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除夕

娘娘,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朱家。我也是如此啊。您不要怪我。

栾云在房门纠结了许久,直到一股冷风穿透过来,她才缓缓掩上房门。

“母后如何了?”

二皇子突然出现在屋外不远处,问起刚出来的栾云。

二皇子语气谦和,总是一副温润少年模样,眼中却从来不是唯唯诺诺,而是有一股天生的野心。

以他的身份,这点野心丝毫不突兀,反倒是衬得他更像未来的天下之主。

栾云没有丝毫惊讶,只是平静道:“娘娘服了药,已经睡下了。”

二皇子点了点头,“栾云姑姑,依你看,母后的病,能拖到几时?”

“全看您安排,老奴不敢妄言。”栾云微微低着头。

李晟眯了眯眼,转身叹息道,“罢了,能拖一时是一时吧,丞相大人应当不会真的痛下杀手,只不过是想母后不要干涉他的事了。”

栾云眼中含泪道,“二殿下,皇后娘娘唯一的希望便是您了啊,您一定……”

李晟抬手打断了,他知道栾云想说的是什么,“我知道,假以时日,我会为母后报了这次的仇。”

栾云听了,总算放下心来,“奴婢知道,殿下总归是顾及着娘娘的,殿下日后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栾云,栾云这辈子,只效忠娘娘与殿下,丞相大人那边,栾云会谨慎应对的。”

李晟淡淡一笑,“那就多谢栾云姑姑了,我还要去父皇那儿禀告些事,就先走了,您照顾好母后吧。”

栾云点头道,“那殿下先去吧,栾云必尽心尽力。”

宫中的孩子长得就是快,想当初,二皇子还是个小孩子呢,如今,早能独当一面了,皇后娘娘,您也会欣慰的吧,殿下真是争气啊,挽嫣公主终究是娇惯了太多,不如二殿下的才智,您何必总是牵挂挽嫣公主呢。

栾云对二皇子甚是信任,这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总是乖巧懂事,进退有度,就算如今皇后娘娘处境苦一些,只要等二皇子站稳了脚步,又有何不可呢。

转眼间,御书房里,二皇子正在向皇帝上奏年节大赦天下之事。

皇帝仔细地翻阅着二皇子的奏折,时不时地圈点些字句。

“不错,朕平日教你的都考虑得还算周全。”皇帝放下奏折,慈爱地看着李晟,“也是不枉朕花费这些心思亲自教导你。”

其它皇子都是请了先生教导,只有李晟,自十岁起,便由皇帝亲自教了许多,这两三年,更是让李晟接触朝中大大小小的事务,时时带在身边,正是这样的态度,让这个二皇子早早就被视为储君,无人质疑。

李晟谦虚地笑道,“都是父皇的教导罢了,儿臣耳濡目染,若半分也学不会,必然羞愧难当。”

“哈哈哈”

皇帝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御书房,众人皆是笑着,陛下心情大好,旁人自然也附和。

“来,晟儿陪朕出去看看!”皇帝大手一挥,起身向外大步走去。

“你看,又下雪了,雪后便是春日!”

皇帝指着天空中洋洋洒洒的落雪,笑道,“再过不久,就算年节,明年,朕可是看见了许多好事!”

皇帝转头看着身后的李晟,一手指着外头,一手插在腰间,“我看你小子,明年可是双喜临门!”

“这……父皇,您莫要调侃儿臣了,儿臣不敢。”李晟笑着回应。

皇帝哼了一声,“什么不敢,你若是说不敢,那朕的宝座,谁又敢议论!”

“朕心意已决,难道你真是被冻傻了,看不清朕的心思?”皇帝探过脑袋,双手插在腰间问道。

李晟怎么可能不懂,只是明目张胆地说这种事,总是不合礼法,他犹豫道,“父皇……这……儿臣全凭父皇,不敢妄议!”

“你啊你,还算如此懂事,甚好!”皇帝大笑起来,退了两步在李晟身旁道,“你看看你那四弟,整日不务正业,贵妃操碎了心……来日,你这个做兄长的,还要好好管教他!”

李晟点头道:“这是自然的,儿臣是大哥,必定好好管教四弟,这是儿臣的本分。”

皇帝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朕很是放心你,丞相之前还与朕说,你资历尚浅,让朕再斟酌,朕可不听他的。”

皇帝说得轻巧,李晟却一下子提起心。

丞相是自己母后的舅舅,又执掌朝中大权,对他来说,是个需要格外谨慎看待的人。

“李晟,”皇帝突然郑重地叫了他的名字,眼神十分认真地盯着他,“你是我李家儿郎,若有人质疑,必定要做得最好,让他们心服口服。”

李晟立马拱手道,“是,儿臣谨记。”

……

除夕,芳华宫

“嘶!”

“今日更冷了!”

若兰躲在房檐下,缩起了泛红的手,双手合十,不断搓磨着。

“莫要待久了,快回来!”昭泠的声音传过半掩的屋门,“若兰!回来回来。”

若兰向屋门挪动了几步,道,“不急,今日去内务府领新料子的还没回来,我得瞧瞧!”

“若兰姐姐,这些琐事,哪里需要你操心,墨儿姐姐自然会上心的,你不是早让墨儿姐姐学了这些吗?”丹珠探出个脑袋,还未说完话就打了喷嚏,不禁缩了回去。

若兰眼珠一转,掩不住的喜色,却还是正经道,“不一样,这次的不一样。”

“殿下,您就别操心我了。”若兰朝屋里喊道。

屋中,昭泠正围炉煮茶。雪松,朝露,嫩芽,一应俱全,处处都散发着清香,屋中无处不弥漫着暖意,让人难以分辨是寒冬时节。

“殿下,好香啊!”丹珠凑近了沸腾的茶炉,猛地吸了几口,顿感心旷神怡。

“宫中的东西,若是太差,怎说得过去,岂不是有许多宫人都要掉脑袋了?”

“殿下说的是,咱们芳华宫的东西,可算是极好了,您可是我朝破例册封的长公主啊,前朝长公主,可十有**得要长于皇上的公主才可能获此殊荣呢,而陛下为表对先皇后娘娘的亏欠,又以上无可担此荣,不顾朝中反对,册封了您这一位独一无二的公主!”

“虚名罢了,也没什么真的用处。”

昭泠对这种说法并无什么触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做长公主。

自昭泠回宫以来,可是从未听闻过这位陛下去祭奠那结发妻子,据说,往年先皇后忌辰,也是从未大办过,再说潦草些,就算压根没这事儿。它们之间,当真有半分情意吗?

丹珠不理解为什么昭泠这么平静,对常人来说,昭泠的身份简直是想也不敢想的存在,她驳道:“殿下!怎么能这么说呢!您是金枝玉叶啊……”

丹珠试图向昭泠解释,这样的身份是多么珍贵,多么难得。昭泠只是笑笑,专心于煮茶。

“来了来了!”

若兰忽然在屋外喊起来。

二人纷纷转过目光,渐渐听到外头热闹了起来,丹珠忍不住好奇道,“殿下?咱们出去看看吧?”

昭泠点点头,先向外问道:“若兰,怎么了?”

“殿下!”

昭泠将将起身,却见若兰已经探了头进来,身后还跟了四位宫女,四位太监,各自搬了些东西,全用红绸盖着放在院中。

若兰笑着抚摸着红绸,还不忘提醒昭泠,“殿下快出来,可是要看好了!”

昭泠丹珠都被这景象吸引住了,二人先后走了出去。

“这是什么意思?”昭泠既有些期待,又摸不着头脑,只好问道若兰,试图从若兰神神秘秘的笑意中看出些缘由。

若兰卖足来关子,终于利落地红绸揭开。

“哇!这是!是炮仗!”丹珠想过无数新奇玩意儿,却没想到竟然是炮仗,哇到嘴边猛地转了个弯,眼睛一下子焊在了这一箱箱炮仗中。

昭泠也很意外,宫中难得这种易燃的玩意儿,平日里采买极为困难。昭泠走近了查看,这些炮仗密封极好,底下都用特制材料拖着,红红绿绿的颜色在年节关头格外惹人喜爱。

“你去哪儿弄来的这些?”昭泠也十分好奇,欣喜又困惑地看向若兰。

若兰眼珠子一转,道,“殿下不知,今年宫中大小事务由贵妃娘娘点头,适逢皇后娘娘身子不好,便想趁着年节冲冲喜气,而今年下了好几场大雪,大多地方也湿润,不易起火,这几年宫中总是节约,而今年外头收成也好,边关也平定,便说着宫中还是该热闹热闹。”

“不止咱们宫里,许多宫中今年都向内务府批下了炮仗烟花的玩意儿,陛下那边也是许了的!”若兰侧身向众人喊道,“近年呀,必定要好好热闹一番,是不是?”

众人听了,自然是一个比一个高兴,纷纷应道:“是啊是啊!”

“奴婢可好多年没见过炮仗了,只记得会响,都快忘了是啥样的了!”一个小宫女叫道,惹得众人大笑不已。

好巧不巧,今晚正是除夕夜。

总归是好事,昭泠总也不会驳斥,便拿起一支细长的炮竹,顺水推舟道,“既是如此,那……就趁着今夜星光,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

“好!”

一时间,芳华宫热闹非凡。

不多时,院子中便摆起了各色烟花炮竹,天光将将拉下,院中便燃起了烟火。各宫里争先恐后地亮起火花,似乎晚一刻便是亏损。

砰!

砰!

砰!

自入夜来,烟火一刻不敢停息地带去寒意,带来喧嚣。

天空成了喧腾的画卷,旧的焰火未及消散,化作青雾,新的光华又悍然覆盖上来。空气里渐渐弥漫起略似辛辣的香气,混着还未动筷的香气,成了这夜晚最绚烂的姿色。

偌大的永安城,光影此起彼伏。欢声笑语阵阵不减。

今夜何须眠,烟火彻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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