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挂断电话，手机铃声几乎没有任何间隔就又响了起来，但不等陈牧野接听，又立刻挂断，仿佛拨错了。
陈牧野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陆何还在等他拿衣服。
不好意思到陆何的行李箱里东翻西找，他在自己的衣柜里翻找出两件衣服送过去。
轻敲浴室门，门很快打开。氤氲的雾气下，陈牧野看到陆何只裹了条浴巾，精壮的上半身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将手里的衣服递过去，陈牧野垂下眼睫，避免自己的视线落在不该落的地方，“哥，我不知道你的衣服放在哪儿。就拿了两件我的，都洗过了，咱俩身材差不多，你先将就穿吧。”
手里的衣服被接过，陈牧野听到陆何道了声谢。
有热气透过门缝落在他身上，带来一阵灼热的感觉。陈牧野没抬头，顺手带上了浴室门，也就没有注意到陆何悬在半空还未收回的手。
在床上坐下，重新掏出手机解锁，屏幕上的未接来电来自乔贺丞。陈牧野想了想没有选择回拨，而是发了条讯息。
编号8250：乔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等了半天，对方也没有回复。陈牧野想再发个消息，陆何已经从浴室走了出来。
“小野，吹风机在哪？”
“在柜子里，我帮你拿。”
陈牧野从柜子里取出吹风机，递过去。吹风机的线有点短，陆何微微弯着腰，在一阵“嗡嗡”声中很快将短发吹干了。
他吹完头发，坐到书桌前，又想起以前。他和陈牧野就坐在这里，一起做题，一起谈论未来想读什么大学……
今晚他想起太多以前了。
为了掩盖内心的忐忑，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这个杯子也是他以前用过的杯子。
抚摸着杯子上凸起的花纹，他在想，或许他们真的可以跨越朋友那条界限，有再进一步的可能呢。
“小野，你最近有没有……谈女朋友？”
陈牧野正从衣柜里找睡衣，听到问话，头也没回道：“没有。”找到衣服，他一边脱上衣，一边从柜门里伸出脑袋，“哥，你谈恋爱了？”
他有些好奇，毕竟读书的时候，陆何从没谈过恋爱。后来工作了，两人偶尔说起这事，也都是相对摇头。
今天他忽然这么问，难道是有了女朋友？如果有一天陆何能带另一半回来的话，他会很高兴，爷爷奶奶也会为他开心。
“有了喜欢的人，只是还没有在一起。”
得到肯定的答复，陈牧野比自己找了女朋友还开心，一脸兴奋，“那你还不快表白？长什么样子，有照片吗？”
陆何迎上他探究的眼神，几乎就要忍不住想把内心的真实想法，一股脑倾诉出来。可是看他一脸兴奋的样子，一定想不到那个人是谁吧。
继续摸索着杯子上的纹路，陆何轻声道：“你觉得怎么表白，才能被他接受呢？”
陈牧野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一下子被问住了，但从成瀚的恋爱经验来看，要想成功有几个重要条件：礼物、氛围和僚机。
所以，他就把自己偷师来的一点恋爱心得，倾囊相授了。
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陆何笑道，“那你觉得呢，这样表白你喜欢吗？”
“我？”陈牧野指指自己，“哥，我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追的那个女孩子喜不喜欢啊。”
“如果你要表白，我可以给你做僚机。”
看着他踊跃的样子，陆何突然想：如果知道我表白的那个人是你，你还会这样开心吗？
最终他没有问，只是摇头道：“你还没开窍呢，快去洗澡吧。”
陈牧野还想再聊两句，陆何已经从包里取出电脑，开始回复工作邮件了。他不好再打扰，就转身进了浴室。
等到陈牧野的身影消失，陆何轻轻将电脑合上，口中重重呼出一口气。
乔贺丞看着手机上的讯息，忽然笑出了声。他将手机倒扣在桌上，附在上面的手掌，指骨微微泛白，透露出此时他的心情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平淡。
郑凡听到这声笑，心里打了个突。他瞥了乔贺丞一眼，斟酌道：“乔总，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这两天乔贺丞心情不太好，他还是早点溜比较好。最近项目推进没问题，电影拍摄也很顺利，他想不通老板为什么不高兴。
他不知道，他的老板现在却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好说话了。对陈牧野这个临时助理，是不是有点太好了。工作说不来就不来，还……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没错吧？
他不是一个人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吗？所以，那个人是谁？
“陈牧野不是独生子吗？”
上次送陈牧野的爷爷奶奶回去，路上郑凡和他们闲聊，的确没有听说他有兄弟姐妹。郑凡如实道：“应该是。”
“他有交往对象吗？”
郑凡听到这话更是一头问号，这是人家的私生活吧，他从来没打听过。而且，自家老板不是只关心工作效率吗，什么时候为员工操过这种心。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们平时都不交流吗？”
郑凡觉得乔贺丞这话有点气急败坏地以为，他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以前也没说过还有这项工作内容啊。
“交流是交流了，但没交流过这方面的内容啊。”
说完他反应过来，试探道：“他谈恋爱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乔贺丞的脸又黑了一度。不是吧，正式员工都恋爱自由，更何况人家还是个临时工，自家老板是不是管得有点宽了。
听到恋爱这两个字，乔贺丞更加心浮气躁，他把手机翻过来，打开了和陈牧野的聊天框，没有新消息。
倒是两家正在接洽的合作公司发来消息，想要约他一起吃个饭，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如果是平时，这种没有提前约档期、明目张胆地搞小动作的公司，乔贺丞肯定不会理睬。
可现在，他忽然有了别的想法。修长的手指在手机上点动，将时间和地点发了过去。
虽然时间和地点有变动，对方回复很快，答应下来。
乔贺丞心情好多了，他抬起头对郑凡道：“今晚十点有个酒局，时间地点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
郑凡心中顿时一阵哀号，完了完了，又要加班……
结果峰回路转，只听乔贺丞又道：“你不用参加，去把陈牧野接来，他陪我去。”
郑凡心里一喜，连忙打开手机查看聚会信息。十点？这会儿已经八点多了，从京郊来回要两个小时，这哪来得及啊！
“老板，这时间有点……”
乔贺丞已经完全恢复了往日的风姿，一脸铁面阎王的冷酷样，一边打开酸奶包装喝了一口，一边道：“来不及，就你上。”
“一定把人准时送到！”
郑凡说完立马推门走人，普通的黑色别克车反复在超速的边缘横跳，生生让他开出了速度与激情的感觉。
之前送陈牧野爷爷奶奶回来的时候，他的导航记录下了地址，所以车子很快在熟悉的院门外停了下来。
不知道老板是怎么和陈牧野说的，虽然已经到人家家门口了，郑凡还是先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儿没人接，郑凡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难道已经睡了？
郑凡透过门缝往里看，还能看到熹微的亮光。他想凑得更近，看得更清楚些，就往门上一趴，结果“吱呀”一声，门开了。
郑凡不太了解农村的情况，在农村户门有时只是个摆设，很多人家只是简单掩住，并不锁。
这会儿一下子扑进院子里，他反而吓了一跳。他正想开口喊陈牧野的名字，忽然听到正屋旁边亮着灯的房间里传来一阵笑声。
而且……是两个男人的笑声。
郑凡忽然想到之前自家老板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莫名的神色，他好奇心上头，悄悄移到了门边。
里面隐约传来一阵说话声，还伴随着又一阵哄笑，仿佛聊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听不清……郑凡又将身体往门上靠去。
结果，同样的场景再度上演。这间房门也没插，郑凡第二次直接扑进了室内。
相比于他的狼狈，陈牧野的情况也没好多少，他高高大大的身体被陆何勉强圈在臂弯中，四只手共同交握着一个游戏手柄，他的游戏天赋太差，陆何正在手把手教他怎么操作游戏人物。
原本他没觉得有什么，可这副情形被突然闯入的第三个人看到时，他忽然觉得脸上一烧，下意识就推开了陆何。
郑凡也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CPU停运，在他看来，现在这个情景，他实在不适合多待。
于是“你你你”“他他他”了半天，郑凡扔下一句“我在外面等你”，就转身退了出去。
这可太刺激了，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耿直男大竟然有男朋友？！
陆何被陈牧野推开，看了眼半敞的房门问道：“刚刚那位是？”
“啊，那个是乔老师的助理。”
后知后觉地将手柄放下，陈牧野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刚刚的行为，只能转移话题道：“他这么晚过来肯定有事找我，我先出去一下。”
陆何“嗯”了一声，又道，“外面蚊子多，谈事情的话可以将人请进来。”
“知道了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