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元历十八年,十一月二十三夜,寒风凛冽,一阵肃杀的氛围笼罩着这片土地,树林中尽是沙沙的声音。除此之外,还带来一群不速之客。

三十个黑衣蒙面高手跟在宋青妍身后,扑面而来,只为取她性命,经过一路逃亡,已经折了近一半的人手。宋青妍也不好过,腰间、背上被砍伤了五六处刀口,体力已经跟不上步伐。

宋青妍自诩高手,没想到败在这群蒙面人手中,只能将外衣脱下,将它束在腰间,止住流血的伤口。

逃跑路上看到高大的樟树,她将外衣扔在樟树西南方向的一棵桦树旁,来不及多想,运用轻功垫地往樟树树冠飞去,盼望能扰乱那些人的判断。

蒙面人首领看到衣服被遗弃在一棵桦树旁,根部旁还有衣服沾染的血迹,冷冷说道,“她跑不了多远,你们五个去这边,你们六个跟我去桦树那边,留下三个在原地搜索。”

宋青妍等他们一起离开之后下去,没成想留下三个,在树底下呈三角形搜寻。

这时,一个蒙面人在樟树底下搜寻,宋青妍的伤口还在流血,只能运起内力将自己的呼吸声压低,希望没有被他们察觉。

疼痛已经占据宋青妍大脑,她本身就流了许多血,加上寒风刺骨,感到四肢麻痹,有些站不住。看着树下只有三个人,不能坐以待毙,宋青妍决定杀出重围,往树林西北方向逃亡。

她看向手中薄而轻的落尘剑,指间微扣,趁树下的黑衣人不注意,从背后偷袭,一击毙命。

旁边的一位黑衣人察觉到不对劲,想要过来查看,宋青妍用同样的方式刺穿他的胸膛,不远处那位黑衣人继续搜索,丝毫没有察觉这边的动静。

宋青妍运用轻功到他身后,黑衣人察觉到杀气,回头看见宋青妍直刺而来,用手中剑往后格挡了她的杀招。

宋青妍拼尽体内最后一点点力气,运起内力将最后一名黑衣人放倒,用劲过大,撕扯到伤口,慢慢渗血出来。

扯下身上干净的衣服,将伤口绑好,来不及停歇,直往西北方向逃去。

直到跑出半个时辰,在一个不易被人察觉的山洞中藏起来,摸出怀中家中带出仅剩的止血药,涂在伤口上并用干净一些的衣服包扎好,用身上驱虫的药物撒向四周。

做完这些,宋青妍打开父亲留下的手札,快速浏览一遍,竟然是外邦人写给当朝军机营将军的一封密信,希望这位大人能够交出关于鹰飞将军的作战计划。

宋青妍回想两个时辰前父亲对她的叮嘱,及自己看到宋府的惨状,满地血水。

宋聿生拉住宋青妍的手腕,将落尘剑递给她:“阿言,快点离开,这里不安全。”说着又将藏在袖口的东西和一瓶止血药交给她,“阿言,拿上这些离开这里,交给四皇子这样正直、值得信任的人,保下这些东西。这是他们的目标,找不到就会离开。我们暂时没机会逃离这里,你身子骨、武艺比我和你母亲好些,定能冲出去,去到钱塘,找你舅舅。你哥哥还在豫南山学艺,他们不会把他怎么样,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宋聿生红着眼眶说完,朝着门口走去。

宋青妍看着宋聿生离去的背影,快要消失在眼前,着急说道,“阿爹,我要跟你们一起留下来。”

宋青妍还想跟上去,余窈娘拉着她去往后门,“阿言,你快走,他们不能把我们怎么样,你母亲还在府中,我们暂时吃不了亏。”之后宋青妍被余窈娘推着,从后门离开,一路厮杀,直到现在才有喘口气的机会。

宋青妍当下明了,为何父亲一定要让她离开。

力量太小,这些东西应该送给谁呢?

洞口寒风簌簌,吹拂着宋青妍清丽的脸庞,月光下她的瞳孔锐利如刀。流血过多,摧残人的意识,宋青妍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假寐恢复体力。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需要多久,这一路上全是杀手和陷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安全的地方。

外面的大风还在肆虐,宋青妍被寒意冻醒,经过小憩,恢复一部分体力和内力,开始继续往钱塘方向赶去,大概走了半个时辰,视野逐渐开阔了起来。

倏地,有一阵强劲的剑风朝向宋青妍脑后,一个侧身后仰,剑离她的喉咙还有三寸,拔出落尘剑,朝他的腰部砍去,将人砍离了八尺。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找到我了,倒是厉害。”宋青妍冷冷说道。

“宋大小姐也很厉害,能从我们的手底下逃出来也是唯一的一个,你的家人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蒙面头子一边搀扶起刚刚被砍伤的人一边说着。

“你们把我父母如何了?”宋青妍语气激动地,面容冰霜。

“想知道,你等会下去陪他们就好了。”

这句话点燃了宋青妍心中的愤恨,一双澄澈的眼睛变得锋利起来,心中愤恨,手紧握落尘剑,运起全身的力量要将这些人留在此处。

周围竟有十二个人直扑了上来,想要留住她的命。

一阵厮杀过后,宋青妍捂着腹部,指着最后没有殒命的蒙面人头子,说:“我父母路上寂寞,你也去做点该做的事,去请罪吧。”一剑扎进他的胸膛,一击毙命。

宋青妍伤的并不轻,上次打斗的伤口也裂开了,这次在腹部新增了一处剑伤,血流不止。打开药瓶,服下最后的止血药,拖着受伤的身体,离开了这里,找寻安全的地方。

身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内力和力气却被刚刚的大战消耗殆尽,脸颊上满是血,头发丝被血粘在一块。血迹从颧骨上一直流到下巴,如同一个血罗刹从地府里爬了出来。

宋青妍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血,只觉得身体很冷,眼前变得模糊,耳边只能听见模糊的声音。

郦城外,朔风四起,吹动着竹林的枝叶,竹子腰部像是要被折断一般,左右摇摆,吹落的竹叶在风中来回翻滚。

远处传来轮子滚动的声音,宋青妍从迷茫中睁大眼睛,看见面前有亮光靠近。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意识迷离之前,眼前出现一辆马车,由两匹马牵引着,挂着两盏指路的灯笼,朝她走来。,想着父亲的交代,嘴里喃喃道,“阿爹,我撑不住了。”

*

马车内有两个人,一个双手抱剑靠在右窗,穿着和外面侍卫一样。另一个穿着黑色大氅,里面是黑色的外衣,两盏灯光的照应下,隐约能看到白色的里衣领口,面容俊秀,剑眉星目,手在旁边小桌撑着假寐。

“公子,我们真的不直接去毅城,反而转道去郦城,会不会违背殿下的指令。”靠在右窗的侍卫问道。

“程屹,还有多久到。”被称公子的人睁开眼睛,声音里带着疲惫。

“距离郦城还有两个时辰的路程,天亮前应该能到。”

主位上眼睛重新闭上,不理会其他声音。

行至紫竹林的平坦路段时,马车外刀刃出鞘的声音响起,侍卫发出紧张又警惕的声音,“什么人?”

马车停下,侍卫想要看清楚是什么人,做好了备战准备。

褚石隐约看着一个身上红绿交织的人,踉踉跄跄的往马车的方向走来,而后倒下。

宋青妍身上的青衣已经浸满了血迹,只剩怀中的手札被油皮纸包裹才幸免于难,未驾马车的人对旁边的人打了个眼神,想让他下车去看看什么情况。

褚石刚刚下车,半拔出挂在腰上的刀,做出防御姿态,朝宋青妍方向走去,刚走出两步,宋青妍便倒地不起。走近发现,是个女子,她手中拿着一把剑,手腕用力,死死攥着,好像马上要指向人的脖颈。

驾马车的人发问,“褚石,怎么样,还活着吗?”

“已经晕倒了,像受了重伤,这下该怎么办?”

“怎么回事,怎么不往前走了,褚岩”,这时,程屹问。

“前面有人重伤晕倒了,咱们是离开还是救她。”褚岩坐在马车上回答。

“马上要下雪了,不宜耽误入城。”语气冷淡,好像在决定人平常事一般。

褚石举起火种,照在人身上,定睛看了看,眼睛落在宋青妍手上的药包上。

“公子,这个人身上有毅城太医署的专有印记。”查看的侍卫回答。

紧闭的窗子被轻轻推开,外面刺骨的寒风涌入车厢,车厢中的抱刀侍卫打了个寒噤,车厢里的人往外看了一眼。

“我下来看看。”主位上的声音响起,便披上墨色大氅。

驾马车的人下马,打开马车,放好下来的木凳。

从马车中缓缓走出,风轻轻刮动披风上打结的衣带和下摆,来到昏迷的人前。

此人是谢临舟。

谢临舟看到她手中握住的香囊,不由得一怔。

以前父亲曾邀请太医署宋家来家中,给母亲看病,见过这样的药包。

谢临舟抬头对褚石吩咐道,“褚石,将她扶上去吧,等会要下雪了,进城之后找再说吧。”

说罢,褚石便将她扶到马车内。

主仆四人到达谢家府邸,进门看到远奕堂坐落在中央,左右两边是东西厢房,两两对齐,东西厢房之间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花园,像是大族拥有的外宅,提供给谢族人路过休息的。

“把刚刚捡到的那个女子带到西厢房,请个郎中来吧,让两个丫鬟来帮忙。”谢临舟走向远奕堂。

“是。”褚岩回道。

“公子,刚刚郎中说,那位女子身上有七八处砍伤,流血过多和内力耗尽导致的晕厥。大概是身上的那个香囊中有提神的效果,在我们碰到的时候才晕倒,能坚持这么久也是毅力惊人。”褚石的孪生哥哥褚岩对谢临舟回道,谢临舟颔首,之后褚岩便出去了。

“太医署宋家的人怎么会到这里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褚石疑惑问道。

“毅城应该发生什么事了吧,被追杀跑出来的,在她身上可有搜到什么东西?”谢临舟发问。

“被油皮纸包着纸质的东西,周身血迹淋淋,只有这个没被侵染,对她来说,应该很重要。”

谢临舟打开药包,看到里面是一封书信和作战图。

谢临舟皱了皱眉,没有继续打开,对褚石说,“你先下去吧,她醒了记得来通知我一声。”

“是。”

门外开始飘飘洒洒下起了小雪,打湿了台阶与庭院,外面的景致更加醒目,这一下,郦城盖了一层棉被,洁白一片,好像洗净世间的污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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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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