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夜里,许昭礼刚踏出饭店门槛,爆竹燃烧后的气味就充满整个鼻腔。
城市里许久不让燃放烟花,也只有这种偏僻些的地方会有人偷放几个。
言让的车停在台阶下,见她出来,驾驶座的门被推开,他迈开腿下车向她走来。
许昭礼站在原地,看到熟悉的身影,僵直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
“怎么了?”言让接过包,帮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手挡在门框的沿上。
“没事,有点累了。”
她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冷空气和嘈杂一起被堵在了外面。
但耳边还是乱糟糟的。
“等很久了吗?”她问。
“嗯?”某言姓男子手握方向盘,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试图装没听清。
“收工那会儿看见你了。在影视城门口。”她闭起眼靠着椅背。
她早就瞧见言让的车了。
跟了她一路。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来接自己,好像就有了底气。和那个宋先生对峙起来也就没考虑太多。
“谢谢你。”许昭礼道。
言让没说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纸袋递给她。
“你喝酒了?”他问。
许昭礼接过,往里一看,是剥好壳的栗子,还是热的。
他总能空手变出糖炒栗子。
“一杯而已。”她说。
刚刚什么也没吃,一口气干了杯白酒,胃里火烧火燎的,正需要吃点东西。
“先垫垫肚子。”言让道。
许昭礼拿出一颗栗子放进嘴里。
甜丝丝的。
她不喜欢太干的栗子,于是一颗一颗把软的都挑出来吃掉了。
“还好吗?”他问道。
“我很能喝酒的,这都不算什么。”她含着栗子,声音含糊说道。
言让唇角勾起,沉吟片刻,声音慢悠悠地问:
“是么,那还想喝吗?”
许昭礼闻言抬了抬眉,转眼看他。
言让正专心开着车,骨节分明的手指握在方向盘上。
“行啊。”她应道。
许昭礼大学时候常常自己在宿舍调酒喝,工作以后就戒掉了。
酒店离得很近,言让停好车,两人溜达着进了楼下的便利店。
许昭礼穿梭在酒柜间,仿佛回到独自窝在宿舍里调酒的那些夜晚。
那时候什么都敢兑,什么都敢喝,第二天照样去上课。
现在不行了,前一天喝酒,第二天绝对肿着脸去上工。
她挑了几款熟悉的基酒,一转身,看见言让抱着一大捧饮料远远走来。
“用不了这么多,喝不完的。”
她一般只买瓶果汁,兑着各种酒能喝一晚上。
言让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饮料,淡淡开口:“我喝。”
许昭礼看他欲盖弥彰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
“言总该不会是,不会喝酒吧?”
言让视线挪到一边,没有回答这句话。顺手抓起旁边货架上的一大包水果软糖,什么味道的都有。
“想吃糖吗?”他转移话题。
“好啊。”许昭礼笑着没有揭穿,“你有没有玩过猜糖果的游戏?”
她在片场摸鱼的时候总能刷着这种视频。蒙眼猜糖果的口味,猜错的人罚酒。
言让摇摇头。
许昭礼眼睛弯弯的,举起手中的酒瓶冲他摇晃:“那正好,咱们来玩吧。”
其实许昭礼好几年没正经看过春晚了,但她喜欢把电视打开,空放在那里。房子里有声音,就多些烟火气。
言让做了一大桌的美味佳肴,吃到最后为了给酒留点肚子,许昭礼不得不忍痛将它们都收进冰箱里。
“明天热一下还能吃。”言让笑着安慰她,“年年有余。”
许昭礼不舍地看了一眼,点点头,转身走到茶几边,将酒瓶摆出来,又翻出言让带来的两只玻璃杯。
便利店里卖的酒都是小瓶的。
冰块加满整个杯子,她瞟了眼言让的背影,手上犹豫着,最后只放了半瓶进去。
啪。
灯灭了。
窗帘正合着。
许昭礼转头看向门口关灯的人。
电视机的亮光跳动在他脸上,忽明忽灭。
“过节需要氛围。”他声音沉沉地解释道。
许昭礼没说话,只看他走到自己身边坐下,拿起糖果的包装研究起来。
她的嘴角轻轻扬起。
“你先来吧,我玩这个很在行。”许昭礼将平时戴的睡眠眼罩递给他。
言让接过眼罩:“一定要戴吗?”
“万一你偷看怎么办?”
“我不会的。”
许昭礼挑起眉:“公平起见,我也会戴。”
言让攥着眼罩的力度不觉间紧了些,喉结滚动,他垂下眼,立刻乖巧地戴上了眼罩。
黑色眼罩遮住他的眼睛,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薄唇。
言让端坐在沙发上,许昭礼盯着他看了一阵,抿唇笑着收回目光,拆开一小包糖果。
一共五种口味。
“开始咯?”
言让点头。
“张嘴。”
她将一颗红色的喂进他嘴里。
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下唇,温热的,软软的。
许昭礼飞快地缩回手。
尴尬地拿起糖果的包装,假装去研究配料表,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言让含着那颗糖,歪头像是在思考。
“苹果?”
许昭礼笑起来:“不对,是草莓的,罚一杯。”
言让伸出手:“酒。”
许昭礼将玻璃杯递到他手中。
她调的是葡萄汁与伏特加。大半杯都是葡萄汁,应该能盖过苦味。
但以她的经验来说,如果尝不到酒,反而会让人放下防备,喝得快就很容易醉。
言让接过杯子,连犹豫都没有,仰头一口喝下。
许昭礼刚想上手拦,一杯已经见底。
冰块撞在杯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葡萄味的,很好喝。”
他抬手摘掉眼罩:“轮到你了。”
他看着她,电视机的光照进他的眼底,显得比平时更深。
“我自己戴。”她伸手去接。
言让没有递给她。
“我来。”
眼罩覆上的瞬间,她的眼前陷入一片柔软的黑暗。
言让的指尖绕过她的发丝,把带子绑好。
动作很轻,让她无端想起刚刚擦过他嘴唇的温度。
“好了。”他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她感觉身旁的沙发陷下去一块。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他在拆包装。声音在黑暗里被放大了无数倍,细细碎碎的,在她心里挠。
一颗糖果抵上她的嘴唇。
言让身上清冽的香气混着糖果的甜在鼻尖萦绕。
她张嘴含住,触到的不是糖果,而是他的指尖。在她唇上停了一瞬才慢慢抽离。
心忽然跳得厉害。
糖果滚落进嘴里,她咬着那颗糖,甜味慢慢化开,是草莓味的。
明明很好分辨。他居然说是苹果。
“草莓。”
眼罩被摘下。
光线涌进视野。
言让就坐在她面前很近的地方,近到她再向前一点点就能触到他的呼吸。
许昭礼仰着头看他,喉咙一阵发干。
“那……该你喝了。”她指了指面前的另一杯酒,“我猜出来了。”
言让端起那杯酒,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怎么就两杯?”他问。
“我本来想的是,输的人喝一口就够了。”许昭礼又打开一瓶白朗姆,倒进杯子里,“谁知道言总拿酒必干。”
言让轻笑一声,向后倚在沙发上。
许昭礼兑好饮料,见他不出声,转头看他:“晕吗?”
言让眼睛里裹着朦胧的一层水雾,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额角看她。
“没有。”
许昭礼笑着点点头,她倒想看看他能嘴硬多久。
“继续吗?”
言让没回答,拿起眼罩给自己戴上。
“这次喝一口就好了。”
不然我怕还没到十二点你就关机了。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
许昭礼挑了一颗紫色的糖果放进他的嘴里。
不用尝都知道一定是葡萄的。
“橘子。”
许昭礼:?
“言总,您的味觉是正常的吗?”许昭礼不死心地拿出一颗紫色的塞进嘴里。
浓郁的葡萄味立刻在舌尖蔓延开。
言让摘下眼罩。
“我不知道啊。”他无辜地说道。
拿起桌上的酒杯就往嘴边送。
“这次是苹果味的,好喝。”他举起酒杯仔细端详着。
猜这个倒是准。
许昭礼无奈地笑着,从他手中拿过眼罩,自己戴上。
“该我了。”
她安静地坐着,等他喂糖。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声音,也没有糖果。
她正欲开口问,言让忽然站起身。
一个凉凉的东西贴上了她的锁骨。
她能感受到言让的指尖划过她的后颈,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洒在耳边,带着苹果酒的气息。
许昭礼想伸手将眼罩摘下,刚抓住布料,她的手就被人紧紧握住。
“昭礼。”沙哑的声音落在寂静的空气里。
“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电视机里传来的主持人的细小声音。
“十、九、八……”
言让没有说话。
一个温暖的物体抵上她的额头。
落下一个柔软的、克制的吻。
眼前光影迅速变换,眼罩被她猛然拽下。
言让单膝跪在她面前,唇角带着笑意,眼睛里闪着光。
“三、二、一!”
电视里的欢呼声与心跳混在一起。
“新年快乐。”他说。
烟花在窗外炸开,一朵接一朵。
许昭礼低下头,颈间是一条细细的银项链。吊坠是一只小巧的小狗,在流光里闪烁。
“我做的。”言让低声说,“第一次做,不太熟练。”
许昭礼看着他垂下的眼睫,还有耳尖没有褪去的红。
笑意从她的眼底漫上来:“谢谢,我很喜欢。”
她将小狗握在手心里,微微凸起的金属硌着指尖。
“新年快乐。”她说。
他站起身,笑着将她拉进怀里。
这是他们的第一年。
谢谢杂食目目宝宝的营养液!呜呜呜呜第一瓶营养液好感动好好喝T^T
小作者会更加努力种小树的!
今日小剧场
礼礼:可恶!怎么灌才能快点灌醉呢!
言让:可恶!怎么喝才能快点喝醉呢!
礼礼:不管了,猛兑果汁把酒味全盖住。
言让:不管什么糖,一律猜不出来,一律猛猛喝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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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言让在物色礼物时挑了很多款项链,有许多昂贵又闪耀的,但他总觉得缺点什么。
他第一眼被许昭礼吸引的,是她自由肆意的灵魂。
在高高的树梢,在他触不到的地方。
他想,如果要配她,至少先学会爬树。
于是第一次,他试图用金钱堆砌出高度,用协议将她圈在身边。
但失败了。
她始终高悬。
而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树梢变成了明月。
所以这一次,他想自己学爬树。
虽然会慢一些。
但月亮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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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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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