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
姜映柳把消除枪对准了自己。
所有人都愣了。
钱之年：“姜姜！你在干什么？！”
“裴惊风。”姜映柳声音很平静，“再见，对不起了。”
裴惊风明白了她的意思，并没有阻止的意思。
姜映柳对钱之年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年年，我们一定会再见。”
“等——”
“姜映柳已被送往收容所。”
“姜映柳的搭档裴惊风将被连带送往收容所。传送倒计时：10、9、8……”
裴惊风站在原地，一向冷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白光将他吞没。
山洞里，只剩下钱之年和周望。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愣愣地站在空荡荡的山洞中央。
一秒。
两秒。
三秒。
“我们这是……”周望充满了不真实感，“赢了？”
“诶——？”钱之年也不可置信。
“恭喜钱之年、周望，成功通过双人成行任务！”
钱之年低头，看着姜映柳消失的位置，抬起头，对着周望说：“现在换我去救她了！”
……
姜映柳视野里是一片纯白，她闭眼适应了一下，才眯眼打量四周。
地面是白的，天花板是白的，四周也是白的，没有墙，没有门，没有任何可以辨别方向的参照物。看不到尽头。
这就是收容所？
赵月摇说收容所是“一个有很多隔间的地方，在那里不饿也不冷”，说“就是单纯地等待”。
可这里没有隔间，是一个没有边际的、空旷到令人不安的白色空间。
她在骗她？
姜映柳脑海中浮现出赵月摇那张美丽又倔强的脸，还有她说“淘汰我吧”时的样子。
赵月摇到底有没有保留记忆？知不知道收容所是什么？
姜映柳警惕地环顾四周，在寂静中等待了几分钟。
慢慢地，几个人的轮廓显现了出来。
现在这个空间里终于不只有她一个人了。
十几个人三三两两地散布在这片白色里，有的刚落地还没站稳，有的已经站了一会儿了，表情无一例外都是一脸懵。
有几张脸是她认识的。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周雪。
那个被她在之前环节亲手送进收容所的女生，此刻正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脸上的表情介于愤怒和麻木之间。感受到姜映柳的视线，周雪忽然扭过头，两人目光撞在一起。
周雪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姜映柳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
行吧，还记仇呢。
再往旁边看，一个男生正蹲在地上，两只手撑着膝盖，一脸茫然地左顾右盼，像一只被丢进陌生环境的大型犬。
是郑琴。
此刻他正用手指戳地面，嘴里大惊小怪：“小雪，我发现这地是软的！”
……好惊人的发现啊。姜映柳想。
郑琴不远处站着一个短发女孩，她穿着一件黑色背心，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整个人看上去英气十足。
李双。
也是姜映柳曾经的队友，不过那是上周目的事了。这个周目她们没遇见过，李双不认识她。
李双注意到姜映柳在看她，冲她点了点头，目光坦荡，是陌生人之间打招呼的礼节。
姜映柳也点头回应。
继续扫视。
角落里站着一个瘦高个子的男生，微微低着头，安安静静的，浑身上下都写着“请不要注意我”五个大字。
申春。
“申春！”姜映柳唤他。
他听到姜映柳的声音，立即看过来，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僵了一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着急忙慌地往姜映柳快走：“姜映柳……你也……来了啊……”
姜映柳高兴地对他点点头，正想过去，一道尖锐的声音直接刺穿了整个空间——
“卫储呢？！”
姜映柳侧头一看，一个女生像一颗暴躁的炮弹一样在人群中横冲直撞：“你看到卫储了没有？”
被问的人茫然摇头。
“没用的废物！”金悬甩下一句话就冲向下一个目标。
一路问到姜映柳面前。
“你。”金悬停下脚步，微抬下巴，颐指气使，“看到卫储没有？”
“没有。”姜映柳说，“他没和你一起下来？”
“我们是一起来的！传送的时候他就在我旁边！”金悬一把揪住自己的头发，表情近乎癫狂，看起来想把谁生吞活剥了，“怎么到了这个鬼地方人就不见了？！他去哪了？！”
姜映柳皱眉。一起下收容所却没有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圈。
赵月摇不在。
顾昭初不在。
裴惊风也不在。
赵月摇和顾昭初比她先到收容所，按理说应该在这里才对。裴惊风应该是在她后面下来，也不在这儿。
奇怪。
“怎么，你的搭档也不见了？”金悬眼尖，立刻捕捉到了姜映柳的表情变化。
姜映柳点点头。
“是不是有人把他们藏起来了？！”金悬气鼓鼓的，整个人像一座随时要喷发的火山，“说话啊！”
“你……不是会算命吗？”姜映柳提建议，“要不你算一下他们在哪。”
金悬对着姜映柳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转过身继续去找卫储。
走出几步又回头丢一句：“等我找到卫储再和你算上次的账！”
姜映柳叹了口气。她可是真诚的。
下来的怎么是暴躁版本啊，她真的有很多事情想问金悬。
姜映柳最后看了一圈，在人群的最边缘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将。
顾昭初的表弟，面朝着虚无的远方，头微微仰起，眼神放空，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世界完全脱节的气场。整个人的灵魂仿佛飘在半空。一如既往地神游天外。
阿将在，但顾昭初不在。他看上去似乎很寂寞。
“欢迎来到收容所~”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恭喜你们获得了一个珍贵的机会呢~”主持人语气雀跃得像在宣布中奖名单，“收容所并不是终点哦，而是一个全新的起点~这里，是你们的——复活机会！当然啦，机会是有限的……幸运儿的名额只有——一个！”
众人轰然。
一个？十几个人里只有一个能复活？
“游戏共分四轮，每一轮都会淘汰一半的选手。四轮过后，最终存活的那一位，就是我们的幸运儿啦~”
十六取八，八取四，四取二，二取一。也就是说总共有十六人。
每一轮，砍一半。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
主持人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带上了一丝诡异的兴奋：
“死——亡——碰——碰——车！”
话音落下的瞬间，脚下的白色地面开始消退，色彩疯狂地涌了上来。纯白迅速蔓延成炫目的霓虹色。荧光粉、电光蓝、酸性绿、赛博紫，一层一层地叠加上去，交错闪烁。
地面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正方形赛场，边界清晰，四条边线散发着耀眼的彩虹光芒，像是某种能量屏障。赛场上方出现了一块巨型电子屏幕，霓虹灯管缠绕在四周，像一个赛博迪厅和电子竞技场的混合体。
花里胡哨。姜映柳第一反应只有这四个字。
16辆碰碰车散布在赛场上，每辆颜色不同。虽然叫碰碰车，但是全部是造型夸张的封闭式跑车，有的车顶装了巨大的兔耳朵，有的车身涂满了火焰纹路，有的闪着星星灯。
“规则很简单哦~”主持人愉快地说，“每位选手选一辆碰碰车，在正方形赛场内自由行驶。被撞出场地边界的选手——淘汰！”
“参赛十六人，存活八人后游戏结束。”
“每成功淘汰一名对手，可获得1000小心心~”
“选车时间30秒。倒计时——开始！”
所有人瞬间动了起来。
姜映柳飞快地扫了一眼十六辆车。
红色、橙色、粉色，太显眼。黄色、绿色，也太亮。
她的目光落在一辆深蓝色的碰碰车上。蓝色车身比较暗沉，在这片花里胡哨的霓虹色里不算扎眼，不容易被盯上。
她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坐进去的瞬间，安全杆自动落下，把她固定在座位上。方向盘，前进、后退、油门。
没有刹车。
姜映柳：“……”
30秒到。
“倒计时开始——5、4、3、2、1——”
姜映柳握住方向盘，环顾四周。十六辆车散布在赛场各处，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坐着谁。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开始！”
场地瞬间乱成一锅粥。
姜映柳缓慢游离着，没有急着加速，她的位置离边线较远，还算安全。
她的策略很简单：先观望。
有人猛踩油门横冲直撞，有人和她一样缩在角落里。正中央，几辆车已经撞成了一团。一辆绿色的车被两辆车夹击，轮胎打滑，疯狂地原地转圈。一辆紫色的车从侧面冲了过来，重重地撞上绿色车的侧翼。发出巨大的金属碰撞声，火花四溅。
不到一分钟，第一次淘汰发生了。
一辆橙色的车被那辆紫车猛地撞飞，直直冲出了边线——
一道白光闪过。
姜映柳瞳孔猛缩。
橙车在越过边线的瞬间，车身被光切开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切开了。
整辆车从中间断成两截，断面光滑如镜，像是被激光切割过的金属。车内的选手——姜映柳看到了断面上飞溅的红色。
她来不及看清更多，碎片已经翻滚着坠入了赛场外的黑暗中。
主持人轻快地说：“橙色碰碰车淘汰~当前存活15人~”
姜映柳这一瞬间才明白“死亡碰碰车”这个名字的含义。
她的手攥紧了方向盘，指节发白。
这不是游戏，这是——
“砰！！”
猛烈的撞击从右侧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