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见
窗外天气放晴,扬起世间百态。
“徐老师再见!”舞蹈室内传来稚嫩的声音,一群七八岁的小朋友正在告别她们的老师。
徐玫笑着挥手,“下次见,慢点。”
小朋友们都被家长领着,陆陆续续离开了。
徐玫换好衣服也离开了,去培训班楼下的花店买了一束鲜花,又去旁边买了些水果。
南山墓园,一辆黑色豪车穿越石桥。
司机先下车,为后座的人开了车门。
“贺总,到了。”司机冯厉弯着腰说道。
贺郁抬腿下车,盯着远处,眸色暗沉。
片刻后,贺郁母亲的墓碑前,他还是一句话都没有,每次都只站会儿。无意抬眸,看到斜对面站着一个身影,顿时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徐玫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但她已经准备要离开了。
贺郁回头看向冯厉想知道答案,可他傻头呆脑的,根本体会不到。然后直接问出了声,“那人,谁啊?”
冯厉伸着脖子观察,看清了,回复道,“哦,好像是您的未婚妻。”
贺郁不理解,压低眉头,“谁?”
冯厉意识到话不对,急忙解释,“徐老的长孙女,徐玫。”
“用点脑子。”贺郁有意嘲笑。
那边,徐玫走出墓园,刚走上桥,几辆黑色轿车,陆续停下围在她身边。
徐玫停下脚步,她认出了那人,
那人叫祁诚,下车后便笑着走到她身边,“小姐,徐老有请。”
徐玫面色平静,抬腿往前走。
“别让我们为难。”祁诚又说。
徐玫沉了一口气,不想理会,又要往前走。
“徐小姐,请吧。”祁诚笑着伸手拦住她,却是笑里藏刀。
徐玫看懂了他的暗示,转身上了车。
这一幕,尽收贺郁的眼底,他的笑容饶有意味,随手点了根烟,猛吸几口便扔到了地上,脚尖捻灭踢走了。
冯厉看到后,麻溜地捡起烟头,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车子启动,墓园再次归于寂静。
徐家庄园,富丽庄严之姿映入眼帘,青绿草坪中央有一个喷泉水池,穿过两侧小道时,花香袭来,沁人肺腑。
徐玫下车后,有些恍惚,搬走以后就没回来过,再回来却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小姐回来了,老爷在书房。”刘蒽笑着开口,又前倾小声道,“老爷心情还不错,尽量别跟他对着干。”
徐玫笑着点点头,“谢谢刘姨,我先上去了。”她迈着沉重的步伐,停在了书房门外,犹豫不决。
“进来吧。”徐明忠知道她来了,此时他正在品茶对弈。
徐玫走了进去,明知他不安好心,但她似乎没有选择的权利。
“坐吧。”徐明忠说,“今日爷爷叫你前来,是有事跟你商量。”
徐玫神色平淡,心知肚明。
徐明忠笑笑,“小玫今年,都二十五了吧,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爷爷给你找了一门好亲事。”
“我还不想结婚。”徐玫低头说。
“你贺爷爷的孙子,贺郁州,人不错,配我们家小玫,卓卓有余。”徐明似乎听不到她的话。
徐玫抬眼盯着他,满目恨意,低吼道,“我说了,我现在不想结婚。”
徐明忠神情依旧从容,“小玫,我跟郁州接触过几次,孩子人很不错。”
“我不嫁!”徐玫怒吼着,“从我父母过世,这些年您何曾问过我,现在又何必惺惺作态?”
“别忘了你姓徐。”徐明忠声音压得很低,却坚韧有力,令人胆颤,“这是你父母和他父母先前就定下的婚事,我还愿意为你操持,已经很对得起你父亲了。”
徐玫冷笑一声,“我从没听说过,而且从我搬出徐家起,您就无权再过问我的事。”说完起身准备离开。
“小玫,若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传到西桥镇……”徐明忠的眼神透着威胁的气息。
“那又如何?”徐玫泛起鄙弃的眼神盯着他,气势不输他。
徐明忠笑容诡异,“确实长大了,但我记得,城南区有家裁缝店……”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徐玫的神情明显迟疑了。
徐明忠勾唇轻笑,“我记得他姓顾……”
“我嫁。”徐玫没等他说完,她声音发颤,心口好沉。顿时又有些后悔,她答应太快,暴露软肋,会让他以此再威胁她。
徐明忠满意地笑了,“何必呢,今晚郁州会来家里做客,到时候你们先认识一下,要是表现不好,丢人的也是你泉下的……”
“我知道了!”徐玫急忙打断他,抬腿走出了房间。
门外,徐璎听到了一切,她是徐玫的堂妹,小叔的女儿。
徐玫直接忽略她,就要下楼。
“喂,徐玫,你站住!”徐璎急忙走过去,“爷爷都跟你说了什么?”
“你不都听到了。”徐玫盯着她,眼神充满厌恶,她总这样,太装了。
徐璎扬唇浅笑,“这次,你死定了,听说贺郁州心狠手辣,品行不端,私生活也混乱,整个一花心大渣男,你还要嫁给他?”
徐玫笑容诡异,“这是命。”说完转身下楼了。
“徐玫,你什么时候信过命?”徐璎还想问清楚,“你这就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有什么区别?”
徐玫顿时停下脚步,心头一阵寒意,转身看着楼梯上的她,眼底闪过一丝羡慕,似是自言自语着,“我什么时候有过活路。”
徐璎很惊诧,面前的她跟几年前最后一次见面比变了好多,被世事打磨,一副逆来顺受的感觉,这不是她认识的徐玫。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夜色漾着神秘。
徐明忠一早就吩咐人清扫,晚餐也让人准备的很隆重,似乎很重视徐玫与贺郁的见面。
下午,徐玫被迫做了造型,按徐明忠的要求,换了礼服,迎接她的未婚夫。
贺郁也重视,前来的礼品数不胜数。
众人落座,贺郁认出了徐玫,她今日的着装,看着确实有几分姿色,但她似乎没什么心情,一眼也没看过他。
徐玫的皮肤本就白嫩,V领设计的米色轻纱长裙,更衬她骨子里透出的那份清冷脱俗的气质,可那眉宇间,总有抹不开的忧愁。
徐明忠先开口了,“郁州啊,她就是小玫,等会吃完饭你们再好好聊。”
“行。”贺郁笑着答应,意味深长的盯着徐玫,整个过程,他都表现的有意附和,很讨徐明忠欢心。
徐玫顿时更反感,手指掐着自己,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
“小玫,你也敬郁州一个。”徐明忠笑着开口,等着看她的表现。
徐玫扬起嘴角,拿起酒杯站起来,死气沉沉地看向对面的他,“贺……贺郁州,今后请多关照。”
贺郁盯了会她,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酒杯碰到她的,然后一饮而尽。用那勾人心魂的声线笑着道,“徐小姐,人美声甜,自然乐意至极。”
徐玫瞬间产生一股厌恶感,她侧身对着他,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胸膛蹭了一下她的胳膊,然后转身回了坐位。
贺郁是故意的,演戏就得要全面。
徐明忠自然看到一切,笑着开口,“正好,也吃差不多了,小玫,你带郁州到处转转。”
徐玫机械性地站起来,“走吧。”
“徐老您慢用,我先过去了。”贺郁笑着说,看到他点头,起身离开了。
徐明忠看了眼徐璎,用意很清楚。
那边,徐玫带贺郁在一楼转了转,她一句话也不说,他也没问。
一会儿,贺郁直接问,“你的房间在哪?”
徐玫停驻,回头看着他,这人太轻薄无礼。质问起他,“你为什么在徐明忠面前如此殷勤?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贺郁笑了,“看上你了,算不算?”
徐玫怒气直逼心头,她转身就走,步伐越走越快,有意想甩掉他。
贺郁余光扫了眼身后,大步跟去。
徐玫跑得很快,穿过花园去了尽头的圆顶凉亭,以为躲得很安全,可刚坐没多久,肩膀被人用手掌握着。她吓得身体一颤,回头看到了贺郁,他似乎很清楚徐家的布局。
贺郁的笑容令人胆颤,“原来徐小姐喜欢这里啊?”
“贺郁州,你到底要干嘛?”徐玫红着眼眶质问他。
贺郁低头,却没意识到手掌在她肩上用力,眸色黯淡下去,无尽的夜色将那些过往的伤痕,淹没的不留痕迹。
徐玫疼得皱眉,额间冒了汗。
“抱歉。”贺郁松了些力气,声音略显疲惫。他母亲姓周,他不喜欢别人喊贺郁州,原因是不想母亲下辈子再遇见父亲。
徐玫胳膊用力,脱离他的手掌,刚要起身离开,却又被他按住,“你干嘛?你放开我?”
曲折的藤蔓缠绕着凉亭,此时几片藤本植物的花瓣,无声掉落。
那花瓣很淘气,落在了徐玫肩窝,滑落掉在她领口深处。
贺郁的眼眸随着花瓣的轨迹,看到它的落脚点,渐渐扬起了唇角。
徐玫注意到他眼睛的方向,抬手一巴掌打过去,草丛里的虫鸣声也随着那声清脆,戛然而止。
贺郁瞬间怒了,脸色阴冷,大手拎起她抵在圆柱上,她那股不惧的劲头,却在眼睛里露了怯,全被他看出。
“要打就打。”徐玫喘着粗气,还挺希望他动手,说不定借着由头,这婚事就黄了。
贺郁偏不上当,还笑出了声。
“笑什么?”徐玫疑惑他的行为。
贺郁有些烦躁感,却还愿意回答她的问题,“你以为我愿意娶你?”
“那为什么同意?”徐玫又问道。
贺郁低头凑近她耳边,“不过是,便宜得来的好处,还是个小美人,谁不想要呢。”
“你放开我!”徐玫挣扎着,作用不大,高处的花瓣又落下几片。
贺郁瞟了一眼花园暗处的人,笑着看向她肩窝的花瓣,低头用嘴唇咬住了花瓣,他技术很好,没碰到她的皮肤。
徐玫依旧挣扎,双腕通红,但此时她的耳根也红的似血,因为他的鼻息打在她皮肤上,一阵酥麻。怒斥道,“滚开!”
贺郁叼走花瓣,吐向一旁,勾着笑意开口,“徐小姐,我可是你的未婚夫,以后是你最亲近的枕边人,对我好点。”
“哼,你们卑鄙无耻,偏要带上我,我不会让你们得意太久。”徐玫放出狠话,却没任何可信度。
贺郁无声嘲笑,“我期待,最好,新婚之夜的时候,你还能是这副模样。”
徐玫似乎听懂了他的暗示,那天徐璎对他的描述,也通过今天他的言谈举止得到验证,他不是个好人。内心犯怯,“你想怎么样?”
贺郁松开她,笑声打破宁静,手插裤兜拿出了烟和火机,“要吗?”猜到她的反应,自己便点燃了一根。
徐玫的眼神满是鄙夷,侧身离开了。
“你妹,在看着我们呢。”贺郁不紧不慢地说道,觉得她是个聪明的人。
徐玫脚步一顿,提起笑容,“我再带你去别的地方转转。”
贺郁看她变脸比翻书还快,偏不如她意,坐在一侧石板上,翘起二郎腿,享受香烟带给他的快感。
徐玫握紧了拳头,心里暗骂他,转身倚在圆柱上等待,余光也看到了徐璎。
贺郁兴致大好,很快解决了,起身轻步走到她身后,“走吧。”
徐玫吓得身体一颤,不习惯穿高跟鞋的她,脚没别过来,差点摔倒。
贺郁急忙扶着她,紧贴她的后背。
徐玫侧身抬头看着他,那张脸棱角分明的脸,女娲娘娘也是费心了,勾得她不禁多看了几眼。
“投怀送抱多俗套,得这样……”贺郁笑着说,慢慢低头靠近她的唇。
徐玫瞬间推开他,大步离开了。
贺郁离开徐家后,还不停回忆与徐玫在徐家发生的一切,饶有兴致。她身上有股子香甜味,却无形中挠着他的心窝,只是还不自知。
徐玫告别刘蒽,也准备离开。
徐明忠听说徐玫也要走,不愿住在徐家,亲自过来询问,“你要做什么?”
“我回自己家,有什么问题?而且我还有自己的工作。”徐玫说道。
“下午我派人给你辞掉了。”徐明忠说完转身背对她,边走边说,“上不了台面的工作,不要也罢。”
“你……”徐玫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最终,徐玫也没能离开徐家,因为三天后就是她和贺郁的订婚宴,徐明忠限制了她的自由,她一步踏错,就很难回头。
十二年前,徐玫的母亲沈姝投湖自尽,同年不久父亲也车祸去世。
徐玫孤苦漫长的日子延续到大学,从事舞蹈领域是因为母亲,那些年徐明忠忙于事业没空过问她,知道后两人大吵一架,还没毕业她就搬离了徐家。
沈姝是有名的舞者,这也是徐明忠一直看不上沈姝的原因。
房间内,满满的故事痕迹,压得她难以喘息,打开窗户,靠在了窗边,不自觉陷入回忆。
一通陌生电话,打破寂静。
徐玫知道是谁,接通了,“喂。”
“你要订婚了?想清楚了吗?”这人是徐玫的外婆,沈云锦,西桥镇上有名的中医。
“婆婆,我认真想过了,而且那人不错,值得托付。”徐玫笑着说。
“不是外婆不信你的眼光,我了解你在徐家的情况,你那个爷爷,是不是他逼你的?” 沈云锦有些不信,当时沈姝也说找到了可以托付的人。
“没有。”徐玫急着否认,“我都二十五了,也该找个人了。”
沈云锦一时不知怎么开口,无奈地叹了口气,“小舟儿,外婆这么多年不和你往来,就是不想他徐明忠以此威胁你,我太清楚他的为人,你不要上当。”
徐玫瞬间眼眶湿了,从父母去世后,再没人喊过她的乳名。隐忍了情绪再次开口,“婆婆,我知道妈妈的事你很难过,但我不会的,您要相信我。”
沈云锦的心里隐隐作痛,她这语气像极了,当年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会幸福一辈子的沈姝。沉了一口气道,“总之,外婆说的你也不会听,婚礼……我这把老骨头,还是别去给你添堵了。”
徐玫眉头紧皱,心疼了又紧。
“但外婆,真诚的祝福你是真的找到了,值得托付一生的人。”沈云锦语气有些惆怅感,但字字句句都是心里话。
徐玫早就泪眼模糊,外婆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她也知道徐明忠心思不纯,但她想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黑暗冗长,总会有花,孤寂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