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10月30日，夜晚。
“顺平，之前你改造的那些低级咒灵还在吗？”
面对真人的问题，吉野顺平直白地问：“你问这个是想干什么？”
“你之前不是想过用低级咒灵潜入人群里吗？”真人压低声音，“最近你又变出了几个低级咒灵，我就是好奇这附近有什么值得你监视的。”
吉野顺平微微挑眉，没想到真人会记得这种事。
他随口答道：“下水道又不是没有人来，我布下那些咒灵，是害怕咒术师来这里。”
“欸——”真人端详对方的神情，嗤笑一声，“你也太胆小了吧顺平！只要不是五条悟来，我们都可以打一架啊！”
“我和你不一样……”吉野顺平有些无语。
真人捂着肚子在淀月身上笑得打滚，看起来格外欠揍。
无视真人烦人的笑声，他暗自松一口气，还好真人没有想太多。
深夜时真人跑去外面溜达，确认对方不会回来后，吉野顺平唤回咒灵。
低级的虫子咒灵穿过墙壁缓缓飞了过来，“她在家，安全……”
他一直让低级咒灵监视吉野凪，就是担心吉野凪被咒灵缠上或者在十月底去涩谷。
为了让低级咒灵乖乖听话，他没有让对方保留清醒的神志，只能让对方辨认吉野凪是否每天回家。
他觉得这就足够了，认为母亲这样就安全了，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可他想错了。
64
羂索接过吉野凪递过来的单子，黑发少年的模样清晰地印在上面。
他缓缓弯起嘴角，轻声道：“有点眼熟呢。”
“真的吗？”吉野凪哽咽着，泪水落了下来，“果然在人多的地方就能找到线索，请问你在哪见到他了？”
“啊，这个嘛……”羂索看向吉野顺平，少年周身如墨的咒力落在地板上，腐蚀着地面发出白烟。
看来不用他刻意激怒了，他带着陀艮往旁边站了站。
“淀月！”
吉野顺平低吼着，让淀月缠住吉野凪后，他跳上水母往上方的出口飞去。
“噗呼……”陀艮看着吉野顺平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眼羂索，不明白这个情况。
“担心顺平吗？”羂索眼中没有笑意，他意味深长地说：“他们逃不走的。”
吉野顺平逆着人群躲到狭小的电梯里，吉野凪的双手格外冰冷，涩谷的“帐”只能困住一般民众，要让她出去的话只能把她变成咒灵。
他握住吉野凪粗糙的手，正要发动术式时，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为什么这个时候开始胆怯了呢？
他这次重生选择咒灵的目的，不就是为了保护母亲吗？
可以的，他可以做到。
他深吸一口气，改造吉野凪的灵魂。
灵魂发生转变的那一刻，远处传来打斗声，淀月带着他和吉野凪直接穿过墙壁往上飞去。
避开嘈杂的灵魂，避开危险的咒术师，马上就要把母亲送到“帐”外时，灵魂传来熟悉的撕扯感，腹部被尖利的爪子刺破。
“哟，顺平。”真人的声音落在耳侧，“你想背叛吗？”
“咳咳……”他从淀月身上下来，强装镇定地说：“当然不是。”
真人眼眸微沉，望着淀月带着吉野凪离开“帐”后，带着吉野顺平落在地面上。
“原来如此，那个人就是顺平的妈妈啊。”
吉野顺平让伤口慢慢愈合，他岔开话题，“你不和漏瑚他们一起攻击五条悟吗？”
“啊，他还没进来呢。”真人按住吉野顺平的肩膀，笑道：“话不多说，和我结缔‘束缚’吧。”
“什么？”
“在我打败虎杖悠仁之前，顺平都不要背叛我，我也不会杀顺平。”
吉野顺平微愣片刻，漆黑的“帐”像是没有星星的夜幕，他找不到任何方向。
混沌的大脑难以思考，真人轻柔地抹去他脸上的泪水，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胸口上。
啊，真人在威胁他。
如果不答应的话他会立刻死去，那吉野凪的处境也很危险。他微弯眉眼抓住真人的手，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
“好啊。”
65
“哟，回来了。”
羂索平静地站在地铁站旁，对上吉野顺平的目光，问：“你的妈妈怎么样了？”
吉野顺平疲倦地望着空旷的铁路，漆黑的隧道深不见底，“夏油先生，我们真的可以赢吗？”
羂索阖上眼眸，“这要看你如何定义输赢，对于咒灵来说，把人类杀完才算赢吧。”
“嘭。”
吉野顺平挥了挥手，扔出的几个人偶在一瞬间变成畸形的咒灵。
他控制那些咒灵跃入人群之中，无视人群的哀嚎，周身的咒力像是粘稠的液体缓慢滴落在地，又朝人群蠕动，慢慢包围那些推搡拥挤的人群，液体腐蚀他们的脚部。
未等他们发出尖叫，咒灵大口大口地吞入人类变得肿胀不堪。吉野顺平不想亲自动手，平静地注视一切，咒灵吃完后还不满足，便自己飞到上层攻击，这一层的地铁站瞬间安静下来。
“不跟着那些咒灵吗？”羂索看向依旧站在他身侧的人。
“不。”吉野顺平摸了摸陀艮的头，“我和陀艮待在这里。”
羂索没有戳破对方的心思，吉野顺平虽然术式特别但威胁不到他。现在这种情况，不乱跑正合他意。
前方的站口上，真人已经把五条悟引了过来，在五条悟疲惫松懈的时候，羂索放出狱门疆。
吉野顺平和陀艮躲在远处观察情况，黑发和尚亲切地朝五条悟挥手打招呼，不费吹灰之力困住五条悟。
他恍然大悟，难怪对方确信可以封印五条悟，原来是旧识。
“顺平，你也在这里啊。”真人神清气爽地跑来，揽住他的肩膀，“上面那些咒灵我看见了！是你的术式吧！”
“啊……是……”吉野顺平想要推开真人，前方的夏油杰不紧不慢地把脑袋掀开，他整个人怔住，“这是……”
“啊，是什么术式吧。”真人满不在乎地说着，“要么是人类替换人类，要么就是让自己活下来的术式，人类为了活下去可真是拼命。”
吉野顺平冒出冷汗。
不，不对劲。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五条悟那般慌乱的模样，通过只言片语，可以确信这位“夏油杰”是冒牌货。
那替换的人肯定不是省油的灯，他之前就觉得这一切都太凑巧了。
“顺平。”真人微微俯身，嘴唇贴着吉野顺平的耳朵，声音微不可闻，“所以我们要杀掉虎杖悠仁……”
原来是这样。
因为不清楚宿傩的立场，真人才迫切地想要杀掉虎杖悠仁，阻止宿傩的出现。但按照真人的个性，绝对是单纯地想要变强才打算杀掉虎杖悠仁。
“你有在听吗……”真人又凑近了一些，恶趣味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对方的耳朵。
吉野顺平缩了缩肩膀，突然落在耳廓的触感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内心涌出些许燥热，下意识想要推开真人，不慎触到对方柔软的胸膛。
他脑袋空白一瞬，逃一般地挣脱真人的怀抱。
“干什么啊顺平，真令我伤心！”真人语气带着几分不满，面上却染着浓浓的笑意。
“不，你——”
“不想让我抱吗？”真人拔高语调，“明明之前还咬我嘴巴，还经常对我动手动脚的，喜欢我的话，你来抱我也可以啊！”
“你在说什么啊！”吉野顺平百口莫辩，想要压下面上的热度。
“你们原来是这种关系吗？”羂索神情带着一丝复杂，提醒道：“顺平，虽然真人看上去成年了，但他是今年刚刚诞生的咒灵，你这样有些不太好吧。”
“呜哇！真恶心啊！咒灵还谈情说爱！”五条悟摆出嫌弃的表情，瞪着羂索，“还有你这种替代他人身体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怪物，还谈什么道德，别用杰的脸说那种话。”
“哎呀，我只是提醒他们而已……”羂索幽幽笑着，把五条悟封印起来。
下一秒，他手中变成方块的狱门疆瞬间变重，坠落在地。
吉野顺平难以置信，没想到五条悟被封印了还能牵制他们，但现在看来咒灵还是有胜算的吧。
不知为何，他内心有一丝失落。
还未等他放松下来，来汇合的漏瑚便告诉他花御死了。
他有些恍惚，怎么也想不到花御会死，毕竟是那么温和的咒灵。
漏瑚又说，是被五条悟杀死的。
吉野顺平盯着地上的狱门疆，还好五条悟被封印了。那残留的失落被庆幸淹没，他不去深究这些情绪变化。
真人扬言要杀死虎杖悠仁，还拉着他要他一起去找虎杖，吉野顺平没有反驳，自从看见“夏油杰”掀开脑袋后，他不敢和对方单独相处。
可比起虎杖悠仁，他更担心吉野凪的安危。
趁着真人在兴头上，他跑到街道上，变成鸟儿飞到上空。飞了不知多久，对面的大楼突然倾倒，烧灼的球体从天而降，仿佛灾难电影般触目惊心，他看见漏瑚的灵魂在上面闪烁，没多久便熄灭殆尽。
啊，漏瑚也死了。
那陀艮也肯定不在了吧。
灵魂传来的恐惧并不陌生，那上面的人是宿傩，至于立场……
很明显，他们已经没有任何胜算了。
他保持鸟儿的形态远离现场，在远处的大楼顶端找到躲藏起来的淀月，吉野凪依旧处在昏迷之中。
“淀月……”他握住吉野凪的手，把妈妈的灵魂变回人类，“把妈妈带回家可以吗？”
淀月触手微微晃动，比了一个“问号”的形状。
“知道我的家在哪吗？”
淀月点点头。
吉野顺平莞尔一笑，“你果然有之前的记忆啊。”
淀月的触手贴着他的脸。
“不清楚我为何要把妈妈变成人类吗……”吉野顺平摸摸淀月的头，“只是觉得很可笑，不管是咒灵赢了还是人类赢了都没有意义。”
望着大楼的残骸，他内心无比平静。
“我还可以重新再来……这一次我杀了太多人，已经无法回头了……”
他站在高楼之上。
“淀月，把妈妈送回家吧。”
放出的咒灵都被祓除了，如果下一次重生不想成为咒灵的话，那现在最重要的是挖掘出有用的情报。
他从高处落下，为了躲开咒术师他钻进下水道，找寻“夏油杰”的身影。
66
真人久违地体会到死亡的恐惧。
被虎杖悠仁打败后，望着朝自己走来的人，求生的本能在催促他逃跑。
他知道，他会被虎杖悠仁杀死。
完全没有力气反击，他知道他会死在这里。
没法像电影那样勇敢地迎上敌人直面死亡，也没法做到坦然接受这个结果，最后剩下的只有不甘心。
啊，不甘心。
因为不甘心，所以才拼命挣扎吗？
吉野顺平也是如此吗？
他跌倒在地上，没有力气爬起来。
他会死在这里吧，也不知道顺平去哪了。
“真狼狈啊。”
真人猛然回神。
吉野顺平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真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害怕。”
真人正要反驳，身体被对方搀扶起来，对方温柔地抹去他脸上残留的血迹，“我们输了哦，真人。”
真人正要开口，便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属于人的味道。
为了不被“夏油杰”的咒灵操术吸收，吉野顺平变回了人类。黑色的衣服上全是血，温热的血贴着真人冰凉的手臂，染红了淡蓝色的头发。
“你……”
“别说话。”吉野顺平的语气十分虚弱，仅存的几只咒灵牵制着虎杖悠仁。
他咬破嘴唇，低头吻上真人的双唇。
鲜血侵入了口中，真人愣住，灵魂在慢慢恢复力量，他微张双唇，吉野顺平的舌头探了进来。破碎的灵魂被黏腻的血拼合，奇妙的欢愉感涌上，可随之而来的是道不明的情绪。
脸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他以为吉野顺平在哭，却被冰凉的手拭去眼泪。
“真人，原来你还会哭啊……”吉野顺平苦笑一声，意识逐渐涣散。
见虎杖悠仁祓除咒灵，恢复些许体力的真人抱着吉野顺平往后跑，“顺平，你下一次会变成更强的咒灵吧，到时候我们像《土拨鼠之日》那样改变结局！”
“不……”
真人停下脚步，“你说什么？”
吉野顺平靠在真人的怀里，喃喃自语道：“下一次……我不想变成咒灵了……”
真人直接把吉野顺平扔在地上，恶狠狠地盯着地上的人，“你要背叛我吗？”
吉野顺平对上真人愤恨的目光，忽然笑出了声，伴随着咳出的鲜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是啊……我违背了‘束缚’，这下你可以杀了我……”
没想到真人还会露出这种表情。
说起来，他一直都想看真人这般狼狈的模样。
他一直不断重生，就是为了让真人感受他的痛苦啊。
“砰——”
他看见真人捏碎了他的头颅，对方像个孩童一样，不断践踏他的尸体来泄愤。
吉野顺平捧腹大笑，眨眼间，他坐在电影院里。
面前放着熟悉的电影，他畅快地吸一口气。
终于变回人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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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