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俩没下山。
因为半路上被一群鬼拦住了。
祝瑶整个人被吓的扒住白泽，哇哇的乱叫着。
白泽被她吵的耳朵痛，一只手护住她，另一只手去揉自己的右耳，满脸的不理解：“你一个魔，还害怕鬼啊？”
“你废话！我是魔又不是鬼啊啊啊啊！这东西我从小都没见过几次啊啊啊啊！小时候我差点没被他们吃了！当然怕啊…过来了过来了……”
白泽的视线望过去：“这鬼不对劲，没灵识了。”
没灵识，在祝瑶的理解范畴里，就是没脑子了。
没脑子的鬼比疯狗还疯，见谁咬谁。
她深有体会，这辈子都忘不了幼年同阿兄上山，半道也是遇见了这样一群恶鬼。她阿兄愣了下，拽着祝瑶转身就跑。后来她踩到了枝桠，一下子拌进了大坑里，险些被恶鬼吞食。
这事儿到现在都是祝瑶威胁她阿兄，让她阿兄产生愧疚的利器。
那群鬼瞧着白泽二人，刚往前踏了一步，白泽便伸了手出来。他食指中指并拢，指尖只是挥动了一瞬。
“诸邪，散！”
他也只是喝了声，那帮恶鬼便消散了。
祝瑶愣了一瞬，呆呆的问道：“这就灰飞烟灭了？”
白泽收了手，顺带着弹了弹衣衫上沾染的灰：“算是吧。”
她叹为观止。
当年她阿兄同恶鬼战了一整天。
神魔也真是有差别，怪不得当年她阿爹打不过上界。
祝瑶感慨万千。
但白泽在某些时刻里，确实帅的不像人。
祝瑶心道，他本来也不是人。
“当神仙自在吗？”
白泽站在河里捞鱼，他的衣衫被挽起来。阳光折射在河面上，又折射在他那张人神共愤的脸上。祝融瞧见他的表情愣了一瞬。
他说：“我不知道。”
祝瑶蹲在河边，白泽说水很凉，要她别下去。
可他怎会不知道？他做了那么多年的神。
白泽最后还是没摸到鱼，于是自暴自弃的直起来身子。他的面容被光遮住，祝瑶瞧不见，却听见了他的声音：“我认识的所有神仙都在为了大义和责任而活。我不知道那叫不叫自在。”
他看向祝瑶：“为了责任和大义，太多人死在我面前了。”
“神仙都是这样吗？”
他笑了下，不知是苦笑还是自嘲：“不过是想要个太平罢了。没人喜欢去赴死。”
白泽说，每次大战的上界，就像是凡间的百姓人家在煮饺子。一个接一个的神仙，不管是上神帝君还是仙倌，都会前仆后继的去走那条死路。
他也只是运气好，侥幸活下来而已。
死去的人越来越多，活下来的人太少了。
上界都快死干净了。
祝瑶安静下去，忽然不知道要怎么接话才好。
虽然那些浩劫发生时，她要么没出生，要么小的随便谁都能把她拍死。但她到底是魔族，是魔族公主，身上淌着的是上一任魔尊的血。
这是无法避免的。
大概是话题太沉重，白泽不想继续下去了。他走上岸，坐在了祝瑶身侧。刚才泡在河里，他一身都湿漉漉的，水渍浸湿了那片草地。
“你呢？你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能怎么样？祝瑶想，每日都在和长老兄长斗智斗勇，睁开眼闭上眼都盘算着今日要怎么躲过课业。
要说逍遥，好像也不算。
因为她是上任魔尊破除封印之后，不知道与谁一夜情留下来的。祝瑶的存在，是她爹没预料到的。所以在她生下来后便掐死了她娘，然后把祝瑶扔给了奶娘。
她对她爹的记忆很少。
祝瑶一直都觉得她爹脑子不太正常，一个魔的脑子里怎么满天都是打打杀杀的？弄的整个魔界乃至六界都不安慰，生灵涂炭的。她幼年时常看着他甩着披风出去，外面嘶喊一片，最后他再满身鲜血的回来，再扔给祝瑶些小玩意儿。
后来她爹死了。
她兄长继位，兄长主张太平，又是在她爹被封印之前诞下的，在魔界说话尚有些份量。
祝瑶这些年，仗着她兄长，也算是过的风生水起。
白泽笑了下：“我瞧见了，你的日子。”
他没说过的如何，只是淡淡的扯了一抹笑。
祝瑶愣了下，这才想起来他有看破天地万物的能力来。
白伤怀那么久。
他们没再耽搁，一路往前走去，白泽瞧着心情不错。祝瑶的目光分了些给他，又想起这些时日的接触。他这人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风轻云淡的。她也看不出他别的情绪来。
“我没有爹娘。有记忆的时候就同朱雀他们一起了，那会儿你爹都还没出生。”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弯腰从花丛中摘了朵花来。
祝瑶的表情很微妙：“你这样特别像凡人话本子里的采花大盗。”
白泽笑起来，身子一抖一抖的。
“你还看过这种呢，”他说：“那你凑近些，也让我采采你这个小花魔。”
祝瑶顿了下，又一下子蹦的老远，骂他脑子有病。
但那天光很好，白泽站在花丛中，一片万紫千红中，只他是一抹白。他生的好看，笑起来也好看。祝瑶站在几步之遥看他，觉得这人真是美的人神共愤。可他本来就是神。
她伸出手摁在胸口，想压下狂跳不止的心脏。
她竟然觉得他好看，心还跳的这么快。祝瑶默了下，觉得自己的脑子大抵也有病。
不过万幸，他们俩终于到了云谷。
云谷的入口边蹲了个小孩，一看就仙风道骨的。想也不想便知道是他们上界的人。
小孩看见白泽像是看见了新爹一样，上来就抱住白泽的大腿鬼哭狼嚎的喊。
“上神啊您可是让夫诸好找啊呜呜呜…”
白泽木着脸把自己的腿从他怀里扯出来：“行行行…行了。我现下到了，你且回去吧。这眼泪鼻涕的弄我一身…完蛋孩子…”
夫诸愣了下，他的目光落在祝瑶身上，片刻之后哭的更大声了：“我、呜呜我一路带着您从上界过来、我生怕您迷了路、结果我半道一回头您人真没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原来、原来您跟女人跑了…”
白泽哼笑了声，把夫诸从地上拽了起来：“行了，回去吧。”
他说：“毕方不喜人多，你也知道。”
夫诸抽噎着，到底是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祝瑶也想走。
她本来一路跟来就是为了躲课业的。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自然想自个儿好好的吃吃逛逛。
正要跑的时候被白泽拽住了手腕。
祝瑶：……
祝瑶：“松开我。”
白泽：“松了你会跑吧。”
祝瑶：“我是那种魔吗？我肯定不会跑的。”
白泽：“你自己信吗？”
……
呵。
祝瑶哼笑了声，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