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时亦在早餐摊前买了一个不加葱花里脊肉蛋饼和一瓶草莓优酸乳。
今天她没有遇见迟愿,他想,肯定是迟愿在等自己买早餐给她,所以提前到教室了。
如她所想,刚进教室就看到迟愿正趴在桌上补觉,不过梁时亦并没有看到以为她趴着在发呆。
“迟愿!”梁时亦喊了一声,绕到她桌前将蛋饼和优酸乳放在她的桌上。
迟愿缓缓睁开眼睛,揉了揉脖子,看了下桌子上的蛋饼和优酸乳又看着梁时亦。
迟愿道:“梁时亦。”
“嗯?”梁时亦回答的速度很快,一脸骄傲。
迟愿啧了一声,用很委婉的语气说道:“你,你有没有发现,每一次你出现都能精准踩到我愤怒点上,这种感觉你懂不?”
梁时亦坐回到座位上,一边拿出练习册一边沾沾自喜道:“那我挺优秀啊!”
迟愿:“……”
梁时亦偷笑一声,将练习册卷成细筒。一头面向自己咳咳两声说道:“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下午好,我来自高一一班的迟愿,感谢大家对《梦想》这篇作…”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语气在迟愿听来满满的挑衅。迟愿夺过她手上的练习册,朝梁时亦脑袋上轻敲一下,制止他再说下去。
“闭嘴!”
“迟同学,手下留情。”梁时亦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动作,撅着嘴皱眉委屈的看着迟愿。
“不要叫我迟同学!”
“好好好,迟愿。”梁时亦双手小心拿过联系册放回抽屉里,安抚道:“不整了不整了。”
想起什么似的,他又补充道:“快把早饭吃了,上午第二节课是体育,别一会晕倒了。”
迟愿解开袋子道:“难得啊!你还关心上我了。不过你怎么知道那段视频?”
“学校官网看到的。”
“诶呀,你别管了,快吃你的。”梁时亦催促道。
迟愿笑着“切”了他一声后,听话的吃完了蛋饼,但那瓶优酸乳她没喝,她只要求了赔蛋饼,仅此而已。
况且,她不爱喝关于草莓味的一切。
烈日把地面烤的发烫,一列整齐的队伍正绕着操场慢跑。
为了控制速度,老师安排了女生在前面跑,男生在后面跑。
迟愿跑到弯道时,刚迈开脚步,小腹正中突如其来的绞痛抓住了她,额间瞬间冒出阵阵冷汗。
腿根发软发酸,她被迫停下了脚步。疼痛难忍,迟愿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走到跑道外,半弯着腰蹲着缓解绞痛。
体育老师看见迟愿这样见事态不对,跑向队伍最前面,吹哨拦下说道:“停一下,你们谁去看一下那个女生,她人好像不行了。”
这句话引得众人回头看向迟愿,梁时亦没看而是在队伍里寻找着迟愿的身影。
没顾得上是不是自己没看仔细,梁时亦就狂奔至她面前。
梁时亦半蹲下来,焦灼发问:“怎么了?”
认出来人的声音是梁时亦,迟愿才抬头。
她眼眶通红,哭声混着难忍的闷哼,泪珠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梁时亦慌了神,从口袋摸索出路蔚给自己放的一包纸,他打开抽出一张,递给了迟愿。
趁着迟愿在擦眼泪,他慢慢扶起迟愿,半架着她朝教室走。
“梁时亦。”迟愿柔声开口,“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你帮我去学校的小卖部买一包卫生巾,我现在没有力气走过去了。”
听到“卫生巾”三字,梁时亦耳朵爬上红晕。挣扎一番,他还是故作轻松应声同意。
他将迟愿带回教室,一个人捏着饭卡,穿过走廊。
迟愿趴在桌上,刚藏好的眼泪又偷跑出来,这是她第一次在除了父母外的人面前掉眼泪。
每次她哭,父母都会骂她,说她将家里的财都哭走了,没有人在意她怎么样。
而在今天,迟愿发现。
居然,居然有一个人可以接住她的脆弱。
这是她十六年以来第一次想敞开自己的心脏,让人尽情踏足,感受每一次起伏带来的喜怒哀乐。
怜她悲哀,爱她不堪。
梁时亦快步下楼梯时,被一道熟悉的身影叫住
温安安喊道:“梁时亦?”
梁时亦看到温安安的那一刻像是遇到了救星,卫生巾这个东西还是女性来买合适一些。
他不好意思的开口:“你能帮我去小卖部买一下卫生巾吗,我有个朋友她不太舒服。用我的饭卡刷就行。”
温安安皱了皱眉,伸手去接了饭卡。
“你应该是高一一班的吧。”
梁时亦点头。
温安安道:“这样吧,我去买一会给你送过去,你先回去给你朋友接点热水喝,能帮她缓解一下。”
梁时亦朝温安安鞠了一躬,嘴上一直说着感谢的话语。
“行了行了,你快回去吧。”温安安打发了梁时亦,只身又去了一趟小卖部。
因为入学第一天,老师方才已经让她去了小卖部一趟办饭卡,所以现在是第二趟。
考虑迟愿可能量大,温安安在货架上拿了两包日用。
她提着袋子一楼一楼的找高二一班在哪。
初来乍到,她还什么都不熟悉。
温安安举着手轻轻叩响一声门,才走进教室。
她轻抚着迟愿的背,碍于梁时亦是男生就对迟愿说道:“走吧,同学。我陪你去厕所。”
温安安一手扶着迟愿,一手提着装着卫生巾的袋子。
还好时间不长,血渍还没有染到裤子上。
换好。迟愿没有第一时间出来,她站在门后,指尖轻握,半晌,她才说道:
“同学,谢谢你。”
温安安靠在洗手池旁,漫不经心,“比起谢谢我,我觉得你更应该谢谢梁时亦。”
听到回答,迟愿拧开门把手从厕所内走了出来,她走到温安安身边洗手池洗了手。
迟愿抿唇看向温安安,“你叫什么名字?”
“温安安。你呢?”
“迟愿,愿望的愿。”
“很高兴认识你!”
温安安的眼睛亮晶晶的,笑的那样明媚,让迟愿也不自觉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想到还是上课时间,温安安叮嘱道:“我要回教室了,你也快回去吧,不然,有人要担心了。”
说完,温安安就转身下楼梯了。迟愿也回教室找梁时亦了。
迟愿悄悄绕到梁时亦的身后,他正拿着笔在草稿纸上胡乱涂画,
最中间的是一只折耳猫,旁边画了个箭头,箭头的旁边写了“迟同学”。
迟愿指着折耳猫道:“你在画我?”
“没有!”梁时亦一个激灵用手挡住了刚画好的一角,“就是随便画画。”
“好吧。”
她坐回座位上,从钱包里拿出五十现金递给梁时亦,“蛋饼和卫生巾的钱,不够我再补给你。”
梁时亦刚伸手想接,脑海里就蹦出了另一个主意。
他拿过迟愿桌上的小猪便利贴,用笔在上面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
“你直接联系方式转我好了,蛋饼的钱不用,那是我赔你的。”
听他这么说,迟愿收回现金,撕下写过字的那页便利贴收好,“我昨天开玩笑的,该转给你的还是要给的,就当你帮我带了次早饭。”
梁时亦点头,“好吧,那联系方式记得加。”
迟愿哼了一声,看着他倔强的的样子,想到了一个坏主意。
“梁时亦。”迟愿歪头,“我不加会怎么样?”
梁时亦故作哭腔,趴在桌上装哭。
“有这么对债主的嘛~”
还债主上了,迟愿抿着唇憋笑,将抽屉里那瓶草莓优酸乳放在梁时亦桌上,就拿着保温杯去灌热水了。
只留下还沉浸在自己演技里的梁时亦。
傍晚时分,一条好友申请如约而至。
申请理由一览赫然写着:债主。
弹出的瞬间梁时亦几乎秒同意。
谁都没有发出第一条消息,梁时亦无聊的翻看着迟愿过往的朋友圈。
最近的一条也是唯一的一条已经是去年的了。
12月17日
又老一岁…
(配图是迟愿对着蛋糕闭眼许愿的照片)
十七号,梁时亦默念。
转瞬想到自己的生日,二十七号。
天!他竟然比迟愿小。
小小惊讶了一下,他就切到了和迟愿的聊天框。
“meteor”他默读了一遍迟愿的微信名,什么意思?梁时亦有点懵,于是上网查了一下。
流星。
梁时亦眯了眯眼,他觉得流星转瞬即逝,不适合迟愿。
斟酌许久他修改了给迟愿的备注。
折耳猫。
这个称呼再适合不过迟愿了。
折耳猫不是完美的猫咪,耳朵是它的唯一缺陷,但这处缺陷同时也是它的可爱之处。
就像迟愿一样,外冷内热,清高自持,也是她的可爱之处。
梁时亦盯着刚刚修改的备注傻笑起来,暗暗庆幸自己是唯一一个发现她高冷外壳下藏起的细腻温柔。
“咚咚咚”门口响起一阵轻柔的敲门声。
梁时亦看的入迷,压根没注意到,路蔚干脆拧响门把手直接走了进来。
路蔚握着一杯刚热好的牛奶递到梁时亦面前,“时亦,别看了。把牛奶喝完好睡觉了。”
听到声音,梁时亦猛的将手机倒扣。
“妈!你走路没声音啊!”
“我敲门了,来,喝了。”路蔚将牛奶再度递到梁时亦嘴边。
梁时亦双手捧过杯底说道:“妈我都多大了,不用你喂。”之后仰头将杯中牛奶一饮而尽。
路蔚顺势接过空杯,目光扫过他的桌面,“你看看,这才搬过来几天,乱的。”
梁时亦真的合理怀疑路蔚是来找茬的,桌子上明明只放了作业和一个玻璃杯,没有很乱。
但他并没有反驳,只是起身将书本塞进包里。
路蔚这幅不自然的表现,梁时亦笃定她话里有话,试探性的问:
“妈,你有话要说?”
路蔚:“没话说还不能关心关心我儿子啊。”
梁时亦:“真的?”
路蔚:“你要非要说我有话说,那我还真有。关于出国的事…”
没等路蔚开口说出后面的话,梁时亦两手搭上她的肩将她推出房门。
“妈,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无事献殷勤,出国免谈。”
路蔚气呼呼的在门口念叨:“你这孩子!”
送走路蔚后,梁时亦重新回到了被窝。
他拿起手机重新打开了与迟愿的聊天框,删删减减拼凑出了一句话。
【11:你在干嘛呀?】
刚发出去,梁时亦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时不时亮起屏幕看看有没有消息。
过了十几分钟,迟愿头像右上角才出现一个红点。
【meteor:准备作文大赛。】
迟愿穿着碎花睡衣,盘腿坐在电脑面前,搜寻有关这次作文大赛主题的范文。
这次主题她很感兴趣,来源于网上很火的一句话: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吗。
观点可以自选。
可看来看去,只有肯定的观点。
或许,可以问问别人找找灵感呢。迟愿拿起桌面上的手机给梁时亦发去消息。
【meteor:梁时亦,你觉得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吗?”】
【11:应该是吧,我小时候离家出走被我妈揍了一顿,我记了整整一年,渐渐长大了,也就忘了。】
【meteor:……】
【meteor:本来还想跟你探讨一下的,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
【11:别啊,再给个机会!】
迟愿没再回他,关上手机专心挑选起文章的适配的素材和核心立意。
不一会,桌上就摊开几张零散的草稿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的灵感。
写完整体的大纲后,她实在是撑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正文的完成是在两天后的周末。家里的环境没有办法让她进入感觉,所以她就近找了处公园。
迟愿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纯白的有线耳机只戴了左耳,耳机里放的是一首老歌。
她很喜欢音乐。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是音乐救了她。她的家庭在小学毕业后就支离破碎。父亲觉得母亲太懦弱,母亲觉得父亲太冷血,而迟愿就像个拖油瓶一样。离婚之后,法院认为男方有抚养能力将她判给了父亲。
最开始父亲每个月都会带她出去旅游给她一笔丰厚的零花钱,时间长了,父亲找了新女朋友,就只剩下了钱。
可光有钱没有用,童年的阴霾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小雨淅淅沥沥的伴随着生活。迟愿比同龄的孩子敏感的多,不爱主动表达自己的想法,每次想说点什么说出来就会变了味。
从那以后,她不想说话时就听歌。耳机好像有一种魔力,可以带她短暂的逃离现实。
笔尖在纸上落下,像一朵花盛开似的,无法言说的一切,都满满沉淀在纸笔之间。
一抹黑慢慢晕染天边,她才抱着写好的稿子回了家。
返校的早晨,林佳玉提早就坐在迟愿的位置上等她了。
迟愿走进她才起身换到梁时亦的位置。
林佳玉:“迟愿,作文大赛你准备的怎么样?”
迟愿有些疑惑她问这干嘛,但还是回答了她。
“写完了,不过还有一点点小细节要改。”
林佳玉拖着长长的尾音的哦了一声,“那你什么时候交稿呀?”
迟愿:“放学前去吧,怎么了?”
“你…”林佳玉不好意思的低低头:“可以给我看看你写的吗?”
“别误会,老杜上周五又骂我了,说我作文写得烂,让我多去参考参考别人的,你写的好,所以我想看看。”
看着林佳玉放低姿态的样子,迟愿迟疑片刻还是从书包里取出给了她。
“下午一点之前还给我,不然我来不及修改。”
林佳玉手里紧握着迟愿给的稿子,冲她天真的笑笑:“谢谢你迟愿,我一定准时还你!”
上午上过两节课后,外面下起了连绵不断的小雨,林佳玉抱着稿子在大课间的间隙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高二四班。
班级的后门,她随便拦了个靠近的人去叫自己的闺蜜齐瑜。
“小瑜快来!”林佳玉眼睛亮亮的,“我要到我们班学霸作文大赛的稿子了。”
齐瑜不屑的哼了声,走到林佳玉身边,“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大事呢。”
林佳玉将稿子侧到齐瑜的方向,让她能看的清楚,“你知道这是谁写的吗?上一次作文大赛一等奖的得主!”
听到这,齐瑜眼眸一闪问道:“她什么时候交稿你知道吗?”
林佳玉:“放学前。”
齐瑜点头,将稿子从开头到结尾仔细的阅读了一遍,眼底慢慢显现出了然的笑意。
“写的真好,我还有事,你回去吧。”她三言两语就将林佳玉打发回去。
回到座位,她把自己桌子上的原本写好的稿子撕了个粉碎丢进了垃圾桶。随即又拿出一张新的纸。
几乎没思考,通篇下来她写的又快又顺。
最后署名落下的瞬间,她露出一个贪婪的笑。
赶在迟愿之前,她提前交了稿。班主任看完,满眼都是我对她藏不住的欣赏。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朝着高二一班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眼神里有庆幸又有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