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寿堂。
“老太太，大爷说今晚有些乏了，就不过来用膳了，说是明日再过来和您请罪。”
老太太一听，脸上满是紧张，“不要紧吧？今日归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过来用膳了呢？”
小厮摇头说不知。
老太太叹了口气，也没再强求。
盐税的事情势必繁琐，又会牵连朝中大臣根基，或许是这些日子舟车劳顿也未可知。
这个孙子一向心思重话又少，即使她有心安抚却未必真的能如他心意。
“罢了，你们尽心伺候着大爷，若是有事，再来寻我。”
小厮退下去，一家人这才开始吃饭。
裴郁也发觉了祖母的脸色并不好，挑着今日官署有意思的事情同老人家讲了讲，饭桌上的小辈们倒是笑得前仰后合。
祖母嗔骂着：“你这个皮猴子，做了官怎的还是这样爱玩闹。”
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一顿饭吃的似乎有些没滋没味。
云芜亦然。
想到今日康嘉伟的所作所为，耳朵不争气地透出一抹粉嫩。
怎么还有这样的人？只不过见一面就对她这样上心。
只是恍惚间，云芜也想到了裴阆。
大哥哥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她十分关心的呢？似乎也是从初次见面后。
想到同裴阆的日后相处，想到自己的婚事，云芜只觉得嘴里的吃食也无甚滋味了。
很快景寿堂便散了。
云芜边走着，裴阆的母亲，国公夫人身边的妈妈将她叫住了。
“表姑娘，咱们夫人想叫您过去喝喝茶。”
云芜受宠若惊，却也答应下来。
边走，这位张妈妈打量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云芜身上。
只见眼前的少女穿着粉色扎染云纹长裙，头上带着几根素色的玉簪，一张小脸裹在柔软的发丝之下，眸子瞧着脉脉含情，这副相貌确实美极了，日后怕是一家好女百家求。
到了宋氏的院子里，云芜觉得这草药的味道似乎比之前要淡一些了。
瞧见云芜过来，宋氏拉着她的手坐到桌边，聊着家常的功夫又送了她许多首饰，即使云芜不知道什么时兴款式，却也知道这些东西格外贵重。
“夫人，这些我不能收，本身我借住于国公府，已经是祖母和您格外开恩了，若是连吃带拿，倒显得云芜不是了。”
宋氏越看云芜，总是能透过她瞧见自己女儿的影子。
“长辈送的东西，小辈不可推脱。老夫人待你好同我待你好并不冲突，小姑娘就应该多多打扮，漂漂亮亮的心情才会好。”
她不禁会想到，自己的女儿是否有这样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是否也会像云芜这样，惹人疼爱？是不是也会喜欢京城里这些时兴的头饰、头面？
想着，又红了眼。
云芜有些惊慌失措，想要安慰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她只闷着抬手用帕子替宋氏拭去了眼泪。
“夫人，斯人已逝，咱们还是要向前看的，更何况，您还有大哥哥。”
宋氏点了点头，说：“我先前为着欢儿，着实冷落了他，他不与我亲近，我不怪他，也不知日后母子情分可还能挽回。”
云芜想了想，认真地说：“大哥哥并非小肚鸡肠之人，长辈若是不好意思同我们这些做儿女的低头说话，哪怕只是一碗蛋羹或者一盘点心也足以说明心意。”
云芜又想起了先前，自己和阿娘吵架拌嘴，两个人谁也不愿意先同对方讲话，仿佛这样就会输掉似的。
每每到了饭点，阿娘就会不声不响地把她最爱的饭菜端上桌。
云芜知晓，这是独属于阿娘的方式。
宋氏觉得云芜这话说得倒是不错，她吩咐着张妈妈去准备裴阆小时候最爱吃的鸡蛋羹。
云芜见状要走，宋氏却拉住了她。
“我到底还是不好意思见闻风，闻风素来与你交好，不若你替我送去吧？”
宋氏神情恳切，厚厚的粉遮不住她的倦容，云芜到底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一直到了青竹堂外，云芜才后知后觉有些懊悔。
明明说过日后不要再轻易接触见面，怎的又一时鬼迷心窍，自己送上门来。
云芜转身想走，目光又落在彩悦手里的食盒上。
她叹了口气，心想：与大哥哥保持些距离的事情，只能从明日开始实行了。
她想着，放下鸡蛋羹自己就走。
云芜抬腿朝着青竹堂去，陶营同她行礼，叫了声表姑娘。
云芜问道：“大哥哥可休息了？”
陶营摇了摇头，说：“大爷今日心情不佳，正在里面一个人喝闷酒。”
云芜抬眸，眼里满是惊讶，“方才不是说乏了，怎么又喝闷酒了？”
云芜不禁想到方才回府之际，似乎大哥哥身边的同僚寻了过来，莫不是工作上的烦心事。
“表姑娘，您进去就行，若是能帮着我们劝劝大爷，小人更是感激不尽。”
云芜点点头，说：“我尽量。”
而后进去内室，裴阆果真坐在桌边，身前只一壶酒。
房屋里，裴阆一个人莫名多出形单影只的味道，云芜的心忍不住抽痛一下。
她好像明白了为何老太太也好、裴晗也好，总是将他护住，不容一丝亵渎。
偌大的国公府只压在裴阆一个人的肩膀上，可他也不过及冠之年。
“你怎么过来了？”裴阆的语气极为冷淡，冷淡到云芜一下就听出来了。
莫非是她做错了什么事，惹得大哥哥不快吗？
云芜低着头，走到桌边，吩咐着彩悦将鸡蛋羹拿出来。
彩悦收拾完东西，自觉退出了房间。
“这是大夫人叫我送过来的，夫人担心大哥哥你身子，所以叫人特地煮了蛋羹给你。”
房间里长久的寂静。
云芜不安地搅动手里的帕子，直到它变得皱皱巴巴。
裴阆才应了一声，“好，放这儿吧。”
云芜觉得自己似乎不适合再待在这里，她刚要开口离开。
裴阆蓦然抓住了她的细腕，云芜迫不及防地撞入了一汪幽深的眸子。
云芜吓一跳，她想要挣脱，却不得关窍，手上的力道似乎越来越大，“大哥哥，你弄/疼/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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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