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亦竹回到了橘里市的家中,她打开门,已经两天没见到的大胖猫绒绒冲了过来张开嘴朝着她“喵喵大骂”。
她心虚地扯出一个笑容,抱起小猫哄道:“姐姐这不是回来了吗?还给绒绒打猎到了好吃的罐头哦。”
怀里绒绒发出的呼噜声像个小摩托一样,响得巨大声。
她又哄了小猫一会,将另一个碗清洗干净,将罐头打开倒进去。
然后朝着浴室走去,准备洗个热水澡。
滚烫的热水淋了下来,冲淡了路途的疲惫,香甜的沐浴露打出白色的绵密泡沫,她眼前忽然浮现出裴煦那双冷淡的丹凤眼。
漂亮、干净、一如既往的骄傲。
只不过那双眼睛从前总是亮晶晶地看着她,现在却是一股冷意。
他似乎是,很厌恶她呢。
蒲亦竹心烦意乱走出浴室,拿着吹风机吹头发。
算了,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他们人生不会再有交集。
-
一个月后。
蒲亦竹刚来到宠物医院,就看到助理杨沁和前台妹妹围绕着一个纸箱。
她心中了然,里面应该装着的是被遗弃在医院门口的小动物,但她没有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
杨沁:“蒲医生,你能看看它吗?”
蒲亦竹蹲下凑近,这只小花狗躺在纸箱中浑身动弹不得,似乎无法站立,只有圆溜溜的黑眼睛在微微震颤。
她面色一下严肃起来。
“把它搬到犬诊断室里。”
她初步检查了小狗的四肢,再查看了小狗的眼结膜、口腔结膜、口腔、生殖道等部位。
蒲亦竹:“四肢没问题,可视黏膜正常,没有出血的情况,应该是中枢神经系统出问题了。”
蒲亦竹:“先做个CT。”
杨沁:“好的,蒲医生。”
杨沁和她一起将狗搬到机器上,待结果出来后,蒲亦竹盯着显示屏上的灰色图像,用鼠标放大、转动,有个很明显的骨碎片,具体位置在小狗的颅骨右侧顶骨上。
这只狗应该是脑袋被砸伤了。
她叹口气:“再做个核磁共振,查看一下脑组织和脊髓的状态。”
核磁共振影像下显示的情况不太乐观,骨碎片陷入脑组织里,脑袋里大量淤血,需要手术清除碎片、止血并修复颅骨。
不做手术的话,这只狗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可是开颅手术难度大,风险甚至高与病症本身,小狗也极有可能在手术台上死亡,还有就是手术费用昂贵,他们只能先在各个渠道发起募捐,筹齐费用给小狗做手术。
蒲亦竹先给它插管输液。
到了中午吃饭时间,大家坐在一块,蒲亦竹拿起一块薯饼披萨,转头问杨沁:“筹了多少了?”
“还没到四分之一,大部分还是我们自己人捐的。”杨沁塞了半块披萨到嘴里,嘴里含糊不清道。
“是给流浪动物打六折的四分之一吗?”蒲亦竹确定道。
杨沁:“对,我发募捐的时候说小花是别的救助人送来的,因为我怕说它是被丢在咱医院门口,会被人效仿,等会门口一大堆遗弃动物。”
“小花”他们给这只狗暂时取的名字。
莫凌:“是得这么做。再告诉你们个坏消息,医院门口又被丢了一窝小奶猫,好在都是健康的小猫……我已经发了领养,希望能快点将它们找到好人家。”
毕竟每天还要给小奶猫喂奶、排尿也是挺累的,他们实在没太多精力。
蒲亦竹点进莫医生的朋友圈,看到了五只可爱的田园小猫依偎在一起,看上去刚刚睁眼,她叹了口气,一键转发到自己朋友圈。
杨沁终于把披萨咽了下去:“不是,我们医院门口明明贴了不让丢流浪猫狗的牌子,怎么三天两头的总有人总往我们这丢弃啊?”
披萨有点噎,蒲亦竹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大口冰可乐:“因为丢在医院门口,他们就没有心理负担了。”
可以让别人来承担自己的良心。
“天呐,这简直是道德绑架,我们这又不是慈善医院,宠物医院运营难道不要成本吗?”杨沁神情恶狠狠地又啃了一口披萨,今天忙到中午一点半才吃饭,她实在有点饿坏了,她语气焦虑地说:“也不知道小花要怎么办?”
没想到下一秒,院长推开了门,室内一下静声了。
院长姓谢,今年快五十岁了,头上渐渐出现银发,是国内著名的宠物外科医生,年轻时她一手创办了这家康佳安宠物医院。她脸上带着微笑,说:“亦竹,先给那只狗做手术吧,费用再慢慢筹。”
“好的,院长。”
毕竟是条生命,院长也没能忍心。
-
术前麻醉需禁食4-6小时,提前剃光了小花顶骨周围的毛发,它现在安静地躺在手术室里。
之前他们已经精准定了骨碎片的位置。
蒲亦竹穿上了蓝色的手术服,她切开小花的头部皮肤,三点定位颅骨打孔,用电锯连接钻孔,打开小花的颅骨,剪开下面那层硬脑膜。
脑外科显微镜将手术视野放大,血管组织看得更加清晰,蒲亦竹使用双极电凝和吸引器,一点点地将陷入脑组织的骨碎片分离。
这过程极其危险,只要稍有不慎脑组织就会被破坏、大出血,蒲亦竹额头上涌出细密的汗珠。
终于,骨碎片都被取出了。
但危险还未过去,创面必须严密止血,固定上保护用的脑棉,在脑水肿和高颅压的情况下,她将薄如蝉翼的硬膜复位缝合,将头盖骨复位。
手术非常成功,参与手术的医生们都松了口气。
最后给小狗脑袋缠绕着白色纱布,蒲亦竹将它推出手术室。
-
夜幕降临,昏黄路灯照亮地面。
终于下班了,蒲亦竹疲惫地走出医院,缓慢地走在路上。
康佳安宠物医院不远处是个十字路口,现在正是下班的高峰期,马路对面上几栋高楼大厦,蒲亦竹要去对面坐公交。待红灯变成绿灯,蒲亦竹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起过马路。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密集的人群中蒲亦竹总觉得自己好渺小,就像地球上的一粒尘埃。
她挤上公交车,找了个地方站着,公交车朝着小区驶去。
蒲亦竹住的青树云小区是单身公寓户型,但也有不少小情侣居住,一梯两户,她的对门一直空着,但最近似乎住人了,蒲亦竹注意到对面门口放着轻食外卖,是她很喜欢点的那家易轻喜。
“滴”蒲亦竹输入密码门打开,虽有防备,但小猫绒绒如残影般飞奔而来,倒在她脚下翻滚,举着四肢露出它圆滚滚的肚皮,发出强烈的呼噜声,似乎在说欢迎人类回家。
蒲亦竹正想抱起它往屋子里走去,但小猫耳朵往后撇的瞬间,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她僵硬地扯出一个微笑,身体往后转去,打算和新邻居打个招呼。
可双目相对的瞬间,蒲亦竹瞬间哑了声。
裴煦???
怎么会是他?
“蒲亦竹?”男人脸上也闪过一丝惊讶,似乎完全没意料到门口竟然有人,还是熟人。
他刚刚洗过澡,头发半湿地垂着,因为屋内有暖气的缘故只穿了一条灰色的运动短裤,上半身**着,露出精壮的薄肌、劲瘦的腰部、还有八块腹肌。
蒲亦竹礼貌地移开视线,她语气困惑:“你住这?”
“嗯,工作变动,刚搬过来。”
然而话音刚落,脚下的大胖猫绒绒一个翻身,直冲人家屋里,速度快得只能看到黑白色的残影。
蒲亦竹震惊……
她看着裴煦家的大门,再看看空荡荡的脚边,神情从慌乱无措逐渐变得咬牙切齿,大喊自家猫咪的名字:“绒绒!给我回来!”
可这臭猫假装没听见。
绒绒从前是流浪猫,胆子特别大。
蒲亦竹遇见它时,这只白色掺杂着些许黑毛的小猫正和每一个路过的人碰瓷,讨要一点食物。这天又刚下过雨,它身上都是泥水,大部分人都不想理这只脏兮兮的流浪猫,蒲亦竹看着它喝了两口路边的脏水,便走上前去喂了它一点食物,绒绒就一路地跟着她回家了。
那年,蒲亦竹刚从学校毕业。工作、居所一直不太稳定,绒绒就跟着她颠沛流离,陪伴她从一个城市搬到另一个城市,成为了她最重要的“行李”。
在她心里绒绒就是最乖巧的天使小猫,但再乖的小猫也有不听话的时候。
比如现在,直接冲进别人家里。
蒲亦竹脸上带着抱歉的笑容,她看向裴煦:“不好意思,我的猫跑到你家里了,我能去抓一下吗?”
裴煦没应声,只是“咣当”一声将门完全打开,他走进屋内。
蒲亦竹看到完全打开的大门,这是允许的意思?
“进来吧。”屋里传来裴煦的声音。
蒲亦竹拘谨地走进来,裴煦已经套上了一件白色T桖。
然而自家小猫正站在别人的餐桌上耀武扬威,尾巴如同一根天线,翘得高高的,眼神巡视着屋内。
猫这种生物,你越追它,它越逃。
所以,就算蒲亦竹内心焦急,想快点抓住它回去,面上还是露出微笑,她平静而缓慢地走到绒绒身边,打算偷偷伸出手,抓住它的脖颈。
没想到她刚伸出手,就被这只狡猾的小猫识破了,它一个转身逃掉了。
接连失败了几次后,蒲亦竹无奈地叹气,她真的不想在裴煦家和自家小猫上演“你追我赶”的游戏。
男人靠在门边,嘴角勾起,眉眼间隐隐有些笑意。
似乎在嘲笑她的狼狈。
蒲亦竹忽然想到包里似乎还有猫咪小零食,今天哄猫咪患者用的,她赶快翻了出来,靠着摇晃零食塑料的声音,成功引起了绒绒的注意。
绒绒圆圆的眼睛瞬间盯着这边:“喵。”
蒲亦竹撕开塑料袋,小猫主动走近,舔舐着她手上的零食。
她平时极少给小猫吃零食,因为她觉得猫咪零食不太健康,但绒绒此刻完全被零食的震撼美味迷住了,它低头吃得香甜,蒲亦竹找准时机抓住了猫脖颈,强行将小猫抱在怀中。
她无视怀里小猫不满的“呜呜”声,和裴煦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既然猫抓到了那我就走了。”
但,可能是蹲太久的缘故,她起身那刻天旋地转,眼睛前出现一片黑,差点往后头栽去,绒绒也趁机挣脱了她的怀抱。
她下意识攥住旁边的椅子稳定身体,闭眼缓了一下。
再睁开眼,裴煦已然抱着她的猫站在她面前,男人眼里似乎透露着关心?他可能是刚洗完澡,薄荷夹杂着某种水果香甜气息的气味扑面而来,温热的大手大力拽着她的手臂,十分怕她倒下去。
裴煦:“没事吧?”
蒲亦竹摇头。
“没事就行,你刚往后倒,我真怕你……”
裴煦话说一半忽然停顿住,蒲亦竹不明所以地抬头去看他,他的神情又恢复往日里的冷淡。
他说:“怕你在我家出事,连累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