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裴寂挑起来的事端,没想到竟是以这般的结果收场。

他欣喜于沈咛夏粗鲁直接的举动,至少她还是在乎的,但恼她的心从未在他身上,只想着离开。

他也恨自己心不由己,由人摆弄。

许是被伤了那点子尊严,亦或是没有从沈咛夏那里得到满意的回应。后面连着几日,裴寂竟不往后院的主屋来。

白日外出赴宴,与将士们待在一处,晚上则回到书房。

那神似沈咛夏的徐娘子还待在书房的侧屋里,平日里不见她出来。据说那几个原本被连累得挪到角落的美人,时不时到书房去,想与她亲近亲近,只是那徐娘子不怎么搭理她们。

她们碰了一鼻子灰,在院中又无什么身份,在府中颇受冷待,一些婆子妈妈们便有了风言风语。

这些美人能被送到裴寂府上,哪个不是因着美色奉承着长大的,两者之间自然而然的发生了口角,进而生了事端出来。

偏偏裴寂不在,整个府中除了身份尴尬的徐娘子,就沈咛夏的地位更高,只能她来处理这些事情。

沈咛夏对这戏码一清二楚,此事说到底还是裴寂的错。只想着将人收进府内,却不妥善安置。因着一些情爱之事利用一女子与她置气,又成日里不在院内,弄得麻烦事全堆到她手上来。

原本这些事情该由前院的人来管,裴寂不来,她只管好自己院里就行,日子不晓得有多轻松自在,可如今还要帮她们断官司。

“说吧,因着什么事情闹了起来?”沈咛夏环视着底下立着的人,淡淡道。

“夫人……”几位美人未语泪先流,还是一位穿着鹅黄色衣裙,眼角一点泪痣的女子言辞清晰些,“非是我们几人闹事,是府内的几位嬷嬷们这几日因着我等不受侯爷宠爱,时常背后出言讽刺。若是如此也就罢了,只要不当着我们的面,我们只当惹不起,可是自从从书房与徐娘子发生冲突后,后厨送的饭菜常常是冷的,就连我们的体己也被她们拿走了。这岂不是将人逼到了死路!”

说到此处,这位许美人用帕子捂着脸,呜咽起来。

“请夫人明鉴!奴婢并未拿几位美人的东西!”

一旁被指控的几位嬷嬷,听到前头还低着头不敢反驳,但在听到许美人说她们偷了东西时 ,立马抬起头辩解。

“没拿?那东西我们亲自在你们屋里翻出来的!”一粉衣美人满脸泪痕,悲愤不已。

几位嬷嬷有苦说不出,只一味说自己没拿东西。

一旁原本哭泣的美人们见她们不愿承认,愤愤不平,纷纷开口指责。一时之间,肃静的屋内变得嘈杂起来。

“住口!”沈咛夏见她们个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吵闹的不像样,冷声道:“既然你们都各有各的道理,那便直接等侯爷回来处置。”

此言一出,众人打了个哆嗦,不约而同的住了口。

若是让裴寂来处置,那不管有没有查到什么,每人都少不了脱一层皮。况且底下的人未必全然是无辜的。

见她们安静下来,沈咛夏转而问几个嬷嬷,“你们几人且说说是否有做下此事,如今管事的也在此处,若有半点谎言,直接发出府外!”

几人面面相觑,知道此事瞒不过去,低声回道:“回夫人的话,奴婢们因着几位美人骄纵,便在背后埋怨了几句。美人们用的膳食,都是小丫鬟到厨房去取的,跟奴婢们确无干系。我们只在外头守着院子,哪里能近得她们的身前来,更何况是当着人的面偷偷拿东西。”

沈咛夏在这个院子里住了一段时间,里头的人手都是暂时拨过来的,或是梁府送过来的人。裴寂是主君,梁府自不敢送一些行为不妥的人来。要说背后嚼舌根应当是有的,旁人都有所耳闻过,但偷盗东西是否为真就要存疑了。

“那她们的财物在你们的屋里翻了出来,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又该作何解释呢?”

见沈咛夏坐在上头轻描淡写的说出这么一句,几位嬷嬷跪在地上痛哭,“奴婢们确实没有偷拿东西,此事定是旁人栽赃陷害的。”

几人毫无头脑,嘴上只知这么一两句。

沈咛夏听得头痛,拍了拍桌面,呵斥:“再敢聒噪哭泣,直接掌嘴。”

屋内这才重又安静下来。

“你们怎么会知道东西是她们偷的?”

粉衣美人长得珠圆玉润,脾气确实个暴躁的,听得此话,急声道:“东西丢失前只有她们进了我们屋内,不是她们拿的还有谁!”

“她们几个都进了你们屋内偷东西?还没人发现?“沈咛夏对她的愤怒未作理会,继续问道。

“正……”

粉衣美人待要回答,身边的许美人插了一句,“正是她们其中一人去偷的,还有人在外望风把守,见到我们回来就立马离开了。”

“许美人为何知道的如此清楚?”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许美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妾身……妾身也是猜测的。”

“你倒是机敏。”沈咛夏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但我有几件事要问你,你们在院子里都有各自的房间,她们又在院外伺候。若是真是她们偷的,她们怎么知道你们东西的藏身之处,而且光进屋内动静如此之大,怎会没有一人注意到呢?你们又去了哪里?”

见她问了此话,许美人面上松缓了神色,回道:“回夫人话,我们恰好去园子里面了。其余人去了哪里,妾身就不知了。”

“若我没猜错,是你提议的吧?”

就在她放松之际,沈咛夏突然问了一句。

“是许姐姐提议说要去的园子。但这却是我们提前说好的事情,还请夫人明断。”

粉衣美人见沈咛夏处处质问,丝毫没有见到眼前的证据,脸上颇为愤愤。

“何妹妹!”许美人见她毫不犹豫的把她的名字说了出来,脸色青白,出声打断。

其实话说到此处,谁有嫌疑,大家都或有定论。也不知这位粉衣的何美人是真傻还是假傻。

沈咛夏冷眼看着底下汗如雨下的许美人,轻声道:“你说你猜测那日她们几人一人偷东西,其余几人望风。但这其中有一人明明当日告了假回府,不在府内,如何参与其中呢?通篇含糊其辞,若是你肯从实交代,未免没有重来的机会。”

许美人犹自嘴硬,硬着头皮不说。

沈咛夏彻底失去了耐心,吩咐身边的管事,“把人带过来吧。”

管事领命下去,带来了一个小丫鬟,正是伺候许美人的身边人。

其实院子里就这么点大的地方,加上丫鬟和仆从又住了十几个人,人多眼杂,怎么会没有人见到。

那丫鬟叫环儿,恰巧见到了许美人进屋拿其余人东西。方才她们闹到跟前来,沈咛夏便已命人将周围服侍的丫鬟全都问了一遍。

能进府内的人,自然晓得自己真正要听谁的话,不消片刻,沈咛夏就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原本以为是她们合谋的事情,才故意问了许久,如今看来,只是许美人一人借机主导出来的事,其余几个只怕也未必不知情。

见到环儿,许美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跪伏在地磕头认罪,“夫人容禀,妾身亦是无奈为之。”

沈咛夏不语,只静静地看着她。

旁边一样跪着的几个嬷嬷听到此话,俱都忿忿不平,若不是前头沈咛夏说过再聒噪就要掌她们的嘴,只怕这时许美人难逃唇枪舌剑。

“我等本是卑贱之身,命如草芥,得蒙上天眷顾,被送入府中,本想尽力服侍侯爷,怎奈不受宠幸,搬至偏院,又遭几位嬷嬷讽刺冷待。这才一时糊涂,起了私心。还望夫人恕罪。”

又是一桩因裴寂引起的事端,沈咛夏未尝不明白她们的处境。身为权贵人家精心培养出来的美人,自然是用来拉拢人的礼物。她们要生存必然要引得主人关注喜爱,但裴寂身边有沈咛夏在,其他美人近不得他身,加之,发生了爬床事件,让她们在偏院备受冷待。若大家都是如此也就罢了,偏偏后头出现了个徐娘子,同是一类人不免会做比较,生了不平之心,闹出这件拙劣的事来。

沈咛夏同为女子,对她们的境遇颇为同情,但并不认同她们费劲心力用的这般手段,只是为了引起男人的注意。

“此事我能饶你,侯爷未必会答应。”

“何事我不会答应?”

话刚落音,裴寂的身影出现在门前,身后还跟着徐娘子。

沈咛夏看了天色,还亮着,今日居然回来的如此之早。

“发生了何事?”见沈咛夏冷着一张脸不回答,裴寂皱眉问一旁的管事。

管事拱手将事情原委一一道出。

裴寂本就因爬床的事,对这帮送来的女人没甚好脸色,如今听到她们不守本分挑起事端来,更是不耐烦,直接开口道:“既然觉得在府内待的委屈,那就全都送回去吧。”

许美人,何美人连带着几位站立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美人,俱都惊慌不已。若是被主君退回去,岂能有她们的活路在。纷纷跪下求情。

聒噪的声音让裴寂心内烦躁,侍从们待要将人拖下去时,沈咛夏出声制止。

“慢着!”

侍从们犹豫片刻,望向裴寂。

裴寂皱眉。

“侯爷前几天不是说军中多有将士尚未娶妻,几位美人姿色不俗,又会缝衣写字,侯爷不妨成人之美,凑成几对夫妻,也算是积攒福气。”

当着众人的面,沈咛夏说话态度极为诚恳,给足了裴寂面子。

裴寂早就料到她定会妇人之仁,也不晓得她哪来的心肠,对他如此狠硬,对一些不相干的女人反而软和的很。

想到此,不满的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夫人都说了积攒福气,若是我不答应,岂不是没有福气的人。”

沈咛夏忽略他的阴阳怪调,只要目的达成了,只当风过耳边。

几位美人死里逃生,全都喜笑颜开。再也不计较什么富贵,只要留的一条活路,还能嫁给将士做正妻,总比在这别院中孤苦终老强。

只是,不忍坐视她们失去性命,并不代表着不惩罚她们的所作所为,许美人作为罪魁祸首,被打了十个板子。

至于几个多嘴的嬷嬷,趁机刁难主子的行为亦要惩罚,直接半年月俸减半。

如此一来,府内皆服,不敢小觑沈咛夏。

裴寂一旁抱着双手瞧她赏罚分明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的担心可能实属多余。总觉得她天真骄纵,心肠软,不适合打理内宅的事务。如今想来,她能在孤身一人在北疆活得如此好,怎么可能是骄纵的性子。

或许她坚韧,杀伐果断的本性未尝会输给一般男人。

“你……”

见裴寂眼中含着特殊的情绪上下打量着她,似在观察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沈咛夏顿觉毛骨悚然,开口,“侯爷如此看着我,可是我身上有甚不妥之处。”

“没有。”裴寂回过神,摇摇头,转而岔开话题,“明日你陪我到梁府赴宴,此宴过后,我们就要离开霸州回靖远城。”

沈咛夏不想去,将要拒绝时,又听裴寂说:“梁家特地下了帖子给你。昨日梁信还特地向我赔罪。”

沈咛夏有些心虚,行帐那日确实是她故意挑衅的裴明珠。自然心虚不是对裴明珠,而是对裴寂,因为再去行赏台前夜,她曾答应过他,不会主动去招惹人,为此裴寂还给了她许多的珍宝首饰。

只是一见到裴明珠,她便管不住自己的心和嘴。

自然心虚只是瞬间而逝的,她一辈子对裴明珠这些人从来没有半点内疚。

“你要我去,我去便是。只是有一点,裴明珠若主动来招惹我,我可不会忍气吞声。”

裴寂原本就不指望她能忍气吞声,去赴宴也不是看裴明珠的面子。

两人熟稔自然地交谈,仿若前几日的争吵和僵持消融了一般。

角落处站立的徐娘子似被忽视了个彻底,默默看着两人,心内苦涩。方才她见到了请柬上也请了她,但侯爷从来没有提及过。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折娇入幕
连载中碧玉无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