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残灯火(三)

「银花飞去雪深处,鹤园正日暮;

念青云,瑞鹤双翼折,紫檀烟炉,红尘绝路。

——《玉池闲记》陈承雅」

陈敛不太记得那一天自己是怎么从那张床上醒过来的。

他手腕上被绑缚的瘀痕还未消散,痛得几乎麻木。他意识虽不算清明,也记得跪起谢恩——应没有任何人敢在承恩之后懒睡在太子的床上。他身上罩着刘钰一件绯红外袍,而他不知道自己在这儿睡了多久。窗外的雪色天光比来时更暗下不少,大抵已经日暮。

太子刘钰在不远处闲坐,端详着房中摆好的一盘残棋。屏风后,人影晃漾时刘钰便知晓,是眠鹤转醒。

搁下棋子,刘钰站起身朝他走来,静默俯视了他片刻,伸手抚摸他的脸颊,摩挲着,摩挲着,以一种不容违抗的力度将他的下颌缓缓抬起。

他仰视站在床前的刘钰。

逆一盏昏灯,太子的眉眼不甚明晰,棱角也有着莫测的弧度。

早已将蟒衣穿戴整齐的太子在这暗房里显得分外端正鲜亮:

“从今日起你是本宫的人了。”

“明白什么意思吗?”

陈敛怔怔然,轻轻点头,又轻轻摇头。

刘钰自腰侧摘下一枚小玉牌,系在他尚还凌乱着的衬里上。

“往后,你只管日日戴着它。若有什么难处,便来寻本宫。”

“老师那里,你如常应对就好。”

他凝望着手中的玉牌。

白玉生温,蟒游祥云。云雾团笼着紫瑞祥光。殊不知这祥瑞笼罩的权柄之后,等待他的将是什么呢?

他没有想明白,刘钰的吻已经落下来。

从他的额头,到他的鼻尖,到他的唇……吻如同飘雨打荷,很轻柔,点滴而过。

当点点潮润移动到他的唇前时,刘钰倏然地停住:

“我是第一个吻你的人吗?”

刘钰极轻的声音里面到底有丝丝缕缕的试探。不承想,游刃有余的太子也有那么一瞬露出破绽。

有求皆苦,无欲则刚。猎人与猎物都应深谙此理才是。可许是合欢过后人神志飘飘然,才让彼此都忘了。

太子将欺骗的权利让给了他——他过去的情史无从查起,也无从得知。无论说什么,刘钰自然只有相信的份儿。

陈敛思索了片刻,极淡地笑了一下:

“殿下不是第一个吻我的人。”

闻声刘钰抬起眼睛,视线直逼,四目交融,彼此都试图从对方的眼瞳中找到自己需要的、那一星半点的、对方为自己产生的动摇。

刘钰捏住他的下颌:“你撒谎。”

他没有再解释,而是仰起脸亲吻刘钰……他的嘴唇触碰了对方的嘴唇。

他用柔软去触碰这头沉睡的悍兽。他听到刘钰的心跳,在助兴的烟气里由方才的沉稳渐趋迷乱。

若悍兽苏醒,当何如?

在沉沉的金檀中,陈敛并不能很好地区分自己的心意——是依附,是对禁忌、危险的某种好奇,是在百无聊赖、寄人篱下的人生中寻求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还是……?

还是他们的本性从来相似,因而相知?

两人往床的深处双双倒去。

一帘风月,满室春暖。

纵是冬来晚。

……

***

距离鹤园事发半月有余,相府的清风筑内陈敛正誊写杨济的一份文折时,有来客求见。

下人:“少公子,宫里来人求见。”

陈敛持笔的手有明显停顿:

“哪个宫的人?”语气中有不加掩饰的警惕。

东宫每每来人,都如入无人之境般自在,报了家门,有事说事,从没有这样支支吾吾。

下人:“呃,是玉麟宫那边。说是偶然拾得了公子的一条腰带,来物归原主的。”

“腰带?”

闻声,陈敛淡然的眼瞳中微澜浮动:

“请他进来。”

来的是个小宦官,手持梨花木托盘,内中一条银锦缎走金线荷花腰带已经濯洗干净,熨烫平整,静静横陈。

陈敛遥遥一眼看出,这大抵是半月前在太子的鹤园承恩后遗失的荷花带。只是,怎么会和玉麟宫雍王的人扯上了关系?

雍王和太子,当下正是水火不容的。不能被对方窥得太子又和谁在谈风问月,何况皇帝不喜断袖之风,认为有碍子嗣。

权衡利弊,陈敛只好淡声道:

“贵客许是找错人了。在下有恙在身,已十余日没出门,自然也没有遗失过这样的东西。”

他说的只是“没有遗失”,并非否认了那是自己的东西。

对方明显没有多想:

小宦官:“既然如此,奴婢还有差事在身,便不打扰公子清静了。”

陈敛颔首,又吩咐下人:“送一送贵客。”

房中重归于寂静后,陈敛也无心再看枯燥文折,闭目深深吐纳,再睁开眼,闻得窗外啁啁啾啾的散乱鸟鸣。是几只求爱的白鹄。将入春了,鸟儿已开始在枝头物色自己的配偶。

陈敛的视线便不经意落在外堂的屏风上。

屏上《仙鹤图》中,芦花纷纷,鹤唳九野,玉羽临霞。

这是他束发之年得来的。

寿诞那一日,义父说屋子里的物件儿旧了,日子一久,容易伤了魂气,该添一些新的。

于是这一盏屏风被抬进来,伴他至今。

***

小宦官去玉麟宫回话的时候,刘璟正在射鹄消磨时光。

箭影如虹,每发每中。谁来也没有影响他的准头。

“殿下,那荷花腰带不是他的。”

闻言,又一声破空锐响。此箭却射偏了。

刘璟缓缓放下了弓,但目光仍停留在空中振翅乱舞的白鹄上面,问:

“何以见得?怎知他不是说谎?”

小宦官:“这……奴婢想着织金蜀锦乃御赐之物,毕竟珍贵。他若丢了此物,如何也要多看几眼确认那条腰带是不是自己的。可公子他几乎眼睛也没抬,大抵是最近没丢过这样东西,还觉得咱们奇怪呢。”

刘璟语气里有压抑不住的欢喜:“这么说,真不是他的?”

小宦官点头:“是呀。”

“我就说呢,不会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刘璟动作轻快地将弓箭撂去一边儿,任由头顶的白鹄放肆地乱飞乱舞,低声自言自语道。

余棠看出主子虽没表现太明显但的确很高兴。他便也跟着高兴。可高兴之余,总觉出心下一丝惴惴不安。

那之后刘璟也几乎不再问相府那个小公子的事了——自打他确认了那个荷花腰带的事,似乎某种冥冥中的暗示,可远观不可亵玩。荷花如此,人亦如此。

然而许多事,也许只有时间的长河才能涤濯出真相。

光阴飞驰,人从前坚信的东西,总难免在岁月消磨间被摧毁。

直到望枫亭那一晚的偶遇,对方将他错认为醉酒的大哥,叮嘱他贪杯上身……

一切,推翻了他从前所有的坚信。

后来对方每每将他错认成大哥,种种亲昵依偎,刘璟觉得自己正享受镜花水月的幸福,与如影随形的酸楚。

最初,他很想结束这样的心情,辗转翻覆后好不容易决定告诉对方,天禄阁,是大哥失约,我不是他,他也不是我,他没来寻你……!

也想停止再顺水推舟、矫扮大哥,得个端正磊落,夜夜安睡。但是等他真正看到了对方,心下又动摇了……

天禄阁那夜来赴约的‘太子’借口更衣,慌张地破门出去,撇下陈敛一人却再也没回来。

却不知太子还有这样跳脱的一面。陈敛想着,走得这样着急,也许是醉后不适,只让人带了生津润肺的棠梨膏去给东宫醒酒问安。自己因杨济有事吩咐便去了内阁值房,诸般琐事了却,听说东宫宿醉还未醒,便没亲自去看望,倒也落得片刻清闲。

出宫时,陈敛途经御苑明池,岸边廊前,秋景红枫,金菊粲粲,如此美景牵绊住他的脚步。

随行引路的内官解释道:

“公子,这是‘金玉满堂’,花房的人在景山先培植好,待菊花儿绽放了才移栽过来,观花的人就不必苦等含苞待放的时光啦。”

“金玉满堂。”陈敛轻声重复,“倒是合了天家的富贵,很应景呢。”

正说着,听得花丛深处传出一声声兽类伏身蓄势时的低吼——

这儿距离御兽监还很远,是什么东西……?

陈敛心下一乱,正要退后,却从花丛里骤然蹿出一道雪影来拦住他的去路——

白狼!

足有半人高,通体雪白双瞳幽绿的一头狼!

方才的低吼声正是从此兽口中发出来的,陈敛的脸色一寒,竟连后退都忘了。

却在下一刻,事情出现转机:

“……雪猊、雪猊!”随行的内官倒是很熟络亲昵,叫道:“我的大乖乖,您怎么在这儿呢!”

内官赶紧解释:

“哦,公子别见怪,这是四爷带进宫的!是早先吐蕃使臣来朝贡时带来的獒犬,皇上赏给四爷了。您瞧他生得威风八面,实际上驯顺听话得很!就跟寻常狗儿一样聪明认主的!四爷跟他隔着几道墙,他都能听见、能闻见呢!”

说话间这狗儿倒也听得明白一般,乖乖坐下,尾巴止不住地扫来荡去,像是很高兴。

“可是……就这么让它在宫中自由行动吗?万一咬伤人了可不好。”

小内官笑了:“那可不会,四爷对他管教颇多,平时不会乱跑的,估摸着是今儿四爷来给衡妃请安,从这儿路过,它闻见了吧。”

陈敛俯身去打量这头白狼。“它叫……雪猊?”

小内官蹲下来:“雪猊!”

雪猊听了很高兴地甩着尾巴和脑袋,往前挪了两小步。

陈敛轻轻重复:“雪猊?”

雪猊立马应声,亲昵靠近过来,拿头拱他的腿。陈敛见它这么热情,便蹲下身来摸他。

小内官见状嘀咕道:“欸,说来奇怪,雪猊虽然乖顺,但平时很少对生人这么亲近的。奴婢只见过它这样对四爷呢……”

盛情难却,陈敛乐意跟它玩,摸了摸它的头。

而层峦叠嶂的花丛尽处,庭前廊下,两道人影正在暗中静静地观察这边雪猊的一举一动。

余棠看了看外面天色,一团阴云正随风不断接近。

“四爷,咱走吧。看样子是要下雨了。这几天的雨说来就来,衡妃娘娘嘱咐过,秋来雨寒,说叫您出门当心些……”

但一旁的刘璟并未应声,目光犹然落在雪猊和那个人的身上。

刘璟遥遥地看着这场面,渐回忆起来,大抵是昨晚……天禄阁,陈敛将他误认为大哥,抱住他的时刻身上香佩有所沾染,他夺门出去时走得急,心绪纷乱睡不着,二半夜去找雪猊玩儿了好大一晌。

雪猊大概是在那时候记住了陈敛的气味。

雪猊眼看着陈敛要走了,干脆躺在陈敛脚前,翻着肚皮又一骨碌扭着,轻轻咬住陈敛的衣袍,在地上撒泼打滚儿,不让他走。

被一只大狗如此偏爱,倒也将陈敛惹笑了。

陈敛嗔怪:“怎么这么赖皮?”

“看来四爷没少宠着你。”

这语声使刘璟想起来昨夜陈敛在嗔怪‘大哥’,问他怎么才来。

一样的语气,再度于他心脏上摩挲着,一阵熨帖舒服,也一阵酸楚。他想起了那个人昨晚抱住他的腰,轻轻收紧的双臂,以及碎发在他颌边蹭过的一切触感犹很清晰。

可他明白,人家不过是把他当成大哥,才用那样语气和他说那些话。

刘璟脸色陡冷,不露声色移开视线。秋风送寒,也夹送一缕金玉满堂的幽香,他目光还是迂回着、再度飘去了那个人身上。

“四爷,要落雨了……”余棠轻声提醒道。

刘璟浑如不觉,目光冷峭犹未移开。余棠也搞不清他怎么不高兴,噤声不敢再说。

余棠又想起主子昨晚是从天禄阁那边回来的,左顾右盼后遂道:“趁这会儿没人……您是有什么话要说啊?”

“不,我改主意了。”刘璟,走出回廊外,往堆叠的丛丛金菊走去,“不说了。”

余棠笑了:“是,不说也好。不过那毕竟是东宫的人,咱还是避讳着点儿。”

刘璟满不在乎,随口一应:“哦。”

旋即刘璟以指抵唇,一声锐响的口哨音,使远处的雪猊一下严肃地坐起来,竖着耳朵听着动静。

陈敛没意识到这口哨声和雪猊之间的关联,只被狗挡住了去路,对身旁的小内官道:

“这可怎么办?他赖着不走,会咬我吗?”秋风骤过,陈敛倒吸一口寒气,忍不住咳嗽起来。

“这……”小内官也不敢回答,毕竟雪猊这么专注警觉的样子并不多见。

这时一道声音穿过回廊幽幽地在他们身后响起:

“你知道它想干什么吗?”

刘璟逆着光走来,身形高挑颀长,一袭玄衫显得整个人幽暗而锋利。

陈敛循声看去,发觉偶遇雍王,平揖道:“殿下。”

刘璟在他身前停住,对他的请礼略略颔首示意。一时缄默无言。

这莫名的停顿使陈敛奇怪地微微抬起头。

廊外的天光森森照进来,更显刘璟剑眉深邃,颌面棱角处处年轻而凌厉,有冬雪之肃杀寒凛,但瞳中倒映出日光,荧荧似燃着一簇火焰。

但对方目光中有明晰的回避,还是被陈敛捕捉。

陈敛在杨济府上堪称识人无数,若不带一丝情绪去辨别人心,他的确感受到刘璟的目光不愿意与他交触。

为什么?

厌恶太子大哥,所以也厌恶他?

是厌恶……吗?

可陈敛从其中读不出鄙薄嫌恶或轻蔑。只是回避。

刘璟冷冽的目光落在雪猊身上,与其外貌不同,刘璟的嗓音意外显得低沉而温和。

大抵是爱护獒犬,才使得他脱口的语气有丝丝缕缕的柔情:

“雪猊想被人抱。别看他个头儿大,他还是个孩子呢。”

可是这一道声音陈敛莫名觉得很熟悉。

是在哪里听过呢?

陈敛笑自己大概是睡糊涂了——总不能因为太子与雍王这亲兄弟五官身形肖似,就连带着声线都觉得熟悉吧。

“你抱抱他,他一高兴,就把路让开了。”

刘璟问:

“敢抱他吗?”

陈敛迟疑:“这……”

陈敛心不在焉想着旁的:或许,是刘璟的生母衡妃乃是皇后胞妹,这层血缘关系在,刘璟与刘钰颇为相似一些?也算有迹可循。

即便带着这疑惑,陈敛但还是轻轻地一笑,在阴沉沉的天光与萧萧秋风里,这刹那有种明媚与温暖,令刘璟心头一震,跟着好似满庭的红叶金菊都黯淡失色了。

说时迟那时快,雪猊不知怎么倏地跳起来,将毫无防备的陈敛扑出个趔趄,刘璟忙去扶他,只这须臾揽住香肩,指尖与掌心传来的触感令他心中一动。

肩瘦如削,难胜锦衣。

对方稳住身子立刻挣脱出了他的怀抱。

他看出来,陈敛躲闪的目光中只有一种情绪——是避之不及的恐惧。

恐惧自己吗?

可是昨晚明明依偎在他的怀里。

剧烈的酸楚让刘璟感到难以呼吸,直到一阵玉饰相撞的泠泠清音入了耳,刘璟的呼吸才开始苏醒。这倒是提醒了他……他终于注意到对方腰侧的一枚小玉牌,那是东宫的赐物。

刘璟下意识地挪开了视线,欲盖弥彰干咳一声,对雪猊命令道:

“好了,不闹了。”

又转顾向陈敛,尽可能平静地道:

“他高兴时偶尔这样。他会走的。”

刘璟打了个响指,雪猊听话地站起来,像得了嘉奖的孩子,很顺从欢快地环绕着主人讨赏。

陈敛不明白,为何雪猊对自己有不同寻常的亲近?迷惘之中也有点明白,即便他不抱雪猊,刘璟一声令下它也是会走的。那刘璟为什么纵容雪猊来拦他的路呢?

看着蹦蹦跳跳的雪猊,陈敛心道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不经意地回眸,正与刘璟悄然望向他的目光撞上。

这是刘璟离开前的最后一道视线,这样意味不明、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陈敛心头浮出些异样——对方的目光中有他无法解读的情绪。

可当他还没有想明白,刘璟已经走远了。整条回廊空寂寂的,只剩下一丛丛金菊无声地兀自绽放,风中一缕似有若无的苏合香。那是刘璟衣袍上沾染的味道。

雨绵绵霏霏落下,寒意与潮意开始从四面八方渗进来,好花无人看,好景无人赏,金玉满堂已被秋雨淋透,显得萧索异常。

刘璟并没有伞——他看到刘璟已经到了回廊的尽头,被雨拦住只好和雪猊等在那里,已经有小宦官冒着雨跑走,大抵是去拿伞送雍王回去。

陈敛想了想,对随行的小内官道:

“把我们的伞给雍王殿下吧。”

小内官惊疑:“公子,这雨看着一时半刻不会停的,那……您要冒雨回去吗?”

陈敛没有任何解释,淡淡声道:

“去吧。”

这条回廊很长,从这头到那头,小内官走了有百来步。待他快走到跟前儿,余棠才道:

“主子,有人送伞来了,是……”

刘璟心不在焉,这时才注意到,他身后来的小内官正是刚才随侍陈敛的。

雪猊大叫了一声,獒犬的嗓音穿透层层雨幕,在幽僻的回廊里回音阵阵。

刘璟看到回廊遥远的另一头,那个人已经冒雨离去,只一角玉色衣袍的残影,在风雨中独自翩跹。

陈敛回府沐浴更衣过后,已近日暮,有人送来了一罐棠梨膏,还是温热的。

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慈宁堂今秋在售卖的,取鲜梨、罗汉果、冰糖仙草与四十九种生津润肺的草药。帝京只此一家,因其煎炖煨熬过程分外烦琐,每日仅有十份儿,售罄即止,明日再来。

他今日送去东宫给刘钰醒酒的便是此物,听王宸说刘钰近日时而微咳,他便着人打听后去买。

通常不到正午就告罄,更不用说眼下已经日暮。

“这是谁送来的?”陈敛问下人。

几个下人都面面相觑。

“公子,是个脸生的太监。不知道是不是太子殿下那儿的新人。”

“他搁下东西就走了,还让我们叮嘱公子,天寒,要趁热服下呢。”

“他人呢?”陈敛披衣起来。追问道。

“公子不要去寻了,他已经走了很久啦。”

陈敛只好驻足。

……是太子哥哥吗?

这个几不敢言的称呼,在这一刻似乎又欲脱口而出。

却不料数年之后,所闻非人,所爱皆错。

——

璟:不是太子哥哥,是雍王哥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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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残灯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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谪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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