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破那一日,皇兄身边只剩下我未曾弃他而去。
我持剑挡在皇兄身前。
敌国将军嘴边挂着玩味的笑容,“我以为大宛的公主只会拿绣花针,原来还有拿得动剑的?”
风吹来肃杀之气,来人踏上殿前石阶,将军头也不回,笑道,“沈钰,这公主归我了。”
“我儿子的母亲,你要不起。”
我仰头望去,他左手持剑右手搂着一个男童,甲胄染血英气逼人,和从前朗月清风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看着我,“昭华,若非今日阴差阳错撞见,这孩子你打算瞒我一辈子么?”
珩儿与沈钰的关系,无须多言,谁见了都要感叹一看就是沈钰的崽。
沈钰既已认定珩儿是他的骨肉,就不会伤害他。
我没有急着要回孩子,仍执拗得横剑挡在皇兄面前。
“我皇兄一身病骨,于你构不成威胁,你放他离开临安。”
七年前的上元夜,我偷溜出宫,在灯火阑珊处遇见了我这一生的劫数。从我被人流挤入沈钰怀抱那一刻起,我就落入了他一手布下的局里。
不顾皇兄反对硬要嫁他,婚后两年,我发现他没有我认为的那样简单,意外发觉他图谋甚大,果断割发断情逼他离开临安。
他站在公主府的苦楝树下,粉白楝花飘落肩头,身影有些寥落。
他说,“真到离开时还有些舍不得,没关系,昭华,我还会回来。”
此后楝花谢尽,花信风止,春尽,夏来。
四年后,他果真回来了。
王图霸业已成,我早知他图谋甚大,却没料到,他图的是皇兄的天下。
估计是怕伤着孩子,他把珩儿交给一旁的侍卫,缓步朝我行来。
“昭华,你心里很清楚,自古王朝更替,没有哪任亡国君能够全身而退。”
皇兄咳出一口血,踉跄上前握住我持剑的手,“昭华是你的妻子,珩儿是你的亲骨肉,只求你能善待他们。至于朕,成王败寇,要杀便杀。”
除了珩儿,皇兄便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如何会放任沈钰伤他?
我挣脱皇兄的手,剑指沈钰,白刃上的雪亮剑光晃到了他多情的桃花眼上。
剑尖顶在沈钰喉间要害,他背后一行人站不住纷纷踏前一步,沈钰抬手制止。
“你想护他,可你一人一剑,别说这临安城,你连这道门都走不出去。”
“我知我势单力孤,但我会护我皇兄到最后一刻。若你执意杀他,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沈钰眉间染上一层阴翳,“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
我赌赢了,沈钰没有杀我皇兄,将他囚禁在宫中的死牢里。
一月后,沈钰君临天下,成了皇城临安的新主,改国号为昭,寓意恢弘显赫,国运光明。
过了三个月,沈钰封我为皇贵妃,皇后另有其人。
他曾是我昭告天下的驸马,大婚那日,十里红妆相送,婚仪盛大隆重,我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他成为皇帝后,将后位留给了他心中的皎皎明月。
中宫之位兹事体大,必定不会留给前朝长公主。
我并不在意这些虚名,玲珑和璎珞这俩丫头先替我愤愤不平起来。我心里记挂着皇兄的安危,听她们念叨多了,我心烦时便会斥骂两句。
璎珞红着眼,“公主难道就不好奇皇后是谁?”
玲珑素来比璎珞沉稳,纠正道,“不能再叫公主了,得叫娘娘,上回你叫错了惹陛下不悦,若不是娘娘求情,只怕少不了一顿仗责。”
国事繁忙,我的寝宫沈钰仍来得很勤,璎珞喊习惯了“公主”一时改不过来,他听见了,发了好大的火。
他心思比海深,不想让我知道的事,定能藏得很好。在公主府时,偶尔见他对着庭前的苦楝树发呆,我问他在想什么,他冲我淡淡一笑,说他想家了。
而今我才知道,他想的不是家乡故土,而是一个爱而不得的人。
又或者,此心安处是吾乡,那轮皎月,是他的心之所向,心之所归。
可我万万想不到,那个人,会是我的皇嫂。
皇兄的后宫不算充盈,皇后妃子加起来就六个,薛莞莞自进宫起就独享圣宠。
薛莞菀与我同岁,喜穿粉衣。我初次见她是在皇宫的后花园,芙蓉花开,她举着团扇扑蝶,娇俏身影宛如翩跹于花丛的粉蝶。
皇兄甚是宠她,我总是吃醋,与薛莞莞不对付当着皇兄的面都经常掐起来,一边是骨肉相连的皇妹,一边是心尖宠,皇兄常常被我和薛莞莞搞得里外不是人。
谁能想到呢,皇兄的心尖宠,也是沈钰的心头肉。
他那宠溺的眼神,和皇兄一模一样。
从前我与薛莞莞都是孩子心性,可谁也不会真的把对方当成对手,因为我们都知道,一个是妹妹,一个是爱人,都是皇兄心里最重要的人,孰轻孰重,哪就那么好区分了?
而今,我再无法同薛莞莞较劲,在沈钰心上孰轻孰重?我自然是输得彻底。
可我也有些心疼薛莞莞。
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像从前那样生动明快,明媚笑容永远在她脸上消失了,眉间挤满愁绪。
薛莞莞瘦了很多,沈钰大概是心疼坏了,端着一碗燕窝,耐心得哄她喝。
同样的事,沈钰也曾对我做过。
刚成婚时,得了风寒不肯吃药,他好言相劝,我就是不肯自己喝,使小性子让他喂我,他满脸无奈,才会一口一口喂我。
于他而言,这是我与薛莞莞最大的区别。真正在意的人,憔悴一分都是全天下的罪过,要求着哄着。不在意的人,才会无奈以对。
我站在花丛背后,等沈钰将那碗燕窝一勺一勺喂完,站得太久,肩上落满楝花都无知无觉,璎珞唤了我一声。
“公主。”
玲珑赶紧纠正,“是娘娘。”
我拂去肩头落花,“他不在的时候就叫公主,娘娘,总觉得把我叫老了。”
多年筹谋,问鼎天下,正是沈钰风光时,但他却开心不起来。
自夺位以来,他身边的两个女人,一个冷若冰霜,一个愁眉苦脸,都不肯给他好脸色看。
想到曾经这俩为了争同一个男人的宠日日喜笑颜开,一个比一个笑得甜。一到他这里,就都不复从前明媚欢欣,他就恨不得立马处决了暗牢里的亡国君。
然而时机未到,他只能忍着。
“莞莞,你要如何才肯好好吃饭?”
看着薛莞莞日渐消瘦下去,沈钰满心痛惜。
薛莞莞倔强扬起脸,“你放了阿冕。”
多日来的隐忍一瞬灰飞烟灭,胸口戾气抑制不住,沈钰一挥手,空掉的白瓷碗应声落下,碎瓷飞溅。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命人将他挫骨扬灰?”
薛莞莞脾气硬,将另一个装蜜饯的碗也摔得稀巴烂。
“那我一把火把自己烧成灰,随他去便是。”
沈钰知她敢说敢做,不敢再逼她,缓和语气,“你我年少相识,多年的情分就比不过你和他?他到底哪里好?”
少时记忆浮上脑海,薛莞莞心有动容。
“那年昭华领你入宫,我原以为你是为我而来,却不想,我高估了自己在你心中的分量,昭华也错看了你。你为报父仇图谋多年,想必昭华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吧?”
“沈钰,你可知昭华生珩儿的时候血崩,昏迷三日才被太医从鬼门关抢回来,你欺瞒她在先,夺她家国在后,若再杀了她的亲哥哥,她会恨你一辈子。”
沈钰一把掐住她的下巴,面色冷若冰霜。
“你呢?你也会恨我一辈子?”
后宫之中,宫人比妃嫔更懂皇帝的心。
眼睛没瞎的都能看出来沈钰对薛莞莞的宠爱非同一般,薛莞莞把帝王恩宠当成自己的恶报,她身边的宫人自然看得出来她不开心,但不妨碍他们恃宠而骄,在宫中耀武扬威。
薛莞莞身边的大宫女紫珠,平素见了我,行礼时腰都不肯弯一弯,要多敷衍就有多敷衍。
璎珞在我面前怨声载道,骂得最多的便是狗仗人势。
我一直厌恶高墙背后的人情世故,懒得往心里去。不想,我懒得搭理,竟成了对这些狗奴才的纵容。
璎珞与紫珠发生口角,紫珠一巴掌扇在璎珞脸上,璎珞回来时左脸颊肿胀,五根指印赫然醒目。
泥菩萨也有三分脾气。
我命太监将紫珠绑到了我的宫里,让人唤来管事嬷嬷,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漾去茶沫子。
“璎珞伺候本宫多年,别说本宫,连陛下都未曾打骂半分,这紫珠不知道是得了哪头的势,好大的官威。”
丁嬷嬷吓得发抖,连声讨饶,见我未应,冲到紫珠面前左右开弓,几个巴掌打得紫珠嘴角溢血。
浅浅教训一番,便命她们退下。
玲珑担忧道,“紫珠不是个善茬,指不定最后会闹到陛下面前去。”
玲珑的话应验了,晚间,沈钰便来了我的寝殿。
我正在用晚膳,意思意思让人添了碗筷,继续吃我的饭。
沈钰端坐于饭桌旁,一言不发,神色淡漠,直勾勾盯着我看。
我被盯得食不下咽,放了筷子,接过璎珞小心翼翼递来的帕子擦嘴。
“不过教训了个奴才,若教训得不对,要打要骂,干脆点儿,何必坏人胃口?”
沈钰气得不轻,“你非得这么跟朕说话?”
我嫣然一笑,“陛下是九五至尊,天下无人敢拂您的意,您喜欢妾身怎样说话?妾身都可以。”
沈钰紧了紧手指,竭力压制怒火,稍后,他端起桌上的酒杯,连饮五杯后,语气轻飘飘地开口,“那宫人朕已命人杖毙了。”
我背脊一震,差点忘了,沈钰就是玩弄人心的一把好手,紫珠这点手段如何能瞒得过他的眼?我心里久久不能平静,我只是想帮璎珞出气,从未想过害紫珠性命。
他握住我的手,“怎么?还不解气?”
寒气自脚底蹿上,霎时间席卷全身。我想抽回手,他不仅不放,反而加大力气,我疼得皱眉,豁然起身,“你松手!”
他反手猛力一拽将我拉坐在他腿上,将我牢牢箍在怀里。我死命挣扎,他反而凑得更近,对准我的耳垂咬了一口。
我挣扎得越厉害,他越得寸进尺,转而啃咬我的脖颈,手在我身上点火作乱。
我厉声怒叱,“沈钰!”
“母亲!”
“小殿下,您不能进去。”
璎珞玲珑来不及阻止,殿门从外推开。
腰上一松,耳畔传来一声嗤笑,“你这里还是这么敏感。”
得了自由我连忙起身,捂着脖子跳到一边,离他远远的。
珩儿见到沈钰愣了一下,乖顺行礼问安,“父皇。”
“来!”沈钰早恢复一本正经的模样,慈蔼地对珩儿招手,珩儿立即喜笑颜开,冲过去爬到沈钰腿上坐好,“父皇陪珩儿玩儿。”
父慈子孝的画面极为碍眼,我心里颇不是滋味。小崽子三岁才得知亲爹长什么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父子间天然的血脉牵系作祟,每回一见着沈钰,就像苍蝇见了破缝的蛋一样热切。
到了李珩睡觉的时辰,沈钰命人将他抱下去。
“再过两年,珩儿开蒙了,朕会昭告天下,立他为太子。”
不知道沈钰期待中我该是什么反应?
中宫皇后母仪天下,亦是名正言顺的正妻,若以妻妾区分,我这个当年十里红妆风光下嫁的妻,如今只算是个妾,他心里有愧,给不了妻的名分,为了弥补我,便许我儿子储君之位。
我无动于衷,淡笑道,“陛下若真觉得愧对我,那便放我兄妹自由,我向你保证,日后我皇兄,绝不会再出现在薛莞莞面前。”
沈钰周身气息瞬间冷却,“朕的确是对你有愧,才一忍再忍,可昭华,为何你就是不懂见好就收?”
我尚未领悟他的话外之音,他冷声下令,“皇贵妃恃宠而骄,必然是受贱婢挑唆,拖下去,杖五十。”
我俏脸惨白,玲珑璎珞都是弱不禁风的身板,哪里禁得住五十棍?
璎珞估计是吓坏了,忘记我的叮嘱,连喊了两声“公主”。
沈钰眼眸森冷,“方才出声的,直接杖毙。”
远远看到璎珞与玲珑被压上条凳,我再顾不得其他,想要冲上去阻拦,却被沈钰伸臂一把勾回,牢牢禁锢在怀里。
我揪住他的襟口,苦苦哀求,“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跟她们无关。”
新长篇《金秀,为夫不克妻》目前存稿中,最迟下周开文,走过路过麻烦收藏一个,祝天使们日日舒心顺遂。
文案如下:
金秀重生回捡到沈湛的那一天。
上一世,她贪他美色、信他伪装,换来父亲葬身海上,全村被屠。
这一世,她冷眼看他“失忆”躺沙滩,二话不说,直接拖回海里:“哪来的瘟神,回哪去!”
沈湛也重生了。
本打算继续装失忆、演深情,骗出鲛皇珠下落就抽身走人。
谁知这一世的金秀——
见他落水,递来的是刀不是手;
听他情话,回的是白眼不是脸红。
甚至整天搬出神婆批命:“你天刑地克,命里带煞,离我远点!”
沈湛:……?这戏怎么接??
*
天下珠池一分为四,寒川沈家占其一。
沈家少主沈湛,好风月,一只笔,可画尽世间姹紫嫣红。
寒川女子求不得其人,只为求他笔下一朵风情万种的花。
沈家少主纨绔风流,寒川人皆知,然,寒川人也知,垄断寒川采珠业的沈家继承人,绝非真正的纨绔。
他暗中设计,扭转命格传言,假意与金秀成亲,只为探出海底珠穴的秘密。
却在假戏真做中,第一次慌了神。
他算计全局,却算漏了自己会动心。
直到他再度失踪、金秀与父亲遭难,他匆忙赶回,只见她满眼是泪、手持珠钗直指他心口:
“小冤家,你若再骗我,我就拿你当鱼杀。”
他握紧她颤抖的手,轻笑:“杀了我,谁替你挡风雨、平祸乱、护你一生清静?”
金家遭变后,他带她回到寒川沈家,顶着全族给的“门不当户不对”的压力,宠她如命。
人皆笑她是渔女粗鄙,他偏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她是寒川少主呵护如宝的爱妻。
人皆惧她海怨缠身,他偏斩尽阴谋护她周全。
*
金秀觉察自己身体里仿佛住着另一个人,是她,也不是她,日日惶惑不安。
沈湛吻她眉心,声音哑得像深海回响。
“不管是哪一个你,都是我唯一的妻。”
双重生 双人格 他为她逆天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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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骗你一世,却赔了我一生。”金秀重生回捡到沈湛的那一天。
上一世,她贪他美色、信他伪装,换来父亲葬身海上,全村被屠。
这一世,她冷眼看他“失忆”躺沙滩,二话不说,直接拖回海里:“哪来的瘟神,回哪去!”
沈湛也重生了。
本打算继续装失忆、演深情,骗出鲛皇珠下落就抽身走人。
谁知这一世的金秀——
见他落水,递来的是刀不是手;
听他情话,回的是白眼不是脸红。
甚至整天搬出神婆批命:“你天刑地克,命里带煞,离我远点!”
沈湛:……?这戏怎么接??
*
天下珠池一分为四,寒川沈家占其一。
沈家少主沈湛,好风月,一只笔,可画尽世间姹紫嫣红。
寒川女子求不得其人,只为求他笔下一朵风情万种的花。
沈家少主纨绔风流,寒川人皆知,然,寒川人也知,垄断寒川采珠业的沈家继承人,绝非真正的纨绔。
他暗中设计,扭转命格传言,假意与金秀成亲,只为探出海底珠穴的秘密。
却在假戏真做中,第一次慌了神。
他算计全局,却算漏了自己会动心。
直到他再度失踪、金秀与父亲遭难,他匆忙赶回,只见她满眼是泪、手持珠钗直指他心口:
“小冤家,你若再骗我,我就拿你当鱼杀。”
他握紧她颤抖的手,轻笑:“杀了我,谁替你挡风雨、平祸乱、护你一生清静?”
金家遭变后,他带她回到寒川沈家,顶着全族给的“门不当户不对”的压力,宠她如命。
人皆笑她是渔女粗鄙,他偏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她是寒川少主呵护如宝的爱妻。
人皆惧她海怨缠身,他偏斩尽阴谋护她周全。
*
金秀觉察自己身体里仿佛住着另一个人,是她,也不是她,日日惶惑不安。
沈湛吻她眉心,声音哑得像深海回响。
“不管是哪一个你,都是我唯一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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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骗你一世,却赔了我一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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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