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程行瑜不愿她再去寻找那些记忆,说起了要去寻珉生为她解毒的事宜:“……正好珉生他们年后就要完婚,待那时……”

明欢却拒绝了:“我去了只会添乱。”她有些摸不透青芒方才为何没有阻拦她离开,或许是她说背叛,阿芒因此生了些许愧疚?那她就要趁着他内疚的这片刻,想一想该如何摆脱他的执念,若不然等他回神,以他的偏执势必又要搅得人不得安生。

青芒一定也想得到他们会去寻周珉生解毒,百花谷又不是什么避世之地,青芒万一就派人在那守着呢?

如今他们贸贸然去了,指不定会惹出怎样的乱子。还有青叶……明欢想太多不妨脑后又跳了几跳,来得太过突然她蹙眉捏住了眉心。

这倒是吓了程行瑜一跳,他起身从对面坐过来:“无事吧?你若不愿去,那至少我们先找个郎中瞧瞧。”

明欢摇摇头,问他:“周大夫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药?”

程行瑜略有犹豫:“有倒是有,可这不对症……”

“无妨,似乎是差不多的药性,就算不能全解,也能缓解一二。”

瞧着明欢实在不适的样子,程行瑜将药丸给她,看她服下闭眼调息了半柱香,睁开眼看似好了许多,他劝道:“少些忧思,当初说要替你寻个得以安眠的好地方,现在有一处离俗僻静的好地方,你若怕牵累别人,我们先去那里。”

明欢露了笑,点点头,挑了一筷子已经凉了的汤面慢慢吃下去。程行瑜也稍稍放了心,两人相对着,在清冷的风里,一口一口吃完了面。

论起扮相藏匿踪迹,程行瑜比之明欢不遑多让,她早有所见。如今两人的关系相较在西京时更近一步,明欢身体业已大好,且身边没了旁人,因而虽需时时注意,竟然还算一趟还算轻松惬意的旅途。

两人先去了扬州,给明欢取了为她所铸的新武器,明欢从腰间抽了剑出来,轻轻抚着剑柄上阴刻的“明”字。

程行瑜还打算假装醋上一醋,刚挂上了脸,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明欢举止果断地将旧剑丢入了水塘。

她回头看到了程行瑜脸上颜色未收,不禁笑起来:“怎地,没让你得了话柄是不是憋得难受。”

程行瑜叹道:“明女侠好生无情,不知今后有了新人,在下的礼物是否也要被这样遗弃。”

明欢凑上前,笑容未褪:“既如此担心,那就得对我拿出万分诚意,我方可考虑考虑是否对你手下留情。”

程行瑜瞧她高兴,心里自然也是欢喜:“这剑尚未有名,为避免今后惨遭掷弃,便取义谐音,叫作碧水好了。”

这剑鞘通体青绿,倒也很是应景。

两人离开前,明欢再度回头看了看平静的水面,头也不回地与程行瑜同行离开。

这里也是青芒最后有明欢线索的地方,他面无表情地取回了被丢入水塘的佩剑,加派了人手,命令死死盯住百花谷,不仅是周珉生大婚在即,他们不该缺席,更是因为明欢的身体最多也不过撑至那时。

就算他们还有诡计,他大可以屠戮百花谷逼他们现身,不过现在他尚且还有耐心,到底不想让明欢过于自责伤心。

青芒抚着那枚小小的刻字,心道:“别让我等太久。”

在路上时,明欢与程行瑜讲了她看到的陈笑笑如今的处境。

程行瑜也有些无奈,他那大师兄没想到那么上不得台面,陈笑笑已答应了如若孩子平安诞下,可以带回来养在自己名下,但师兄却坚持那女子也要一并接来。

“从前我们都知道师妹与二师兄关系更好些,但陈师叔还是为师妹挑选了大师兄,也许也是出于好意,二师兄较于大师兄更强势一些,陈师叔也许也是出于爱护与保护,想找个更好掌握的女婿。当时师妹很是神伤了一段时间。”程行瑜回忆起过去还有些叹息的样子。

明欢贴过去,右手掐住了程行瑜的喉咙:“所以这就是你的怜香惜玉?知道人家另有所爱,还想趁虚而入去求娶?”

程行瑜顺着她的力道微微仰头,有些气短:“……咳……哪里就趁虚而入了,都是说好了的,不过做戏……咳咳……”

明欢松开手,轻声哼笑:“你那二师兄也不怕你们假戏真做。”

程行瑜抚了抚方才被捏住的地方,才开口道:“师叔确是有些势利,我毕竟还有掌门独子的一层身份,要好过二师兄。”

明欢这才明白他们之间的因缘。几人一同长大,大师兄程历和二师兄程启都是很早前程子夜救起的孤儿,行三的程行瑜很长一段时间都处在看上去爹不疼娘不爱的境遇中,陈笑笑作为四人的师妹,也是陈善正的独女。

程历在四人存在感中极弱,程启和程行瑜自小天资聪颖,在一众子弟中极为出众,但彼时的程行瑜很长时间都在林灵教训下,除了时常被母亲提及的程启,他与门派中其他弟子并不算相熟。

陈笑笑性格好,连门派外村镇中一些穷苦人家的小孩子都受过她的接济,更不提她在门派中不知帮了多少同门,鲜少有人会不喜欢那时的陈笑笑。而她经常与程启练功切磋,时间久了一来二去就有了超越了师兄妹的情愫。

她自然也注意到了那时的程行瑜,她知道林灵对程行瑜要求极高,动辄打骂,他过得很苦,程行瑜的阴郁和对林灵的惧怕也让其他同门总是刻意避开,只有陈笑笑有时会送些甜食给程行瑜,说会让心境好些。

程行瑜从未感受过这种关心,父亲的忽视和母亲的严词厉色让他自然而然对陈笑笑有了些许亲近。所以在程启和陈笑笑的请求他去求亲时,他立时应了,这也算作他力所能及的一点点报答吧。

年少时的感情,友情里是否参杂了其他,谁也不好说。明欢看他眉目疏朗讲着当时如何去求母亲,又是如何失败。最终师妹拗不过父亲,还是嫁给了大师兄。

起初程历对她视若珍宝,虽谈不上恩爱,却也算得举案齐眉。只是陈笑笑多年来无所出,程历先是眠花宿柳,见陈善正未曾苛责,只是点过他几次,随后他仗着这份纵容越发过分,有了外室,又有了私生子。

对于这个认为好拿捏的大师兄,种种行为却没有让陈善正做出什么举措。这也是程行瑜所不能理解的。

在后来的书信中,陈笑笑说二师兄未留下只言片语,在他走后没多久,也离开了临阳派。

四个一同长大的同伴,竟无一人过得畅快。

明欢从前以为,他们这些人,理应过得是恣意洒脱的生活。或许正应了那句老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程行瑜看她略有同情地望向自己,不禁笑了笑:“别想了,快到了。”

明欢没想到,两人兜来转去,又绕回了临阳派的附近。明欢跟着程行瑜上了一座甚至没有名字的山头,竹叶掩映里竟然藏着一座小小的院落。

明欢看着扫得干净的院子,在门口迟迟未入:“这是……?”

程行瑜牵了她走进去,笑道:“从前,我自认为受了莫大的委屈后,总会离家出走到这座山上,这里有间破败的屋子,就是我的藏身之所。”

那时最大的委屈,就是怨恨母亲对他的埋怨和严厉,他逃出来让母亲遍寻不到,这就是他自以为是的报复。在这里消了气后,他返家迎来的有时是母亲揽着他哭,有时是带着气恨的一顿鞭打。后来渐渐长大,这种幼稚之举他鲜少再做。却一直记得这个让他有个遮风避雨的安心之地。

“希望这里也能让你心安。”程行瑜带她去看了甚至有些简陋的房间,这里没有什么摆设:“时间匆忙,我只来得及请人修葺一番,今日带你来看看,过段时间备齐了物件,等天气暖了我们再搬来。”

“不。”明欢看向他:“已经很好了,我想自己布置。”趁着还有时日。

这段日子以来,明欢也明白了为何青芒会放她走,还让他们轻易甩掉了槐荫阁的人。她的噩梦并未因服了程行瑜的药而有所减少,反而变得更加迷幻,越来越难以摆脱。

程行瑜不是没带着她求医问药,可他的毒都是周老先生和珉生两人才勉强医好,寻常郎中更是无计可施。

明欢劝慰他自己用了周珉生的药已经好转了许多。有时夜里惊醒,她也只说是警醒过了头。明欢这样的杀手,更是忍得旁人所不能忍,一时装得程行瑜也信了她的话,以为日渐好转。

但明欢心里清楚,这样拖下去,结果无非有三个,要么就是折于这离魂之下,程行瑜是断然不会放任她沉沦的,那么就只有回槐荫阁,或是去百花谷找周珉生。

因此青芒不必大动干戈,只需等着她自投罗网,她回去了他必然不肯善罢甘休。待明了后,明欢知道无论是哪一种结局,时间都不多了。她只想两人寻个清净的地方,过完最后的这段时光。

两人住下的时节,正是天气最冷时,没了西京的地龙,两人就围坐在火盆边,说等着临阳派那场武林大会召开时,他们趁着人多悄悄混进去,看看能否调查出什么。当年程行瑜离开得匆忙,也从未想过门派内部人心鬼蜮,只是过去多年,不知还能发现什么,但去了总比现下瞎猜来得更为实际。

他们还计划着,来年还可以在院中开一垄菜地,种了菜,再养上几只鸡鸭也不会太过寂寞,再给屋里添置些家具,过得更舒适些。说说笑笑间一切规划仿佛都成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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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刃
连载中朱衣染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