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覆巢之卵(2)

朗月知道先门主这么做是因为相信自己。

先门主拢袖而立,挺拔的身姿如同劲柏,他因太过伤怀而显得朦胧的眸子,对门外萧条之景环视一番后,道:“如今我看到了两百年后的世间,果然……又一次陷入了血灾,黑影魔……不该信任,我错地……简直不可饶恕。”

朗月静了静,亦然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不,我认为这次可能与黑影魔没有关系,他与少五有着血海深仇,没有理由在两百年后特意放出他。

如今筹划这一切灾难的幕后黑手是刹摩,他用的也是血蠕,血蠕的主导权早已属于刹摩,而不是黑影魔……所以我怀疑黑影魔要么早已被杀死,要么是被刹摩控制。”

先门主终于听出了朗月对刹摩的看法,他不得不再度强调:“你貌似一直都只将刹摩视作一人吧。但我说过,黑影魔是刹摩魔族的一员。刹摩其实是一种族系,是魔族的分支,并非单独指一人。

准确说,现在血灾背后的始作俑者应该是刹摩族系中主权者般的存在。”

朗月怔主,旋即脑海里浮现出了秦澈的面目——他是刹摩族系中主权般的存在。

他察觉到先门主有着比他更多的对刹摩的了解,于是不愿放过机会,赶忙问他:“这些都是黑影魔告诉您的么?”

“是。”

“那您方才提及的天宫宝鼎究竟是什么?”

先门主神色无奈地继续说道:“我所知道的也已经告诉你了,此物松动后导致黑影魔有机可乘,寻到了少五……除此之外,我并不知。”

“我有一种预感,刹摩的终极目的应当和天宫宝鼎脱不开关系。”朗月失神地喃喃自语着。

但很快,朗月就回神了,他郑重地朝先门主行礼,道:“多谢前辈今日肯助晚辈一臂之力。”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你愿意舍弃最后一根引魂针和这么多的灵力,渡我这般罪大恶极之人……我……”

即便神貌再多么严峻的先门主,此时也无法控制自己不断颤抖的嘴唇,他竟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人心是最禁不起考验的事物,黑影魔用此困住您,您又如何逃得掉呢?无论是您,还是我,曾经都有过错误的认知,做过错误的事情,但只要迷途知返,又怎会罪大恶极?”朗月竭力用嘴角的肌肉牵出一个轻轻的弧度。

“是……”先门主亦是释然一笑。

很快,先门主的身影便一点一点散作微闪的萤火,从透明走向消失。

而歪倒在地的门主此时望着先门主的背影,猝然甩起了脑袋,他后悔莫及地哭喊着道:“祖父!您说的我都明白了!”

他见祖父对他毫不理睬,竟然开始拒不承认自己的所有行为:“祖父您不要听朗月的胡言乱语!他在污蔑我!我其实根本就不认识那什么刹摩!更不可能和他做过什么交易!毕方的封印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祖父!您不要走!”

朗月默默摇了摇头,已是不忍再看门主这副如同丧家犬的狼狈之相,他移开目光,心想,门主越是如此,他的祖父便只会越来越看轻他,那样骄傲的人,怎会容忍自己会有他这样的后代……他的祖父又怎么可能会理睬他?

在一遍一遍地哭喊和挽留下,门主……竟是抵不住精神上太多否定自我的压力……步入癫狂……但好歹没有真的疯过去。

朗月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门主如今这副状态是不可能再带领仙机门与鬼市厮杀了,他争取到了很多时间。

不过,一口气松下,朗月也终于忍不住萎靡下去,他连续好几日没有好好休息,一下子过量的消耗让他觉得空虚不已……他扶住屋子内一处墙壁,凝眸深呼吸了几次,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内息调平。

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股黑色的劲风毫不客气地闯入了堂内,将屋子四周的墙壁吹得快要分裂,里面布置的所有家具也被纷纷推倒地毫无章法。

狂风中卷着漫天黑沙,骚动之间,“沙沙”声不断,万分磨耳,但在如此干扰之下,朗月还是清晰听到了风声中那瘆人的笑声,这是秦澈的声音,他不可能认错。

“秦澈!”朗月的双目死死瞪开,他痛恨地竟然完全忘却了狂沙刮入眼睛的疼痛感。

朗月想要出手去攻击被狂风包裹着的人影,但他的灵力早已被耗得所剩无几,在如此强劲的风阻下,他几乎动弹不得。

朗月的不甘如数写在了脸上,这张清冷好看的脸蛋在此时竟然扭曲地狰狞不已。

秦澈在狂风的簇拥下,不急不慢地踏了出来,他没有立刻去照顾朗月的情绪,而是得意地走向了还瘫坐在地上的门主。

秦澈露出一副嫌恶之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讽刺道:“好久不见啊,门主大人,我在想,六年前,你与我交换极哀钟之时,我们谈笑有佳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怎么才几年不见……你就翻脸不认人了呢?”

秦澈的声音让门主顿时汗毛直立,门主抬起瑟缩的脑袋,口中不在念念叨叨,他安静地像死去了一样。

“是你……是你……你这个怪物!”门主看着秦澈的面目,静声了好一会儿的他才反应过来,他抬着手,指向他,眼神中写满了畏惧和仇恨。

“你看,你这不还是急着我的么?方才怎么在先门主面前拼命和我撇清关系啊?”

秦澈依旧用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腔调说着话。

为了不被狂风刮离,朗月只好用手抓住墙,手指甲快要镶嵌进墙面,溢出了鲜血,他咬牙忍痛,指控秦澈:“你是故意在此时出现的?!刚刚发生的一切,你都知道!你早就安排好了这一切!”

“人间不是有个成语,叫……守株待兔么?小公子,您不会不懂吧?”秦澈转眸看向朗月,挑眉讽道。

“你得多多谢谢你的门主师父,要不是他非要折腾那什么机关网,我哪里能这么快就发现了你的踪迹?再者,不用脑子想都知道,你这次这么肯豁出去,看似是想拖延仙机门和鬼市开战的时间,但实际上,你还是放心不下你这糊涂师父,你怕他再不清醒过来啊,就要被我玩死了。

你这师父顽固,要让他清醒可不容易,我猜你啊要拿出那最后一根引魂针,召唤出能压得住他的大人物,比如仙机门的先门主,他的祖父……小公子,我猜的时不时很准啊?

但是这个引魂针一用啊,你师父就算真的能放下执念了,那也不中用了啊……你又被其消耗了太多灵力,变成手无寸铁的废人……

你说,我等你们这些破事结束了,再抓你,是不是更加省力啊?”

朗月见一个又一个的全身被黑衣包裹地严严实实的人,从黑漆漆的狂风中跳出来,一堆围向他,一堆围向了门主,他便立刻察觉到了其他不对劲的地方,他怒道:“你们为什么不放过门主?!你是想要趁火打劫!在没有其他人知晓真相的情况下,将仙机门门主绑架,从而架空他的实权,控制仙机门!”

到了如此关头,秦澈竟然还不忘记刺激朗月:“哟,当真是聪明地不得了!难怪你这师父这么看重你!”

“他已经不是我的师父了!”朗月难抑暴怒。

“但他还是你的软肋啊。”秦澈语气微妙。

秦澈命人绑住了朗月,他站在朗月的面前,抬手端住他的下巴,那停留在嘴角的笑意愈发狰狞恐怖。

“控制了仙机门后,人妖纷争的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我想做的一切都会做成。你师父背叛了我,我设局惩罚了他,而你们这帮蝼蚁却将此当作机会,妄图推翻我?真是可笑……”

朗月不甘而痛苦的眼泪滑落到了秦澈的手上,泪水的触感,打开秦澈心底那股骇人的癫狂的开关。

秦澈捏住朗月下巴的手越来越用力,将朗月的脸庞折腾地扭曲起来。

他得意万分:“越看越像……世上本就不会有太过离奇的巧合……你倒真是长了这样一张令人憎恶的脸,让我恨了万年多了……昭玉,你也不过如此!”

朗月拧眉,他不明白为什么秦澈会这么称呼自己,他能感觉到秦澈对自己恨之入骨的感情,他觉得,这份感情来自于亘古……可那个时候,自己又怎么会认识他?

他想起来,在沧淩城对抗少五的时候,芍七也曾经突然称呼其他“殿下”,为什么……会这样?

我……到底是谁?

落下这几句根本无法想通的疑问,他的脑袋便猛烈地疼痛起来,后背也猝然出现一片诡异的纹路烧灼起他的皮肤。他知道,这些剧烈的反应是在故意打断他的深思,有人不愿意他逾越这些秘密,就像是……天机不可泄露一般。

朗月彻底晕了过去。

“把这两人都带回去,”秦澈甩开触碰朗月的手,自然而然地背手过去。

他继续命令着:“通知朝廷那边的人,把朗月先交给他们,让他们放出消息,就说,先前闹得盛京城百姓怨声载道的妖怪已经被仙机门抓到了。先让消息发酵个几日,再叫他们让罪犯示众游街了。届时,你们再乔装打扮一番,混入人群,掀动舆论,唆使他们人心的恶念不断滋生,扩大血蠕感染的范围。”

“主人,光把朗月拉出去示众的效果可能并不好,毕竟不消两日,消息肯定会落到鬼市的耳朵里,他们肯定会想办法阻挠我们的计划。”几个黑衣人一起说道。

秦澈冷哼一声,走到门主跟前,厌恶地踹了他一角:“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不肯在现在杀死这家伙?”

“他还有价值,有他在,不怕朗月不会自己主动开口承认。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他。”

“再者,这家伙敢背叛我,弄些叫我不高兴的小动作出来,我不得不顺着他那信奉不已的预言设局,麻烦至极。我已经忍了他很久了,就这么让他死了,岂不是便宜了他?!”

秦澈气不过,又是一脚踹下去,直接把脚边的门主踹出几大口淤血,血液沾染白衫,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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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玉喜
连载中筠丘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