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当妹妹打心底里已经不再将我当做兄长，情分不在，不然平白躲我是为何？”
昏黄的提灯缓缓映照出裴阆温润的面庞，分明是笑着，却又让人寒意浸骨。
云芜脸一红，方知晓了裴阆终究还是察觉出来了。可她又能怎么做，她本就无依无靠，生活如数仰仗老太太，若是开罪了老太太，往后的日子怕是更难过。
汴京规矩大，处处要克己复礼，男女授受不亲，自己和他保持些距离不是应当的吗？
云芜忽而不懂了，为什么裴晗希望她能远离裴阆，而大哥哥却又这般不愿自己疏远。
“我没有，大哥哥，只是今日上学有些乏累。”
裴阆走近些，脸上仍旧带着三分笑意，云芜却连连后退。
“妹妹是在怕我吗？”
听他的声音，似乎有些受伤。
云芜心里懊恼不已，伤害裴阆实在不是她的本意，可是......想到裴晗的警告，她自己分明也是进退两难。
“大哥哥，我没有。”
裴阆叹了口气，看来小姑娘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张嘴了。
“外面风大，我送妹妹回去院子吧。”
云芜瞧着他不再追问，心里自然也放松了许多。二人并排着朝着停云居去了。
进了门，彩悦吹了灯，而后下去斟茶。
偌大的屋内，只余裴阆与云芜二人。
云芜坐在桌边，手指不自觉的紧抓着裙带，丝毫不敢抬头看向裴阆。
裴阆却也不急，整个屋里静悄悄的，就连心跳声似乎都隐约可寻，只是到底是谁的，不得而知。
而后彩悦到来，这才打破了寂静。
“大爷，请用茶。”
“姑娘，请用茶。”
云芜端起茶盏就往嘴边送，生生忘了这是刚打的热茶，舌尖滚烫，可裴阆在侧，她又不好意思把水吐出来，一张脸如同施满了胭脂，红的不像样子。
裴阆一个箭步冲过来，顺势从她手中抽出帕子，垫在她嘴边，耐心十足，“云芜，听话，吐出来。”
云芜这才将热水吐出，可到底嘴巴里还是烫出一个小泡，疼的她落了几滴眼泪。
“你这是何苦？你我是一家人，为何如此外道，既知热水滚口，还不赶忙吐出去。”
看着云芜嘴巴的燎泡，裴阆眼底映出一丝心疼。
云芜也看出来，裴阆是真的在关心她，一时之间想要远离裴阆的想法又开始动摇了。
裴阆叫彩悦去传了府医，裴阆则是挽起长袖，亲自弄了些冷水叫她漱口。
一来二去，好一顿折腾。
云芜看着裴阆为自己忙前忙后，心里很不是滋味。明明自己今日处处都不与大哥哥亲近，可是大哥哥还是这般关心爱护她。
若自己是个有良心的，是不是也该感恩戴德，日日侍奉在哥哥左右呢。
裴阆不知道云芜一颗脑袋里在胡思乱想，确定好云芜的嘴巴无碍之后，他便要起身离开了。
云芜发觉方才的茶水裴阆尚且还没来得及用，裴阆快要走出门的时候，袖口被人拉住了。
“大哥哥一直为云芜/操/劳，脚步不停歇，一口茶水都还没吃，吃盏茶再走吧。”
云芜低着头，声音奇小无比，可二人都听得见。
裴阆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青竹，十分温润，这竹枝倒也不枉费他栽培，还是很合他心意的。
裴阆重新坐回桌边，云芜也伴着他坐着，心里却是如同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妹妹，是有心事？”
云芜粉面微皱，樱唇轻启，看起来有些紧张，“大哥哥，你须得同我保证，今日我同你说的话不会为第三人所知晓。”
如此听来，似乎还是大事。
裴阆搁下茶盏，端坐着应下，“我答应你。”
而后云芜将今日裴晗对她说的话，捡了些不那么难听的，又告诉给了裴阆，“四姐姐说我同大哥哥距离太近了，这有违兄妹伦常，若是被祖母知晓了，或许云芜就要从国公府离开。”
“大哥哥，你知晓我家里已经没人了，现在国公府是我唯一去处，我不想开罪祖母，却也不想让你受为难，是以我想着保持些距离大概就会好些......”
这样别人就不会以为我对你存有什么别的心思了，这句话云芜没有讲，否则有些没的也会变成有影的事儿。
想到自己的身世还有裴晗的刁难，云芜红了眼眶，眼泪顺着侧颊滚落，美人泣泪，叫人跟着一道难受不已，恨不得将她揉进怀里，好哄一番，不叫落泪了才好。
她拭泪，未曾瞧见裴阆眼中一闪而过的阴翳。
裴阆走到她身侧，温柔地俯下身子，细长的手指划过云芜眼角，将热泪揩去。
站在门旁的彩悦瞧见这一幕更是目瞪口呆，寻常人家的小姐少爷也能这般亲昵吗？
若是之前自己瞧见大爷对自家姑娘宠溺的样子只是出于对失孤失势的表姑娘的疼爱，那么现在又该找什么样的借口来掩盖大爷对姑娘似乎用心别致呢。
彩悦悄然退下，她不过是一个下人，生杀大权都不由自己掌握，遑论表姑娘身份尊贵，只能当自己不曾看到什么。
屋内小兽般的抽泣渐渐停歇，裴阆轻轻拍打着云芜的后背帮她顺气。
“日后若是再有这样的事情，你应该告诉我才是，你一个姑娘心里背负这么多，忧思成疾，莫非是想像我母亲那样缠绵病榻不成？”
云芜抬起含着一层水雾的眸子，眼尾带着悸红，声音也柔了许多，“大哥哥不怪我吗？”
她这样子乖极了，乖到让人忍不住想要抚上她的发髻。
裴阆摸了摸她的头发，轻轻地说：“我怎会怪你呢？”
云芜感动万分，抬起臂膀将裴阆抱住，“我就知道大哥哥你对我最好了！”
这一抱，裴阆顿时僵在原地，少女柔软的发丝划过他的脖颈，香气四溢，如同世间最轻柔的藤蔓，将他遏住，片刻不得喘息，却又甘愿沉溺其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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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