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除夕的夜里,许昭礼刚踏出饭店门槛,爆竹燃烧后的气味就充满整个鼻腔。

城市里许久不让燃放烟花,也只有这种偏僻些的地方会有人偷放几个。

言让的车停在台阶下,见她出来,驾驶座的门被推开,他迈开腿下车向她走来。

许昭礼站在原地,看到熟悉的身影,僵直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

“怎么了?”言让接过包,帮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手挡在门框的沿上。

“没事,有点累了。”

她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冷空气和嘈杂一起被堵在了外面。

但耳边还是乱糟糟的。

“等很久了吗?”她问。

“嗯?”某言姓男子手握方向盘,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试图装没听清。

“收工那会儿看见你了。在影视城门口。”她闭起眼靠着椅背。

她早就瞧见言让的车了。

跟了她一路。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来接自己,好像就有了底气。和那个宋先生对峙起来也就没考虑太多。

“谢谢你。”许昭礼道。

言让没说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纸袋递给她。

“你喝酒了?”他问。

许昭礼接过,往里一看,是剥好壳的栗子,还是热的。

他总能空手变出糖炒栗子。

“一杯而已。”她说。

刚刚什么也没吃,一口气干了杯白酒,胃里火烧火燎的,正需要吃点东西。

“先垫垫肚子。”言让道。

许昭礼拿出一颗栗子放进嘴里。

甜丝丝的。

她不喜欢太干的栗子,于是一颗一颗把软的都挑出来吃掉了。

“还好吗?”他问道。

“我很能喝酒的,这都不算什么。”她含着栗子,声音含糊说道。

言让唇角勾起,沉吟片刻,声音慢悠悠地问:

“是么,那还想喝吗?”

许昭礼闻言抬了抬眉,转眼看他。

言让正专心开着车,骨节分明的手指握在方向盘上。

“行啊。”她应道。

许昭礼大学时候常常自己在宿舍调酒喝,工作以后就戒掉了。

酒店离得很近,言让停好车,两人溜达着进了楼下的便利店。

许昭礼穿梭在酒柜间,仿佛回到独自窝在宿舍里调酒的那些夜晚。

那时候什么都敢兑,什么都敢喝,第二天照样去上课。

现在不行了,前一天喝酒,第二天绝对肿着脸去上工。

她挑了几款熟悉的基酒,一转身,看见言让抱着一大捧饮料远远走来。

“用不了这么多,喝不完的。”

她一般只买瓶果汁,兑着各种酒能喝一晚上。

言让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饮料,淡淡开口:“我喝。”

许昭礼看他欲盖弥彰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

“言总该不会是,不会喝酒吧?”

言让视线挪到一边,没有回答这句话。顺手抓起旁边货架上的一大包水果软糖,什么味道的都有。

“想吃糖吗?”他转移话题。

“好啊。”许昭礼笑着没有揭穿,“你有没有玩过猜糖果的游戏?”

她在片场摸鱼的时候总能刷着这种视频。蒙眼猜糖果的口味,猜错的人罚酒。

言让摇摇头。

许昭礼眼睛弯弯的,举起手中的酒瓶冲他摇晃:“那正好,咱们来玩吧。”

其实许昭礼好几年没正经看过春晚了,但她喜欢把电视打开,空放在那里。房子里有声音,就多些烟火气。

言让做了一大桌的美味佳肴,吃到最后为了给酒留点肚子,许昭礼不得不忍痛将它们都收进冰箱里。

“明天热一下还能吃。”言让笑着安慰她,“年年有余。”

许昭礼不舍地看了一眼,点点头,转身走到茶几边,将酒瓶摆出来,又翻出言让带来的两只玻璃杯。

便利店里卖的酒都是小瓶的。

冰块加满整个杯子,她瞟了眼言让的背影,手上犹豫着,最后只放了半瓶进去。

啪。

灯灭了。

窗帘正合着。

许昭礼转头看向门口关灯的人。

电视机的亮光跳动在他脸上,忽明忽灭。

“过节需要氛围。”他声音沉沉地解释道。

许昭礼没说话,只看他走到自己身边坐下,拿起糖果的包装研究起来。

她的嘴角轻轻扬起。

“你先来吧,我玩这个很在行。”许昭礼将平时戴的睡眠眼罩递给他。

言让接过眼罩:“一定要戴吗?”

“万一你偷看怎么办?”

“我不会的。”

许昭礼挑起眉:“公平起见,我也会戴。”

言让攥着眼罩的力度不觉间紧了些,喉结滚动,他垂下眼,立刻乖巧地戴上了眼罩。

黑色眼罩遮住他的眼睛,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薄唇。

言让端坐在沙发上,许昭礼盯着他看了一阵,抿唇笑着收回目光,拆开一小包糖果。

一共五种口味。

“开始咯?”

言让点头。

“张嘴。”

她将一颗红色的喂进他嘴里。

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下唇,温热的,软软的。

许昭礼飞快地缩回手。

尴尬地拿起糖果的包装,假装去研究配料表,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言让含着那颗糖,歪头像是在思考。

“苹果?”

许昭礼笑起来:“不对,是草莓的,罚一杯。”

言让伸出手:“酒。”

许昭礼将玻璃杯递到他手中。

她调的是葡萄汁与伏特加。大半杯都是葡萄汁,应该能盖过苦味。

但以她的经验来说,如果尝不到酒,反而会让人放下防备,喝得快就很容易醉。

言让接过杯子,连犹豫都没有,仰头一口喝下。

许昭礼刚想上手拦,一杯已经见底。

冰块撞在杯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葡萄味的,很好喝。”

他抬手摘掉眼罩:“轮到你了。”

他看着她,电视机的光照进他的眼底,显得比平时更深。

“我自己戴。”她伸手去接。

言让没有递给她。

“我来。”

眼罩覆上的瞬间,她的眼前陷入一片柔软的黑暗。

言让的指尖绕过她的发丝,把带子绑好。

动作很轻,让她无端想起刚刚擦过他嘴唇的温度。

“好了。”他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她感觉身旁的沙发陷下去一块。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他在拆包装。声音在黑暗里被放大了无数倍,细细碎碎的,在她心里挠。

一颗糖果抵上她的嘴唇。

言让身上清冽的香气混着糖果的甜在鼻尖萦绕。

她张嘴含住,触到的不是糖果,而是他的指尖。在她唇上停了一瞬才慢慢抽离。

心忽然跳得厉害。

糖果滚落进嘴里,她咬着那颗糖,甜味慢慢化开,是草莓味的。

明明很好分辨。他居然说是苹果。

“草莓。”

眼罩被摘下。

光线涌进视野。

言让就坐在她面前很近的地方,近到她再向前一点点就能触到他的呼吸。

许昭礼仰着头看他,喉咙一阵发干。

“那……该你喝了。”她指了指面前的另一杯酒,“我猜出来了。”

言让端起那杯酒,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怎么就两杯?”他问。

“我本来想的是,输的人喝一口就够了。”许昭礼又打开一瓶白朗姆,倒进杯子里,“谁知道言总拿酒必干。”

言让轻笑一声,向后倚在沙发上。

许昭礼兑好饮料,见他不出声,转头看他:“晕吗?”

言让眼睛里裹着朦胧的一层水雾,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额角看她。

“没有。”

许昭礼笑着点点头,她倒想看看他能嘴硬多久。

“继续吗?”

言让没回答,拿起眼罩给自己戴上。

“这次喝一口就好了。”

不然我怕还没到十二点你就关机了。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

许昭礼挑了一颗紫色的糖果放进他的嘴里。

不用尝都知道一定是葡萄的。

“橘子。”

许昭礼:?

“言总,您的味觉是正常的吗?”许昭礼不死心地拿出一颗紫色的塞进嘴里。

浓郁的葡萄味立刻在舌尖蔓延开。

言让摘下眼罩。

“我不知道啊。”他无辜地说道。

拿起桌上的酒杯就往嘴边送。

“这次是苹果味的,好喝。”他举起酒杯仔细端详着。

猜这个倒是准。

许昭礼无奈地笑着,从他手中拿过眼罩,自己戴上。

“该我了。”

她安静地坐着,等他喂糖。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声音,也没有糖果。

她正欲开口问,言让忽然站起身。

一个凉凉的东西贴上了她的锁骨。

她能感受到言让的指尖划过她的后颈,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洒在耳边,带着苹果酒的气息。

许昭礼想伸手将眼罩摘下,刚抓住布料,她的手就被人紧紧握住。

“昭礼。”沙哑的声音落在寂静的空气里。

“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电视机里传来的主持人的细小声音。

“十、九、八……”

言让没有说话。

一个温暖的物体抵上她的额头。

落下一个柔软的、克制的吻。

眼前光影迅速变换,眼罩被她猛然拽下。

言让单膝跪在她面前,唇角带着笑意,眼睛里闪着光。

“三、二、一!”

电视里的欢呼声与心跳混在一起。

“新年快乐。”他说。

烟花在窗外炸开,一朵接一朵。

许昭礼低下头,颈间是一条细细的银项链。吊坠是一只小巧的小狗,在流光里闪烁。

“我做的。”言让低声说,“第一次做,不太熟练。”

许昭礼看着他垂下的眼睫,还有耳尖没有褪去的红。

笑意从她的眼底漫上来:“谢谢,我很喜欢。”

她将小狗握在手心里,微微凸起的金属硌着指尖。

“新年快乐。”她说。

他站起身,笑着将她拉进怀里。

这是他们的第一年。

谢谢杂食目目宝宝的营养液!呜呜呜呜第一瓶营养液好感动好好喝T^T

小作者会更加努力种小树的!

今日小剧场

礼礼:可恶!怎么灌才能快点灌醉呢!

言让:可恶!怎么喝才能快点喝醉呢!

礼礼:不管了,猛兑果汁把酒味全盖住。

言让:不管什么糖,一律猜不出来,一律猛猛喝就对了。

-

其实言让在物色礼物时挑了很多款项链,有许多昂贵又闪耀的,但他总觉得缺点什么。

他第一眼被许昭礼吸引的,是她自由肆意的灵魂。

在高高的树梢,在他触不到的地方。

他想,如果要配她,至少先学会爬树。

于是第一次,他试图用金钱堆砌出高度,用协议将她圈在身边。

但失败了。

她始终高悬。

而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树梢变成了明月。

所以这一次,他想自己学爬树。

虽然会慢一些。

但月亮在等。

谢谢你读到这里,欢迎留下宝贵建议~感谢支持,球球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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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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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之言
连载中松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