹师二人。

她突然觉得,二师姐的板砖应该砸的再狠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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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师门全员作精
连载中九三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