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她被宫女扶着,走的跌跌撞撞,好不容易走到门口,兰香惊呼:“画师怎么受伤了?”
兰香给熙宁清理伤口:“是谁伤了画师,奴婢去告诉杨中丞,让他收拾那人!”
杨昭,杨昭,熙宁落下泪来:“别告诉他,我这个样子不能让他看到。”
“是。”
熙宁脸色苍白:“我累了,要休息一会儿,你别让人打扰我。”
“是。”兰香扶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奴婢就在外间,画师有事就叫奴婢。”兰香转身出了房间。
熙宁一个人躺在榻上,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这些年一直都有杨昭的庇护,他又待自己极好,以至于她忘记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里是古代,是有着三六九等,贫贱之分的封建时代,不是她原来生活的现代社会,这里的上位者可以随意决定一个平凡人的命运,一句话能让他生让他死。
就像刚才,如果皇帝赐婚了,自己真的要去死吗?理智上自然是不,哪怕是真的和他做了夫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现代,一夜情很平常,可情感上却不能接受一辈子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在一起。
熙宁望着头顶的帷幔,想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杨昭的笑,杨昭的温柔,杨昭的霸道,杨昭的欣喜,还有……还有秋千旁那落寞的背影,原来一切是那么的记忆深刻。
熙宁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如此,原来一切的起源都是来自于此,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千般疼宠和万般怜爱,而是因为他在任何时候任何事情都不问缘由,并且不求回报的支持和帮助。
他爱她,却从不向她索取,她的许多想法都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可他从来不会觉得不合情理,依然理解她,帮助她,让她这个“异乡异客”有一个真心懂她的人陪伴着。
想明白一切,熙宁立刻起身出宫,来到杨府,她头上有伤,脸色苍白,府里的奴仆们都吓坏了,在她刚进门时就去禀告了杨昭,杨昭匆匆赶来,一见到她就惊呼:“宁儿,你怎么受伤了?”
熙宁看见杨昭,满腹委屈和心中的情意顿时倾泻而出,豆大的泪珠滚滚而落,一把扑到杨昭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杨昭见她哭的这样伤心,心疼不已,他抱住熙宁安慰道:“宁儿,别哭,别哭,告诉我,是谁欺负你了?”
熙宁不答,只是抱着他不撒手,杨昭见她这样,也不好再追问,对仆人吩咐道:“请几位侍郎先回去。”说完就抱起熙宁回了房间。
杨昭把她抱上榻,揽她入怀:“宁儿,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头上的伤又是怎么来的?”
他这一问,熙宁又想起了程氏的羞辱,眼泪潸潸而落,她抱紧杨昭,喃喃道:“杨昭,你陪着我,你陪着我,我怕,我怕……”
他回抱住她,给她拭泪:“好好好,我陪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要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伤害你,谁敢让你不高兴,我就让他死。”
他的语气中夹杂着阴冷与狠厉,这是熙宁第一次听到他这样的语气,忍不住抬头看他,他亦低头看她,依然是如往昔一般的温柔笑意,也许是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话欠妥,他转移话题:“饿不饿,我让人给你准备些吃的。”
折腾了一整天,她的确是又累又饿,之前神经一直紧绷着,如今放松下来才发现已经饥肠辘辘了,就轻轻点了点头。
杨昭吹凉碗里的粥,一口一口的喂她,又小心的给她头上换药,扶她躺下休息,最后和衣而卧在她身边躺下,与她相拥而眠
熙宁喃喃自语:“杨昭,我今天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一时一刻都不分开。”
他拥着她,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好。”
静谧的夜里,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熙宁一整天的惊惧不安在杨昭的怀抱里得到抚慰,她闭上眼安静的睡着了。
听着怀中的人传出了平稳的呼吸声,黑夜里杨昭的双眼像寒冰一样冷冽,仿佛一眼就能把人冻僵,他低头看向怀中的熙宁,睡梦中的美人宁静安详,如同蓝玫瑰一样高贵恬静,杨昭轻轻吻了吻的脸颊,低喃道:“宁儿,不论是谁敢这样伤害你,我都不会饶他,绝不。”他阴狠无情的目光在黑暗中格外可怖。
第二天,熙宁睡到自然醒,睁开眼才发现阳光已经照进了房间,她看向身边的杨昭,杨昭早已经醒了,正好也在看她:“醒了?”
休息了一晚上,熙宁的心情也平复了,想起昨天的失态,不由得有些羞意,自己怎么就…………真是太丢脸了,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熙宁的沉默让杨昭紧张起来:“是不是不舒服?我让人叫府医。”说着就要叫人进来,这要是让人看见他们两个………自己岂不是没脸见人了,赶紧阻止他:“没有,我……总之你别让人进来!”她翻个身躲进被子里。
见她这样,杨昭才明白过来,有心想戏弄她,又想起昨天的事,便作罢了:“我先出去,然后让人进来给你梳洗。”
熙宁在被窝里闷声道:“好,好!”
杨昭笑着走出去,之后皓彩和雨竹便端着洗漱用具进来了,等梳洗好了,杨昭才进来,看见她的发髻,立刻笑着说:“今天我不去上朝了,留下来陪你。”
自从进宫,熙宁都是梳着唐朝的女儿发髻,只有和杨昭在一块的时候才会用现代喜欢的编发发带,昨天经历了那样的事,她虽然好了很多,可潜意识里还是希望杨昭能陪着她的,自然而然的就让皓彩梳了这个发式,熙宁抿着唇:“会不会影响你的公务?”
杨昭摇摇头:“只要有你,其他的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熙宁听不得他的情话,羞涩道:“此话当真?”
杨昭走过来,搂住她的腰,用手轻佻的勾住她的下巴,声音低沉而诱惑:“真不真,你以后日日夜夜都与我在一处,不就知道了!”
他这话分明是在暗示昨夜之事,熙宁又羞又恼,用力想要推开他,又推不动,反被他抱的更紧了,身体的亲密接触让从未有过情事的熙宁面红耳赤,只能服软求饶:“你快放开我。”
他低头与她鼻尖轻触,笑道:“要我放开也行,除非你亲我一下。”
“这……”熙宁扭过头:“不行。”
听到这个回答,杨昭不满的紧了紧双臂,熙宁只觉得他火热的身躯紧贴着自己,那身体相触的地方像燃烧起来一样,她心里慌得厉害,只能依了他:“好,好。”
他满意的笑了,目光如炬的盯着她,眼中满是期待,熙宁被他看的更加无地自容了,嗫喏着:“你……你把眼睛闭起来!”
他没有闭,仍是看着她。
熙宁皱着眉头别扭道:“你闭起来嘛!”
他终于乖乖的闭上了眼睛,没有了他目光的逼视,熙宁终于有了一丝勇气,她微微踮起脚,在他的嘴角轻轻一触,然后立刻离开了,可就是这轻轻一下,让杨昭整个人都心血沸腾,他立刻睁开眼睛,熙宁在他眼中看到了燃烧的□□,那样热烈而疯狂,他立刻俯身相就,却被熙宁拦住:“非礼勿动。”
他入目是她额头的纱布,醒悟过来,立刻放开了她,大口大口的喘气,片刻之后,才恢复了平静,他揽住熙宁的肩,柔声道:“宁儿,对不起,我越礼了。”
熙宁害羞的转过身,不敢看他。
杨昭从身后抱住她:“这样就害羞了,那将来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你要躲到哪里去?嗯?”
熙宁不敢接他的话,怕中了他的陷阱,只沉默不语。
“好了,不逗你了。”他终于恢复了正形:“你伤没好,今天就不要出去了,我陪你画画好不好?”
熙宁想起昨天他让仆从送走了几位侍郎,恐怕他们是在谈公事,不能再耽误他的事:“昨天我突然过来,肯定耽误了你很多事,你处理公务吧,我在旁边看书。”
“好,不过你要是不舒服要告诉我,累了也要告诉我。”
“嗯。”
这是熙宁第二次看杨昭写上书,上一次他是上奏者,这一次却是批阅者,仅仅三年时间,就换了位置。
熙宁拿起一本翻看,是户部的土地税收,这个时候户部掌天下土地、人民、钱谷之政、贡赋之差,相当于现代的财政部门,是名副其实的肥差,财可通神,到哪里都一样,难怪杨氏能豪奢至极。
又拿了一本,是某某官员的作风问题,说他侵占了弟弟的遗产,孤儿寡母无依无靠,请求归还遗产,下面用不同的字体写的“准”字,应该是杨昭的字,看着像是楷书,却写的随意,有几分狂草之意,他的字倒是和他的人一样,外表装的正经,里面却是……熙宁忍不住脸红。
杨昭见她看的这么入神,问道:“宁儿,这本上书有何不妥?”
“没有啊,挺好的。”她放下上书,拿起自己的游记,佯装专心的继续看。
杨昭看出熙宁的心不在焉,他翻看那本上书摆在熙宁面前,又把笔墨递给她:“宁儿,你心里怎么想的就写下来!”
熙宁眼中有一丝渴望,可还是拒绝了:“这不合规矩。”
杨昭粲然一笑,把笔塞进她的手里:“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没人会知道的,你安心写。”
他温热的大手拢着她的柔荑,熙宁瞬间获得了勇气和力量,她下笔成章,写下了自己的看法。
杨昭又拿了一本摊开,熙宁也不拒绝,一整个下午,熙宁写御史台的上书,杨昭写户部的,两人就这样度过了大半天。
熙宁有伤在身,午饭比较清淡,可即便是这样,也依然十分的精致,用过午饭,熙宁就回房午睡,杨昭则在外室的书桌上继续写上书。
许是有了杨昭的陪伴,熙宁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等她醒来,杨昭依然在外室坐着,熙宁走过去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他停住笔,顺势拉她入怀:“醒了。”
“你坐了一天了,肩膀酸不酸。”她想起身,他却不让,将头靠近她的颈项之间,贪婪的吮吸着她的芬芳,熙宁任由他在她的脖颈处磨蹭:“天色不早了,我去给你准备晚饭。”
他这才恋恋不舍的放开她。
“你们听说了吗?就是李娘子她其实…………”
“是吗?你也知道了!”
“可不是嘛!”
熙宁去厨房的路上就听见婢女们在窃窃私语:“你们在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杨昭去熙宁房中,只看到一封信:我去找些药材,不日归来。
杨昭握着信纸,宁儿,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这两天杨昭一直和熙宁在一起,又没有进宫上朝,因此还不知道程氏的事,直到今天下朝,小安子只说程氏求亲,其他的不太清楚,杨昭又去问了贵妃的宫女,才明白其中原委。
“还有一件事。”小安子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有话但说无妨。”
“最近宫中传言,说李画师明为大夫,实是……”
“实是什么?说啊?”他不耐烦道。
“实是暗娼。”小安子小心翼翼道。
杨昭眼神一凛,透露出无尽的寒意。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小安子赶忙下跪求饶。
杨昭剧烈的喘着气,明显气的不轻,他按耐住燃烧的怒火,一字一句道:“你还知道什么,继续说。”
小安子战战兢兢:“有人说画师以治病为由,企图勾引程四郎君,程四郎君皎皎君子,不欲行那苟且之事,李画师恼羞成怒,反咬一口,告到陛下那里去了,这事在市井中传的沸沸扬扬,分明是要毁了李画师。”
杨昭闻言双眼猩红,眼中似有晶莹闪烁,他双手握拳,骨节咯咯作响,宁儿,你是知道了这一切才离开的吗?
杨昭,这一切都是你的错,是你无能,才会让心爱的人为你委曲求全,你算什么男人?
杨昭回府时,却见一人在门前等候。
十一月,乔晗与许氏和离,许氏之子改名许允,后乔晗拜国舅杨昭为义父,杨昭赐名:昢,并以为祖父尽孝之名,要杨昢终身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