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让何朝与何怀希一样不堪吗?不,她不舍得。
——
老宅,书房。
林慈坐在转椅上,将一个牛皮纸袋丢到何怀希面前,笑道:“没想到你的本事真不小,居然爬上了侄子的床,还留下了一个孩子。”
何怀希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不敢上前去打开那个牛皮纸袋,里面一定记录着她与何朝的点点滴滴。那些在她看来幸福快乐的,此刻成了别人踩在背脊上的资本。
她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道:“一旦成功,我这辈子都不用愁了,不是吗?”
林慈撇撇嘴:“你现在需要愁什么?工作、钱财、身份,你都有,就连失败的婚姻马上也要结束了。”
明明何怀希没有一份固定的工作、明明何怀希只有足够生活的资产、明明何怀希一直以来都是被人轻视的私生女……林慈并不会满足于这样的生活,可她认为何怀希只配这样的生活。
搭在腿侧的手悄悄握紧,疼痛盖过那份翻涌的恶心,何怀希咬着牙说:“不够,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不足以让我过上放肆挥霍的生活。”
林慈冷哼一声,一如往常地骂她:“我说你贱,何煜还不相信,现在倒好,他们叔侄都被你玩弄于掌心之中。”
何怀希盯着她,面不改色地反问:“我利用天生的资本往上爬,有什么不可以?”
“你比我想象中的聪明。”林慈站起身走到她身边,直白地问:“想要多少钱?”
何怀希脱口而出:“一个亿。”
林慈不满她狮子大开口,“你觉得自己配吗?”
“不配吗?”何怀希转过头与林慈对视,三秒后重新面向前方,说:“我强忍对你们的厌恶飞回国、拼命地对何朝好、想方设法地爬上他的床、怀上他的孩子……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钱。如果只能得到千万百万,那也太不值当了。”
林慈重新审视起面前的何怀希,从那场葬礼开始她就变了,变得和以前一样截然不同,不再任人欺负,反而不顾一切地抗议。
“可以,”林慈答应她,“只要你把孩子生下来交给我。”
一个亿买何朝的亲生骨肉,再借此换取公司股份,双赢的交易。
何怀希抬步离开,走到门前忽然定住脚步,门居然是开着的。
何羿常年在外工作,何煜不屑于偷听,那么刚刚在门外的只可能是一个人——何旭。他比何朝年长三岁却整日无所事事,何向阳死后林慈一直逼迫他做出实事,现在得知对何朝不利的消息保不准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姐,”何旭的声音抽回她的思绪,“上车,我送你回家。”
何怀希是不敢上他的车的,可一想到方才与林慈的对话有可能被录了音还是坐上了副驾。
车子驶出花园一段距离后,何旭一只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拿出录音笔放在中控台上。
“妈要孩子,”何旭开门见山,“我只要亲子鉴定。”
何怀希的视线扫过那一只录音笔,面不改色地问:“她能给一个亿,你能给什么?”
“比起钱,你应该更害怕何朝不爱你吧?”
“为什么会怕他不爱我?”何怀希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回来就是为了钱,比起钱,其他任何东西都不值一提。”
何旭满脸不在乎地重新把录音笔放回口袋,“好吧,既然谈判失败,那我就只能硬来了。”
何怀希猛地看向窗外,后知后觉这不是回家的路。抓着包带的手因过度用力而暴起青筋,她说:“停车。”
何旭不吭声。
何怀希试图打开车门跳车,无果后冷静下来,视线扫向四周的环境,确认两侧全是路灯后深呼吸一口气,再次重复:“我说停车。”
“你还是爱何朝的嘛,”何旭答非所问,“不然怎么会害怕……”
话音未落,何怀希倾身而来打转方向盘,车子不受控地朝一旁的路灯撞去。
巨大的冲击力震碎车窗,四溅的玻璃在何怀希的脸上留下数道血痕,痛感拉回恍惚的思绪,她侧过脸冷眼看着即将昏迷的何旭,片刻后拿走录音笔,拨打救援电话后下车离开。
与此同时,幕城。
坐在主座上的男人上下打量着何朝,长吐一口烟雾后问:“你以什么身份来到这里?”
幕城地下赌场不是人人都能进的,只有位高权重才能获得一张入场券,而何朝的出现显然不是想成为利欲熏心的赌徒。
何朝答非所问:“我知道我是谁,我父亲是谁,养父、生父。”
相较何朝的平静,男人倒是期待极了。他翘起二郎腿,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说:“哦?那你倒是说说你是谁?你父亲是谁?”
何朝吐出两个字:“楚商。”
楚家的事的确不好调查,何朝也只能从网上找到几篇零星的报道,在其中一篇引起两市轰动的新闻上,他看清了楚商的模样。而何家的书房里,有一张他与何向阳的合照。
“楚商死前有一位两岁大的儿子,死后他的儿子也销声匿迹。同年年末,何向阳宣布收养了一位与其同龄相同的养子,也就是我。”何朝抬起眼,无畏地与楚岱相视,“所以……我就是楚商的儿子。”
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屋内,男人的眼里生出欣慰:“不愧是我楚岱的孙子,即使没有好好培养,也依旧聪慧过人。”
何朝没答,自顾地问:“我父亲的死另有蹊跷,对吗?”
“是,”楚岱不打算隐瞒,“那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是方俞恒有意陷害,为的就是何家的财产。”
他走到角落,从抽屉中拿出一个纸袋递给何朝。
“一年前,方俞恒回到国内,以租车不便、开车习惯为由向何向阳借用了一辆常用车,而这辆车正是何向阳出车祸时所乘坐的车辆。车祸的真正原因也根本不是大客车车主疲劳驾驶,而是那辆车的刹车失灵。”
何朝翻看着所有证据,双眼冒出怒火,臂上暴起青筋,似要把方俞恒碎尸万段才能得以发泄。
他咬着牙问:“何怀希也知道,她要您帮忙报仇,是吗?”
“是,也不是。”楚岱走到何朝面前,“我不只是要帮她报仇,还要替你铲除威胁。”
“难怪方氏在两个月内莫名其妙陷入了危机,为什么不直接把他送进警局??
“以楚家的作风,远远不够。”
何朝眼睑微垂,说不出在想什么。
“你怕了?”楚岱饶有趣味地发问。
“他害死我父亲,伤害了何怀希,哪怕千刀万剐也不足以抵消他的罪行。”何朝再次抬首,眼中的戾气叫人发畏,“我只恨自己知道得太晚,只恨自己没能力替父亲报仇。”
“你说得对,千刀万剐,我会采纳的。”楚岱微微扬首,欣赏之意比先前更胜。
片刻后,楚岱接过小弟递来的枪,稍稍把玩后递到何朝面前。
“何家都是仗义的人,对你有天大的恩情。方俞恒有错,但绝不能因为夫妻关系影响何怀希,所以在他被千刀万剐之前,你还要再做一件事。”
何朝在郊外的一间废弃工厂抓到了从医院逃跑的方俞恒,对方头发凌乱、眼下乌青一片、唇周冒出扎人的胡茬,看来近段时间没少被追债的人折磨。
“何朝,你不能杀我……”方俞恒慌乱地抓住何朝的裤子,“何怀希肚子里怀着贱种,你也不想自己的人生因为她这样的人染上污点吧!”
何朝一边掏出枪支上膛一边问:“你知道孩子是谁的吗?”
枪口直抵方俞恒的太阳穴,何朝稍稍扣下扳机,冷声道:“我的。”
恐惧与震惊交织,一股暖流不受控地从下流出,方俞恒后知后觉地低下头,更胜一筹的耻辱冒出脑海。
何朝顺着看去,握着枪支在方俞恒脸上拍了拍,唇边勾起讥讽的笑:“姑父怎么吓尿了?”
方俞恒挪了挪腿,试图盖住浸湿的地面。
何朝收住笑,直起身接过手下递来的离婚协议书,随意翻看过后丢在方俞恒身侧,“还需要考虑的时间吗?”
方俞恒没回答,颤颤巍巍地拿起笔。
何朝悠闲地把玩起手里的枪,莫名感应到什么般侧过脸,恰恰对上何怀希复杂的目光。他的呼吸一滞,把枪往身后藏,随即大步走到何怀希面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我就是这样,不要怕我,”何朝的声音带着恳求,“也不要想着躲我,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