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你做过最疯狂的事吧,何怀希。
——
何朝醒来时心脏疼,头也疼。他抬起手盖住额头,疼意稍稍缓解,昨天晚上的记忆随之得以恢复,从那一个毫无征兆的吻到何怀希在夜里小心翼翼地摆弄。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坐起身看向床头,果不其然看见了一份合同,印在封面中央的字尤为刺眼——股权转让协议书。
他拿起来才发现不是一份合同,而是整整一沓,上至股权无偿转让,下达房产赠与,甚至合同下还有一张银行卡。
黑夜之声疾驰于街道,车内气氛沉得如冰窖,只听得何朝的呼吸声夹杂着一直没能拨通的通话提示音。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三通电话耗费了何朝全部的耐心,可结果始终不变,他气得猛锤方向盘,咬着牙喃喃道:“何怀希……”
沉重的呼吸声慢慢平缓,何朝的眼里生出阴鸷,他想不如换一种方式让何怀希心疼,因为心疼而愧疚,在愧疚中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好了。
“砰”的一声巨响,车窗因巨大的冲击力而炸作碎片,向四处飞溅,在何朝阴沉的脸上留下鲜艳的红。
他不受控地朝方向盘撞去,额角的血渍不停下流;
他抬起眼,恰好看见储物柜里掉出了一盒药物,避孕药。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惊喜的、得意的、危险的……
只是很可惜,他猜错了。
何怀希的确会心疼他,会因为心疼而改变所做的决定,可不会有人把他出车祸的事告诉何怀希。
再次睁开眼,病房里空落落的,只有刺眼的白炽灯和浓重的消毒水味。
“你们一个两个最近怎么回事?”何羿的声音从门边传来,“组团出车祸来医院躺着。”
何朝收回思绪,低低地喊:“爷爷。”
何羿没好气地“嗯”了一声,“股东大会在即,不要再出意外了。”
何朝没答,何羿见他蔫蔫的,环顾四周也没见到照顾他的人,问:“你小姑姑呢?”
“她累了,”何朝隐瞒道,“出去散散心。”
何羿直觉不对,随口试探了几句就离开了病房,“去查,无论天涯海角都得把她抓回来,切记不要伤到那个孩子。”
何怀希失踪的消息很快传遍何家,所有人都暗戳戳地寻找她的下落,可没有一个人能得到有关她的一点消息。
何朝不明白何怀希哪来的本事做到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依靠何家的势力得不到线索,依靠人脉遍布各地的楚家也得不到线索。
在迷惘与崩溃交织,几乎要把他折磨成疯子的时候,何煜告诉了他真相。
“楚岱根本就不想让你找到何怀希,不然你以为以何怀希的本事怎么可能躲得掉何家与楚家大范围的搜寻?”
何朝不明白:“为什么?”
何煜耐心地解释:“他想让你在何家拥有不受威胁的一席之地,就不可能放任何怀希待在你身边,更不可能让身上留着何家的血的孩子存活于世。”
“可是在我爷爷动手之前,她已经把孩子打掉了,”何朝眼底一片阴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你安排的。”
何煜轻轻笑了笑,“孩子的价值已经发挥到了极致。”
何怀希用一个孩子,让何煜心甘情愿地抹去足以致何朝与水火之中的证据、让何羿放松警戒地默许何朝继承人的身份、让何朝失去理智地与她争吵、让楚岱替她掩去所有行踪……
如果没有孩子,一切会比现在更麻烦。
何朝没有想过那个与林慈对峙会紧张到手心出汗、在何家饭桌上胆怯到一言不发、做事情总优柔寡断的何怀希能瞒着所有人做到今天的地步。
如果不是因为爱,何朝想不出任何原因。
摇摇欲坠的泪随低头的动作而落下,在浅色的被子上留下深色的痕迹,何朝缓了缓,重新抬起头问:“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何煜说,“如果你选择何怀希,那么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公司会重新回到我的手里;如果你选择公司,那么你和何怀希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选?”何朝反问他,不等回答继续说:“小叔叔,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爷爷宁愿把公司交给毫无血缘关系的我,也不愿意交给你。”
何煜微微蹙眉表示不解。
何朝吐出轻飘飘的四个字:“你太蠢了。”
他拔掉手背上的针,一边朝外走一边说:“公司和小姑姑,我一个都不会放弃。”
一个小时后,幕城地下场。
何朝越过讨论拳赛输赢的人群径直走向高台,面无表情地问:“打赢了就能实现一个愿望,是吗?”
“你想实现什么愿望?爷爷帮你。”楚岱笑着问。
何朝也不客套,直白地问:“我小姑姑在哪?”
楚岱的笑容僵在脸上,很快又恢复如初,他点燃一支雪茄,无辜地反问:“她不是和你形影不离吗?”
何朝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再次出现时正站在拳台中央。
拳赛很快开始,何朝来得不是时候,这一局的对手是一位人高马壮、健硕的上半身铺满淤青、额角留有渗人的十字刀痕的男人。
何朝完全不是他的对手,被打得一路退到角落,没反击几拳又被扛起来重重砸在地上。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断往外渗的血染花他的脸,看起来像是死了。
“他还没康复。”余卓忍不住提醒楚岱。
楚岱吸了一口雪茄,满不在乎地说:“死不掉就行。”
男人随意抹了把汗,举起手转过身与拳台下的观众一群欢呼。
何朝艰难地爬起身,盯着男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纵身一跃跳到他的背上,一手勒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拼尽全力朝他的脸上挥去数不清的拳头。
男人一只手试图掰开脖子上的禁锢,另一只手不断向后肘击,试图击退何朝。
可他失败了,何朝依旧稳稳挂在他的身上,把他的脸打得面目全非、痛苦不堪地倒在地上才停手。
何朝依旧站立在拳台上远远地与楚岱对视,翕动的血唇发出无声的三个字:“我赢了。”
余卓勾起一抹浅到近乎没有的笑,说:“他比楚商还要狠。”
拳赛过后,何朝如愿得到了何怀希的消息,只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并没有急着去抓人,而是待在幕城的医院养伤。
何羿来看过一次,不知道何朝以什么作为交易条件,居然真让何羿在之后的股东大会上直接宣布了何朝是唯一继承人的消息。
阳光透过玻璃窗,稳稳地落在何朝身上。他想快了,只要伤口恢复好,他马上就去把何怀希抓回自己身边。
在此之前,病房里突然出现的陌生的身影加速消耗了他的耐心。
“阿朝。”女人轻声叫他。
何朝脸色突变,“谁让你这么叫我?”
女人尴尬地站在原地,侧过脸看了一眼姜妍,见对方没有指示后挤出一丝笑:“阿朝,我是妈妈呀!”
“你是天王老子都不行。”何朝的语气冷得不成样。
女人强装镇定地在病床边落座,可怜兮兮地说:“当年抛弃你是妈妈的错,可妈妈也是有苦衷的。”
金丽婷原本只是酒店的服务员,当年的一场酒局上楚商被人下了药,意识不清在她肚子里留下了种。三个月后,她拿着孕检单找楚商谈判,最后协商决定把孩子生下来,事后她可以拿着上千万的补偿款一走了之。
何朝是知道这些事的,他扫了一眼金丽婷背着的上个季度的奢侈品包包,直白地说:“你选择了自己想要的,现在来装可怜,是因为钱都花光了吗?”
金丽婷心虚地眨了眨眼,胡乱扯开话题:“何家怎么把你养得比楚商还要狠心?”
“你见过我的父亲多少次?”何朝问她,“见过我多少次?认识何家的人吗?有什么资格评价我们?”
姜妍眼见情况不对,忙打断道:“何朝,她毕竟是你的……”
“你是不是忘了违背约定的代价?”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闻声望去,只见楚岱面色严肃地定在那,金丽萍瞬间慌了神,踉跄地朝对方走去,急切地解释:“楚老大,不是我要出现在何朝面前的,是她……”
金丽萍指着姜妍,“是她!她说何朝被蒙蔽了双眼,分不清亲情和爱情!”
“够了。”楚岱冷眼扫过姜妍,而后示意手下带着金丽萍一同离开。
病房内只剩二人,姜妍再次劝说道:“何朝,她是你的妈妈,她会比何怀希更爱你。到那时,你会分清亲情和爱情,会明白你对何怀希根本不是……”
“我爱何怀希,”何朝打断她,“爱到巴不得用铁链把她拴在身边,让她生生世世都离不开我。”
姜妍的双眼微微睁大,“什么?”
“你知道的,我的父亲对我很好,不应该有这种念头。”
何朝的话像一击陨石,无情地碾碎姜妍心存的侥幸,她几乎是崩溃地说:“不应该的,她是你的小姑姑,你对她的爱是违背道德、违背伦理的!”
何朝漠视她的崩溃,“我想过为什么是何怀希呢?明明她有很多缺点。可是现在我想明白了,因为就算我杀了人,她也只会抹去我脸上的血痕,一边问我痛不痛一边替我开脱罪行。”
“好痛,”他面不改色地拔掉手背上的针,“我要去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