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店其实不是专门卖衣服的,只在不起眼的位置摆着大约十几件,颜色和款式都一个样,至于大小明曜没太在意,反正有总比没有好。
谁料他刚翻出窗户,就听见了里面老板粗矿高亢的质问声。
“哪里来的小屁孩,拿这么几个破晶核就想买我店里的东西,没钱就赶紧把东西放回去听见没?”
明曜顿了顿,确定自己没被人发现后,才不由得感叹这地方居然还有人跟他一样没钱,但他不打算多管闲事,转身正要走,可下一秒,另一方那跟老板形成强烈反差的声音就像被揉碎了的风,在明曜离开之前成功地裹进了他的耳朵里。
“我能不能先赊……”
明曜的脚步倏地停滞在了那。
“赊?你一个小孩拿什么跟我保证,你家大人呢?把你家大人叫来!”
“我……”
老板一眼就看出端倪了,不想给他任何借口的机会,“去去去,赶紧放回去听见没!要不就按偷东西给你抓起来送到柳家律堂!”
老板瞪圆眼珠,步步紧逼,无奈之下他只好放弃了。
“那……好吧。”说完,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要拿回那几枚晶核,哪知却被老板一只大手盖在上面,并心安理得地道:
“你耽误我做生意,赔偿这点都不够回我本,不过看在你年纪小,应该也不是故意的,我吃点亏,下次注意点,没钱就别出来瞎转知道吗?”
说罢,把晶核光明正大地揽了过去,一颗没留。
“你……”
“怎么?”老板身子朝前探了探身,“有意见?”
“不就是钱嘛,我有,我替他给!”这时,一道身影从门口大摇大摆进来,语气豪横地道:“我有的是钱。”
闻声,两人同时看过去,尽管明曜已经提前将对方认出来了,可对上视线的那一刹,心脏还是猛跳了一下。
柳白原本清亮的眸子在看向他的这一刻,好似覆上了一层细碎的光,明曜仅用一秒就陷进去了。
只是这微妙的氛围很快就被旁边那个大肚子老板打破。
“你有钱?”
明曜瞬间回神,暗斥自己一声没出息后赶紧接上了老板的话茬:“当然。”
只见老板上下打量起他来。
明曜见状道:“刚刚在街头打了一架,凭本事赢回来的。”
他这么一说,老板秒懂,“哦,不良少年。”
明曜一下就被呛着了,真是好理解,“你就说吧,这……”他往柳白怀里瞥了眼,“额这件衣服多少钱?”
老板伸出一根手指,“一颗红晶。”
“多少?一颗蓝晶我都不说什么了,你直接红晶?”
“少废话,你到底有没有?”
“有,当然有!”明曜装模作样地浑身翻找起来,边找边说:“你马上就有得赚了,也不算耽误你做生意了吧,赶紧把晶核给人还回去,要不说出去你跟一个孩子计较,不怕被人笑话,还有我都不好意思说你这店里压根就没什么人。”
“行行行。”老板嫌他啰嗦,想着反正马上就能大坑一笔,也看不上那些个七零八碎的,就一股脑给推到他们跟前了。
“快收起来。”
柳白听了他的话,动作丝毫不敢拖泥带水。
“等一下啊老板,红晶毕竟珍贵,藏得深点你能理解吧。”
老板终究是被钱财冲昏了头脑,难得慈祥地点点头,“小朋友见义勇为,不错不错,值得表扬。”
明曜冲他扯出一抹笑来,然后紧接着,他忽然满脸惊讶地看向老板侧后方的棚顶,“我敲,飞机!”
老板一懵,也看过去,“飞飞机?什么东……”
一回头,两个大活人已然消失在视野里了。
明曜迅速拉着柳白躲到墙角,偷摸往外望,老板也只追出来几米,没看见人后就在原地大骂一句:“两个小兔崽子,别让老子逮到你们!”
然后吐了一口唾沫就回去了。这衣服要真值一颗红晶,照这老板的抠门程度,他不得追出二里地?
明曜在前头观察,柳白捧着衣服蹲在后面,回忆起刚刚对方牵着他的手往外跑的那一幕,心中悄然泛起涟漪。
明曜倒没意识到,还在那自说自话:“这招还是在这边好使。”
柳白没听清,以为是跟他说的,就“嗯?”了一声,明曜回头,可这里黑乎乎的啥都看不清。
“没事,没事,走吧。”
然后他就带着柳白来到了一个稍微亮堂一点的街角,这附近的茶馆饭店都关门了,路上没什么人,却伫立着一盏由晶石点亮的路灯,让这片区域显得不那么孤寂。
暖黄色的灯光下,明曜动作轻柔地帮柳白脱下身上那件破洞的衣裳,把刚刚“抢”来的那件换上了。
“有点大呀。”明曜小声评价道,“还有这都有线头,黑心商家要那么贵你都不扭头走,还想赊给他,怎么想的。”
柳白乖乖坐在那,没接话。
明曜帮他整理完腰带,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一瞬间心都快化了。
怎么这么乖啊……
此念一出,他当即咳了两声,连忙站起来,转头去拿自己的,这一拿才发现,跟柳白身上的这件一模一样,原来就是前后脚的事吗,那他要是早到一会,在店里碰见,或许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想到这,明曜走到背光的地方,三下五除二地换好,衣服于他来说就合身多了,他穿好后回来,这时候柳白望着他,指尖不停揉搓着衣角,似乎有些紧张。
明曜见状稍微愣了一下,正疑惑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害羞了,而后转念一想,立马被自己蠢到了,人小时候能跟长大一个样吗。
不过不得不说,他模样上还真是没怎么变。
于是为了让自己不显得冒犯,明曜轻手轻脚走过去,坐在柳白旁边,夹道里正好摆着两块平整的石头,像专门为他俩准备的一样。
两人彼此间沉默了片刻,明曜率先开口:“你不是应该……怎么跑这来了?”
“我来找你。”柳白承认得很直接。
明曜还是挺惊讶的,“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我感受得到。”
“确切位置也能感受到吗?”
柳白摇摇头,“只能探到大概。”
这一刻,明曜终是庆幸自己提早溜出了客栈,不然等他找过去,指不定会遇到什么危险。
“那你是逃出来的还是……”
问题没问全,明曜只觉他的袖口被人拽了拽,低头一看,是柳白。
“怎么了?”明曜好奇地问。
“能不能让我看看。”
“啊……”明曜不明所以,但还是摊开掌心给他看了,直到看到伤痕才想起来,只是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细心。
“他们说你受伤了。”
“谁们?奥——没事,那都是小伤,而且这也不是他们干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划的。”
柳白不说话了,他的手很小,手心凉凉的,被轻触着的感觉,就像一株幼藤缠绕在手上,连带着整条手臂都酥酥麻麻的,顺着神经一直延到心尖里去。
明曜脸颊一热,不自然地抽回来,转头就迎上了柳白澄澈而专注的目光。
而这目光如酒,只持续了一会,明曜就觉脑子有些昏沉了。
“别看了。”
柳白仿佛觉察到了什么,问:“你怎么了?”
明曜长舒一口气,回复的语气中竟还带着点委屈,“没有,我是怕你看他看久了就忘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