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宁陪了杨昭七日,之后,去了许宅,因为杨昢之事,熙宁心里不免有几分愧疚,许香兰倒是精神不错,见到她十分高兴,问长问短,只是绝口不提杨昢之事。
对于这件事,熙宁还不是很清楚,只能去问许香兰的婢女,这才知道个中原委,在流言四起的时候,杨昢竟选择闭口不言,不肯解释,许香兰便以性命逼迫,杨昢一怒之下说出了熙宁以恩相挟的事,言语间都是不满和愤恨。
许香兰才明白他娶自己乃是无奈之举,心灰意冷之下,便把一切都告知杨昭,寻求他的帮助,原来如此,本以为天长地久,许香兰能感动他,没想到依然是“千帆过尽皆不是。”
“姐姐不必为我难过,如今我有父母,有孩子,我会好好生活,情爱并不是女人的一切。”
“那你还喜欢他吗?”
“我会忘记他的。”
“兰儿,都是姐姐对不起你。”
“不是姐姐的错,是命运弄人,我不怪任何人。姐姐,国舅爷他……”
“他怎么了?”
“他喜欢姐姐!”
熙宁温柔一笑:“我知道。”
“姐姐会嫁给他吗?”
“我愿意嫁给他。”
“我明白了,我希望姐姐可以幸福,不要像我一样。”
“兰儿,以后会好的,你还有的是以后。”
“我知道,姐姐放心,为了爹娘,为了孩子们我都会振作起来,不会做让你们伤心的事。”
许香兰果然是长大了,遇见挫折,不再哭哭啼啼,而是勇敢面对。
杨昢,这样的好女孩,你配不上。
宫中并没有安禄山的消息,难道自己的技术不到位,米囊的纯度不够,如果这个办法失败了,她还能怎么办呢?
熙宁兀自沉思,没想到前面有人,差一点就撞上,急忙止步:“下官失礼。”
那人回礼:“李画师有礼。”
原来是沈云墨,沈云墨道:“娘子在想什么呢?这样入神。”
“没什么!”
“程氏之事你可知道?”
程氏?
“看来是不知道。”
“我只知道杨氏鞭打广平公主和程氏驸马,难道还有别的。”
沈云墨道:“大概是去年十一月,杨中丞就开始屡屡打压程氏,凡在朝为官的程氏族人都被他找各种理由或贬或杀,就连平日里与程氏往来的官员都受到了打压,甚至光明正大的和右相作对,右相已开始筹备对付杨中丞了。”
熙宁只知道杨昭在天宝十一年四月陷害王鉷,断李林甫臂膀,又和左相陈希烈合作,李林甫双拳难敌四手,再加上年事已高,怒极伤身,在天宝十一年十一月病逝,却原来在这个时候两个人就已经开始对立了。
李林甫想害杨昭绝不仅仅是因为程氏,去年李林甫提拔王鉷为御史大夫,而杨昭素来狂傲不羁,让他屈居人下,心中定是不服,再加上有贵妃这个后台,他自己也能体察皇帝心意。
再加上如今羽翼丰满,野心渐露,他肯定不会像王鉷一样,对李林甫事事顺从,而李林甫到底是浸淫官场多年的权谋家,他一定是察觉到了杨昭的野心,想要先下手为强。
“多谢沈学士提醒,下官一定转告。”
“娘子客气,眼下时局不稳,娘子深居宫中也要多加小心。”
熙宁再三谢过。
熙宁命小安子传话给杨昭,自己却躺在榻上沉思,杨昭是一定会赢的,可这其中有多少凶险史书上从没有记载,李林甫年纪虽然大了,可他为相十九载,前前后后加起来除掉了多少能够威胁他地位的有才之人,仅仅一个国舅爷的身份能保他平安吗?
越想越烦,如果说历史是不可改变的,杨昭的妻子原本是裴柔,真爱是虢国夫人,可是自己的出现让这一切都改变了,若是能够改变,那杨昭的命运……
熙宁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萦绕心头,可就是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突然身后被一个人抱住,吓的熙宁一个激灵:“谁?”
“宁儿,我吓着你了!”
是杨昭,熙宁摇摇头:“没有,只是刚才在想事情,一时入了神,没想到是你。”
他重新把她抱入怀中,抚摸她的脸颊,他似乎很喜欢这样,每次见她都要摸摸脸颊、下巴,耳垂,还有……唇瓣:“是在想我吗?”
熙宁依偎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杨昭,我害怕。”
他抚摸她脸颊的手一顿,缓缓下移,捏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他:“怕什么?”
熙宁沉默了一会儿:“李林甫要害你。”
他听到这句话突然笑了,低下头用自己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轻轻蹭着她的鼻尖:“不要怕,我不会有事的,李林甫那个老东西斗不过我。”
他自信满满,熙宁却笑不出来,他何以这般自信。
“是沈云墨告诉你的!”他很笃定。
“…………”
他粲然一笑:“只有他敢。”
见他始终没有笑脸,他正色道:“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为了你,我也不会有事的。”他温热的呼吸围绕着她:”我们难得见面,你就准备一直这样对着我。”
熙宁见他说的认真,可见胸有成竹,心中的大石落了地,转过身温柔的依偎进他的怀里。
三月,安禄山遣人来朝,说是旧疾发作,想请熙宁再配几副药,熙宁知道是米囊起作用了,遂将剩下的米囊配成药酒送至范阳。
只要安禄山一死,她就可以天高海阔,自由自在的离开了。
五月,杨昭接熙宁出宫庆生。
下了马车,只见别庄张灯结彩,一派喜庆。
院子里摆满了冰蓝玫瑰,神秘而梦幻,杨昭从花丛中走来:“宁儿,让我永远保护你,好吗?”
熙宁垂下眼没有回答他。
“你不愿意?”
熙宁抬眼看向他,开口道:“我愿意。”
他一喜。
熙宁接着说:“可在这之前,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他喜不自胜,脱口而出:“你说,无论什么事,我都答应你。”他现在权倾朝野,还有什么事是他办不到的呢!
熙宁闭了闭眼,下定决心道:“如果,我要你放弃一切跟我走,你愿不愿意?”
“好。”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半点犹豫。
他的答案让她诧异,她以为他至少会犹豫一下,没想到他就这么想都不想的答应了。
杨昭笑道:“宁儿,我永远不会拒绝你。”
是啊,他从来没有拒绝过她,这一次也不会。
熙宁顿时热泪盈眶,踮起脚吻上了他的唇,杨昭有一瞬间的怔楞,随即反应过来,双手搂住她的腰肢,把她抱在怀里亲吻。
熙宁虽然主动,可在男欢女爱这方面显然不是杨昭的对手,很快就被杨昭反客为主,任他拿捏了。
他温柔的撬开她的牙关,捕捉住她的丁香小舌,纠缠着她与他共舞,渐渐的,她开始好奇,尝试着回应他,他越发兴奋,更加热情的与她缠绵。
很快,她就手脚发软,呼吸困难,开始想要逃离,用手推他,反被他握住,顺势引着她搂住他的脖子,她口中呜咽的破碎语句被淹没在他的热情里,要不是他紧紧抱着她,她只怕要瘫软在地。
过了许久,他才把她放开,脸上尽是餍足,而她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更没力气说话,只趴在他怀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宁儿,嫁给我。”他气喘吁吁,声音沙哑,眼中带着浓烈的**。
熙宁不敢看他,只害羞的点点头。
他顿时狂喜,哈哈大笑,俯身抱起她,声音里带着欣喜:“你答应了,你答应了,宁儿,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杨昭的妻子,哈哈哈。”
熙宁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杨昭紧紧的抱着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边:“宁儿,我的宁儿,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我们要去哪?”熙宁问道。
马车上,杨昭搂着她,脸颊轻轻蹭着她的鬓边:“你想去哪?”
她想去哪,她曾经想去的地方,现在已经不想再去了,因为她要在更重要的人身边:“你到哪,我就去哪!”
杨昭一笑:“我们先去成亲,然后游历天下,行医救人。”
熙宁抬头看他。
他温柔的看着她:“怎么了?”
熙宁笑着抱住他,杨昭,原来你如此懂我。
杨昭道:“我知道救死扶伤从来都是你的理想,未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顾及什么,一切有我。”
一切有我,这四个字让熙宁潸然泪下,她李熙宁何德何能,在这异世能得两个男人如此真心爱护。
察觉到她的激动,杨昭低下头:“怎么哭了?”他为她拭去颊边泪水:“是我说错话了吗?”
熙宁摇摇头:“杨昭,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他笑着吻上她的脸颊,将她的眼泪含在口中:“对你,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只要你开心,可我不愿意让你哭泣,哪怕这眼泪是为我而落。”
听了他的话,熙宁擦干眼泪,露出笑容:“我也不做你不愿意的事。”
“那我现在想吻你,你愿意吗?”杨昭含笑道。
刚才还软语温存,现在就开始调戏人家了:“不行。”
“为什么不行?”
“这是在马车上,会被人听到。”
“我小声些,外面听不到。”
“总之就是不行。”
“宁儿……”他抱着她痴缠,熙宁又挣脱不开,只得依了他。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外面响起了一个声音:“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杨中丞死到临头,还如此享受,也不枉此生了!”
两人都是一惊,杨昭立刻把熙宁护在身后,来人一袭黑衣,并未蒙面,杨昭开口道:“李甲。”
杨昭认得此人,又是姓李,莫非是李林甫的人。
李甲笑道:“难为杨中丞还认得小人。”
杨昭深知李甲来者不善,冷声道:“你一个奴仆,居然敢拦我的车,还不与我滚出去。”
闻言,李甲哈哈大笑:“杨中丞可真会说笑,死到临头了还在摆你的官架子。”
闻言,熙宁心中一紧,他是来杀杨昭的,她惊慌的对李甲道:“还请你转告右相,杨中丞已决定辞官归隐,请他宽宏大量,放我们离去。”
李甲闻言,疑惑的看向杨昭。
杨昭不置可否。
李甲戏谑道:“杨中丞果然风流,只爱美人,不爱江山,可惜,这世上只有拥有江山的人才配拥有美人。”说着李甲的手便伸向了熙宁,杨昭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飞起一脚便把李甲踹了出去。
马车来空间狭小,施展不开,杨昭拉着熙宁出了马车,马车被团团围住,少说有二三十人,除了李甲,其余均是黑衣蒙面,和电视剧里的黑衣人差不多,只是这大青天白日的穿成这样,给人感觉欲盖弥彰,像是巴不得别人知道他们是刺客似的。
杨昭拔出剑,一剑砍断马车上的缰绳,把熙宁抱上马:“宁儿,你先走。”说完在马屁股上刺了一剑,马儿吃痛,撒开蹄子往前狂奔,片刻便拉开了距离,熙宁回头喊道:“杨昭……”
身后的黑衣人没有去追熙宁,而是将杨昭团团围住,熙宁甚至看不见他的身影,距离越来越远,熙宁使劲的勒着缰绳,马儿终于渐渐停了下来,熙宁调转马头,狂奔而去。
杨昭武艺不俗,熙宁赶回去的时候,已经有七八个黑衣人到底不起了,她打马冲向人群,朝杨昭伸出手,杨昭杀退面前的人,拉住熙宁的手顺势上马,快马加鞭,转瞬之间便把身后之人远远甩在后面。
李甲等人立即骑马追来,两人深知如此定难逃脱,眼看前面到了拐角处,杨昭施展轻功,抱着熙宁飞身下马,钻进树林里面躲藏起来。
不消一刻钟,后面便尘土飞扬的一群人飞马而过,两人暂时安全。
“现在怎么办?”他们追上马发现他们不在,肯定会回来的。
“我们回车上。”杨昭道。
熙宁立刻明白,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们肯定以为他们往山上逃,绝想不到他们会光明正大的躲在官道上。
杨昭闷哼一声,熙宁才发现他手臂流血不止,刚才只顾着逃命,又是骑马又是轻功,伤口拉扯的厉害,失血过多,杨昭的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熙宁赶紧用手帕给他缠住伤口,又扶着他往回走。
出了树林,熙宁又走回树林,用树叶掩盖住血迹和脚印。
熙宁扶着杨昭往回走,顾及杨昭的伤势,不敢走的太快,又怕后面的人追上来,一路上心惊胆战,好不容易到了马车上,熙宁赶紧翻出金疮药和纱布给杨昭疗伤。
小心的剪开伤处的衣服,狰狞的刀伤映入眼帘,翻开的皮肉依然不住的向外涌出鲜血来,熙宁努力控制自己,不让眼泪流出来。
“别哭,我不疼的。”这个时候,他还能笑着安慰她。
熙宁赶紧给他用钩针缝合伤口,整个过程,杨昭都一言不发,他身上共有三处伤口,前胸后背各一处,左臂一处,其余地方各有小伤数道,熙宁从医多年,处理起伤口来自然得心应手,每次熙宁抬头看他,他总是如往常一样对她笑,仿佛此时不是生死之间,而是游山玩水的闲适时光。
处理好伤口,熙宁又拿出衣服,杨昭之前的衣服血迹斑斑,不能再穿,他的手臂又有伤,所以只能由熙宁给他换,熙宁小心翼翼的避开他的伤处,为他扣上扣子,待穿戴整齐,熙宁才发现杨昭一直在含笑看她,忍不住嗔怪:“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他笑容更大了:“我在想,以后每天早上你都能这样为我更衣那有多好!”
熙宁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我又不是你的奴婢,为什么要服侍你更衣?”
他眼睛一眯,俯身靠近她:“说的也是,那不如让下官服侍夫人更衣,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