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簌簌铺满整条青石长巷。
若棠站在原地许久，掌心残留的雪水凉意浸透指尖，顺着脉络一寸寸凉进心底。
五年光阴，足以让一座城市更迭光景，让少年褪去稚气，可唯独刻在记忆里的风雪，依旧和当年分毫不差。
巷口的糖炒栗子摊冒着腾腾热气，焦糖混着板栗的香甜扑面而来，是她刻入骨髓的味道。
年少的每个冬日傍晚，屹川都会绕大半个街区，买一袋滚烫的栗子，揣在大衣怀里捂热。等走到她面前，再小心翼翼剥开壳，把最软糯的栗肉喂到她嘴边。
他话少，从不擅长甜言蜜语，所有的温柔都藏在细碎的烟火里。
那时候的屹川，清冷孤傲，生人勿近，却唯独对她耐心至极。会在下雪天牢牢攥着她冻红的手，塞进自己口袋；会记住她所有喜好，把她的偏爱悉数成全；会在漫天风雪里低头，轻声许诺岁岁年年。
若棠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抬脚朝着巷口走去。
鞋底碾过薄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孤独又清晰。
五年了，她早已习惯一个人走这条路，习惯一个人过冬，习惯避开所有和他相关的痕迹。可方才同学那句“见过屹川”，还是轻而易举掀起了她心底尘封的浪潮。
她以为早已波澜不惊，以为那些爱恨执念、年少心动，早就随着那场大雪彻底落幕。
可原来，只要听见他的名字，所有故作的平静，都会轰然崩塌。
走出老巷，街边的车流霓虹在风雪里晕开朦胧的光斑，夜色彻底笼罩整座城市。手机屏幕适时亮起，是闺蜜苏晚发来的消息。
【听说老城区下雪了，你又去那边了？】
【别总揪着过去不放，不值得。】
若棠垂眸看着屏幕，指尖悬在半空，良久只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是啊，不值得。
五年前那场决裂，是他亲手推开的她。是他耗尽了她所有的热忱与期待，是他让那场岁岁年年的诺言，变成了最大的笑话。
她明明该恨，该释怀，该彻底翻篇。
可人心最是荒唐，越是刻骨铭心，越是难以割舍。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碎雪，打在脸颊上微凉刺骨。若棠拢紧身上的呢子大衣，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清冽的男声。
熟悉到让她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凝滞。
“若棠。”
简简单单两个字，穿过风雪，精准砸进她的耳膜。
时隔五年，屹川的声音褪去了少年时的清浅青涩，多了成年男人的低沉醇厚，却依旧是她刻在骨血里、永生难忘的音色。
她的脚步死死钉在原地，浑身僵硬，不敢回头。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酸涩席卷四肢百骸。
她预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或许是人潮汹涌的陌路，或许是遥遥一瞥的擦肩，却从没想过，会是在这样一个落雪的夜晚，在这条盛满他们所有爱恨过往的老巷。
身后的脚步声缓缓靠近，沉稳、缓慢，带着一种沉寂多年的克制。
风雪寂静，周遭车水马龙的声音仿佛尽数褪去，天地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簌簌落雪的声响。
屹川就站在她身后几步之遥的地方，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上，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波澜。
五年未见。
她瘦了很多，长发披肩，身形清浅，安静地站在风雪里，温柔又疏离。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会黏着他、围着他转，满眼星光，满心都是他的小姑娘了。
这些年，他无数次独自回到这条老巷。
无数个落雪的夜晚，他站在巷口，看着空荡荡的街巷，看着他们曾经并肩走过的每一寸土地，疯狂想念那个被他亲手弄丢的人。
他功成名就，坐拥旁人艳羡的一切，可午夜梦回，心底永远空着一块。
那块空缺，名叫若棠，是他此生唯一的遗憾，也是他再也补不回来的圆满。
屹川喉结微微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好久不见。”
若棠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她缓缓转过身。
漫天风雪为背景，霓虹落进她澄澈的眼眸里，却淬满了冰冷的疏离。
她抬眸，直直看向眼前的男人。
屹川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棱角，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身姿挺拔，眉眼深邃，成熟矜贵，眉眼依旧好看，却也冷漠疏离，陌生得让她心慌。
五年时光，重塑了他，也彻底隔开了他们。
四目相对，无声无言。
良久，若棠扯出一抹极淡、近乎冷漠的笑意，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好久不见，屹总。”
一句疏离客套的“屹总”，生生隔开了五年的过往，隔开了年少所有的爱恨缠绵。
屹川的心，骤然一沉，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开来。
他最怕的，就是有一天，她会用对待陌生人的语气，对待曾经挚爱入骨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