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公主突然站了起来,吓了东光县主一跳。

她身子不由微微向前倾,问道:“惠宁,你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惠宁一副懊恼的模样,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哎呀阿姐,真是对不住,我突然想起来贵妃和我说过,请我去给丹阳掌眼,被我一不小心忘了,还好你来了又说起这事。”她的声音又脆又快,一口气说完。

贵妃派来的宫人确实提过,请她入宫帮着一道看看。

东光县主松了口气,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呢,那你快入宫去吧,估摸着宴会已经开始了。”

惠宁朝她莞尔一笑,请她改日再来公主府做客,也不再多客套,叮嘱仆婢好生送东光县主出去,就立刻命人去备好进宫的马车。

入宫后,惠宁一路分花拂柳,一刻不停地快步赶到了太液池旁。

今日皇帝并未露面,太液池畔散落着琼台玉阁,几座水榭里皆是热热闹闹,还不曾走近,就能闻到阵阵珍馐美酒的香气,隐隐约约可以听见青年男子的欢畅谈笑声和酒杯碰撞的声响。还有不少清俊公子三三两两的在太液池边对景吟诗,一旁有内监不停地握笔记录,衬着明净的湖光树色,看起来好不风雅。

她踮起脚,放眼望去,人群里根本看不到丹阳和顾俨之分别在哪儿。

池边守着的侍卫内官们一见公主驾到,连忙行礼。

惠宁阻止了要唱报她到来的宫人,直白地开口问道:“丹阳可是开始见人了?”

一个内监面露茫然,这明面上只是寻常宴会,他完全不懂升平公主问话何意。另一个机灵些的,低声回禀道:“回殿下,丹阳公主不久前才来,想来是还没有见任何公子。”

“快引我去。”她马上命令道。

公主一脸火急火燎,宫人当即比手示意,快步引着她向一条便道走去。

沿着池边走了一段路后,惠宁渐渐冷静下来,放慢了脚步。

今日赴宴的宾客分散,来来往往,她即使一直守在丹阳身边寸步不离,也无法保证丹阳一定见不到顾俨之。

而据她所知,顾俨之洁身自好,家中没有姬妾,也从不出入秦楼楚馆,唯一可能和他有点关系的,就是她本人......

至于别的,顾俨之从少年起就一直生活在长安,即使她编排几句他的不是,也是一查就能轻易知晓她在胡说八道。

她根本无法用说顾俨之坏话的法子来断绝丹阳看上顾俨之的可能。

那她去找顾俨之,命令他立刻称病回府去?

惠宁光是想想就不由自主地摆了摆手。

他若是将这话理解成了她醋意大发,不愿意他和别人成婚,那就完了!

惠宁停下了脚步,命引路的宫人都退下,在池边来回踱步。

这一带僻静,难得没几个人走过,惠宁思绪不受任何打扰,脑中不停地想着阻止二人见面的法子。

她踱步时,瞥到远处的亭子里,顾俨之和几个锦衣华服的青年正在说话。

惠宁立刻躲在了一棵粗壮栾树之后,小心翼翼地收了收裙摆,将自己的身影藏得严严实实。

对不起了顾俨之,她想来想去,她不能口头上命令他装病回去,那只能让他真的有点伤病,不得不先行回府了。

惠宁打定主意,垂眼看向自己,烟紫色的轻纱衣袖下,露出雪白柔润的一截手臂。

她又回头打量两个贴身婢子的手,叹了口气。

“殿下,您可是有何吩咐?”

惠宁望着平静的太液池,水声悠悠,波光粼粼。

她喃喃道:“我在想怎么将顾俨之推下去。”

泼黛挼蓝面面相觑。

可这是在宫里,而不是在公主府惠宁自己的地盘,或是在西苑那等容易发生意外的地方,要对一个人下手,何其不易。

惠宁从没有想过要“害”人,一时半会儿根本想不到要怎么做,她咬咬唇,心里烦得要命。

她在树后露出一双眼睛,盯着远处的人影,苦思冥想。

倏然间,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

“啊!”

她吓了一跳,回头看,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祁骁。

“是我。”祁骁好奇地打量她,“殿下,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惠宁不答反问:“你怎么在这儿?”

惠宁一见他,心里就忍不住发虚。

“今日入宫赴宴人数诸多,恐生意外,我在这一带值守。”祁骁笑着回答。

惠宁没想到会遇到他,嘴上含糊应了一声,心里愈发焦急,却情不自禁分出一丝神智,仔细打量祁骁的脸。

明朗日光衬出他英逸的脸,神采奕奕。

惠宁莫名觉得祁骁比前阵子年轻了一些。

自然了,祁骁今年才二十三岁,根本称不上老,只是她失忆后见到的他,脸上总是有几分沉郁,大多数时候都面无表情,很是严肃,甚至有些叫人难以接近的冷峻。

如今,就好像是回到了从前,是她记忆里的从前。

她恍惚一阵,道旁路过两个青年男子,一边口中说着“贵妃传召”,一边行色匆匆地大步向前走去,看到惠宁和祁骁,停下脚步行礼,就又飞快走了。

惠宁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办,快要来不及了!

祁骁一直看着惠宁,见她脸色不对,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带她远离岸边几步,问道:“殿下,你别着急,告诉我发生了何事。”

他略一思索,压低了声音,问:“可是丹阳公主的相看有何不妥?”

惠宁咬着唇点点头,明亮清透的眼眸,难得透出几分不安。

她的手臂还被祁骁扶着,他低下脸,漆黑的眼定定地看着她。

眼下,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不想让丹阳……”惠宁的声音低下去,后半句几不可闻,“看上顾俨之。”

说完,她的眼睫轻轻地发颤,不知祁骁会是什么反应......

若是祁骁对她和顾俨之的私情一清二楚,也许会勃然大怒。

若是只看出她有了二心但不知道她和谁有私情,那可能因着这句话,猜到了那个人就是顾俨之。

如果是一无所知,那大概只有疑惑吧。

她垂下眼盯了绿茵茵的草地一瞬,又忍不住抬头去看祁骁的神情。

闻言,祁骁皱眉:“为何?”

惠宁的满腹心事,哪里是能直白说出来的。

她心里阵阵发虚,声音像是从嘴唇里飘出来的,道:“就是不想。”

祁骁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着惠宁的脸。

她今日入宫似乎很匆忙,发髻衣裙都是家常模样,不像她往日里出门的装扮。

四目交错,公主的目光有些闪躲,像是不想看他。

祁骁本能地觉得这事和他有关。

她和顾俨之向来无冤无仇,她更不是会去插手妹妹婚事的人,又根本说不出一个理由......

思索一瞬,祁骁皱着的眉头渐渐松了。

和公主不同,他一直都很讨厌顾俨之,也没有掩饰过。

祁骁扬唇一笑。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还需要什么理由?

公主是因为他,才不想叫顾俨之当上丹阳公主的驸马。

公主从前是有什么便说什么的性子,在她下山后,即使已经做了许多主动修好的事,嘴巴上却硬得很,一句想要和好的软话都没有说过。

而这回,和之前几次大差不差。

她是为了他着想。

公主的眼神还在飘忽,在他的周身打转,不自觉地扁扁嘴,无比可爱。

“殿下,”祁骁再次看向公主只簪了几枚珠钗的发髻,猜测道,“你可是原本不想来赴宴,但听说顾俨之来了,就急急入宫来阻止了?”

惠宁一怔。

祁骁是怎么猜到的?

她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他是觉得她着急来见顾俨之吗?

她的嘴唇动了动,垂下眼躲避开祁骁灼灼的视线。

不过须臾,她就看到祁骁也低下脸,凑到她面前,漆黑眼珠定定地看着她。

如此之近,近得连呼吸都几乎缠绕在一处。

“你干嘛呀?”她后退一步,低声抱怨。

祁骁笑嘻嘻道:“我方才说的对不对?”

“嗯。”惠宁轻声应下。

对着祁骁莫名的笑,她已经有些麻木了。

自从失忆之后,她不是第一次陷入这种因为不能说实话而导致的尴尬境地,也越来越不懂祁骁和她的关系......

祁骁道:“那你想怎么阻止?我帮你。”

惠宁微微吃惊,他这反应,到底是什么意思?

惠宁愈发稀里糊涂,更拿不准祁骁是否知道她和顾俨之的事情了。

不过,如今也不是琢磨这事的时候了。

她小声道:“我不方便和丹阳直说,只能让顾俨之出点事见不到丹阳了。”

“出事?”祁骁微微挑眉。

惠宁点头,看向远处亭子里的顾俨之。

“那我们快走吧。”

祁骁拉起惠宁的手,观察了一下公主的神色,大步向前。

他的掌心温热,体肤热意完全包住了她的手,熟悉又陌生。

惠宁任由他牵着,走了几步后心内一阵恍惚。

她从没有想过,有生之年,她会和自己的丈夫,一道去对付疑似是她情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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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善筠年少不懂事,曾造过一桩孽。

她十五岁时,陪祖父母在京郊山下国清寺幽居,不意撞上了另一位在此静养的贵客——

皇帝内侄容臻。

她听说了,此人现今脑子有疾,前尘往事全然忘却。

善筠客气颔首,容臻盯着她片刻,张嘴就问:“你可是我的未婚妻?”

鬼使神差间,她应了一声是。

往后三月,山中幽静。她常常瞒了祖父母,去陪他说说话。

直到他要吻她时,善筠一把推开他跑了。

-

衣香鬓影,曲水流觞。

有人不怀好意地刺萧善筠:“萧大小姐新丧了未婚夫,怎还有心思赴宴?”

善筠扯扯嘴角,正要回敬一番,忽听有人道:“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四下哗然,她错愕地望过去,潇洒美少年手上把玩着酒盅,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竟是容臻,哪有人赴宴还腰间佩刀的......

两年未见,他面上含笑,眼睛里却是一点笑意都无。

萧善筠缓缓移开视线。

她听说过,容臻此人,皇亲国戚,天子近臣,睚眦必报,为人狠辣,从不留情。

还是去道个歉好了。

-

容臻身为皇帝内侄,敢骗他的人大抵还没有出生。

可偏偏就有人敢骗他的感情,还一溜烟跑了。

再次相见,萧大小姐私下道歉都是昂首挺胸:“对不住,当初是我的错。”

容臻抱臂看着她,他定要将萧大小姐娶到手。

让她心甘情愿低下头颅乖乖认错。

让她也尝尝被人欺骗感情的滋味。

后来他发现——

只有他低头,次次低头的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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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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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金枝记
连载中泳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