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宁来到天宝已有一年,于安禄山之事,却丝毫没有建树,心中不免焦急,有一日,她翻阅医书,看到了一段记载:“米囊花有四叶,红白色,上有浅红晕子,其囊形如箭头,中有细米。”
米囊花,唐朝竟然已经有米囊了,前世她在民间行医六年,爬山无数,都未曾见过米囊花,原来是没有找对地方。
罂粟花的别名就是米囊,历史上对于罂粟,并没有具体的记载,而且以前的人也不懂得提炼,所以罂粟只是被当做花朵,行观赏之用。民间自然没有,为今之计,只有找杨昭了。
熙宁命人去请杨昭,杨昭来的时候,熙宁正在画米囊花,殷红的花朵,妖艳夺目,让人目眩神迷。
“画的真好。”杨昭夸赞道。
熙宁道:“只是随便画画罢了。”
杨昭见熙宁画完之后就停笔了,有些意外,以往熙宁作画,都会在结束之后题诗一首,可今天却没有,他忍不住问道:“怎么不写诗?”
熙宁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拿起旁边的医书道:“这只是我自己想象的,没有亲眼所见,写不出好诗来,还是不要破坏这幅画了。”
杨昭目光瞥见熙宁手上的医书,伸手拿过来一看,写的正是熙宁所画的红色花朵,既是医书所记,想来是某种药草,想是熙宁向来喜爱取景作画,看见医书所述,一时技痒,提笔画出,却因未曾亲眼所见,不知此花全貌,未敢下笔。
杨昭看熙宁面色虽平静,却目露遗憾,开口安慰道:“别难过,我给你找一盆真的,让你看个够。”
熙宁眼中一亮,看向杨昭:“可以吗?会不会很难找。”
杨昭笑道:“一盆花而已,你想要,我必为你寻来。”
熙宁道:“其实我不是想看花,只是想了解一下他的药效,身为医者,当多知天下药材,才可救人性命。”
杨昭道:“宁儿,你真是善良。”
熙宁看着他深沉的目光,淡淡的笑着,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样看她了,每一次两个人在一起,杨昭就会不自觉的露出这样的目光,像是虎豹一样,紧紧锁定着自己认定的目标,隐忍不发,等待着最好的时机,一举捕杀觊觎已久的猎物。
熙宁转移话题:“今天请你来,是有一件事和你说。”
杨昭道:“什么事?你说。”
熙宁道:“我出宫已有半年,也是时候回宫了!”
杨昭脸色一变:“住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想回宫了,是府里哪里不合你的心意,还是…………”
“没有。”熙宁打断他:“我已经打扰你许多时日了,实在不能…………”
“宁儿。”他急切道:“宁儿,不要走,留下来。”
熙宁听到他唤她的“宁儿”,立刻想起了那个人,她抬头触及他火热的眼神,里面有着燃烧的情意,熙宁急忙避开:“不。”
一个“不”字把杨昭的热情瞬间浇灭了,他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温言道:“宁儿,这些日子我待你如何,你是清楚的,你该明白我的心意!”
熙宁心中百转千回,她深知历史走向,此时不能得罪杨昭,可他这样痴狂,她该怎么办?
墨染,墨染,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熙宁想起心爱的人,想起那三年的相濡以沫,想起临别依依的不舍,她失去心爱的人来成全天下,可老天爷却不愿意给她片刻安宁。
也许是想起心爱的人让熙宁有了勇气,她咬了咬唇:“杨昭,你的心意我知道,只是……”她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直视他的双眼:“我不爱你,我不能嫁给我不爱的人。”
“对不起。”熙宁低着头,不敢看他,肩膀上的大手依然紧紧的抓着她,她不敢再惹怒他,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等待着他的反应。
谁知他既没有大发雷霆,骂她忘恩负义,也没有冷言冷语,拂袖而去,他的表现可以说是非常平静,平静的让人害怕。
他放在她肩膀的手缓缓下移,温热的大手握住她的柔荑,放到唇边轻吻了一下,温柔的开口:“宁儿,不必说对不起,你不爱我只能说明我对你还不够好,以后我会待你更好,直到你愿意的那一天!”
天宝五载,九月,宫中赏菊宴。
宴会还没有开始,熙宁一个人坐在凉亭的栏杆上,看着园子里的男男女女,只觉得十分可笑,在官场上哪有什么真爱,都是为了利益,所谓相看,也不过是在双方门当户对的基础上,与对方说说话,看看是否琴瑟和鸣。
便是夫妻不睦,男子还可以光明正大的纳妾,女人也可以偷偷的找男人,要不然怎么叫脏唐臭汉呢!
“看什么呢?”一个男声突然响起。
熙宁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谁,除了杨昭,不会有人和她这个无亲无故的孤女说话的,熙宁转过头看向杨昭,起身向他行礼,杨昭急忙来扶她:“何必这么多礼。”
熙宁道:“在宫里还是谨慎些的好。”
杨昭坐到凉亭的栏杆上,示意熙宁也坐过来,熙宁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坐到了杨昭身边,和他保持一臂的距离。
那天之后,杨昭就送她回宫了,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杨昭依然待她很好,常常来看她,给她送礼物。
其实那天杨昭一直问墨染的事,还反复分析他的心意,从中抽丝剥茧,企图让熙宁相信墨染对她无意,熙宁就明白杨昭是不会放手的。
他步步紧逼,她却无路可退,穿越之事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杨昭的,所以杨昭便认为墨染还活着,天下之大,杨昭纵有权势,也未必能找到一个不知道名字相貌的人。
杨昭素来精明,怎会不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与其去寻找情敌,除之而后快,不如励精图治,抓住心爱的人才是正经,只要熙宁改变心意,不管是过去的,还是未来的,杨昭都无所畏惧。
杨昭看熙宁和以前一样守礼,也不生气,只从怀里拿出一个锦囊递给她,熙宁以为他又给自己带了礼物,伸手接过,打开一看,却是米囊花。
熙宁瞬间被喜悦溢满心间,露出笑靥,这一笑,满园的秋意盎然都被比了下去,杨昭看着熙宁的美丽失了神。
熙宁道:“谢谢你。”
杨昭回过神来:“跟我还要说谢谢。”
“你可否再帮我一个忙?”
杨昭道:“你说。”
“你单独围一片地,帮我种一些,行吗?”熙宁道。
“好,你想要多少?” 杨昭问道。
熙宁想了一下,回答道:“要五千株。”
杨昭毫不犹豫:“没问题。”
熙宁叮嘱道:“这个花的毒性很强,必须小心使用,千万不可以让花农们自己吃。”
杨昭点点头:“别担心,我会安排好的。”
杨昭和熙宁谈完正事,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杨昭问熙宁在宫中有没有哪些地方不适应。熙宁问杨昭最近公务忙不忙,叮嘱他注意身体。
两人聊的正投机,一抬头,熙宁就看见有一个身影走了过来,她立刻站起来,杨昭也注意到了,端正身姿。
来人是杨慎矜之女杨莲儿,杨莲儿走上凉亭,眼睛放光的看着杨昭:“杨御史,你也来了,怎么也不来找我。”杨莲儿一脸娇羞的望着杨昭。
熙宁看杨莲儿这个样子,想起了一个月前,她在陈家表演的白莲花,心中感叹,古代人小小年纪就是戏精。
熙宁看向杨昭,只见他面色温柔,嘴角含笑,可那眼底的厌恶却明显至极,和刚才面对自己的含情脉脉大相径庭。
杨昭从年少时就流连蜀中的烟花柳巷,他容貌俊朗,一张嘴又极为讨巧,对付女人且有一套。便是在青楼中看尽男人本色的裴柔,也因着他的样貌口才,白白养了他许多时日。
青楼名妓都被杨昭拿下了,何况京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千金。历史上虢国夫人便是如此,据说,杨昭能够升迁的如此之快,更多的是出自虢国夫人的帮助,当然,现在裴杨氏还不是国夫人,她被封为虢国夫人是在天宝七年。
杨昭自从进京,便有许多名门闺秀想嫁给他,一方面,他是贵妃兄长,另一方面,也是和他的绝世容颜有关,知好色而慕少艾,人之常情,便是大唐贵女,也不能免俗。
杨昭道:“原来是杨小娘子,杨昭有礼了。”语气冷淡疏离。
杨莲儿听他对自己冷冷的,心里不舒服,又看到熙宁在这里,便把火冲她发:“我渴了,你去给我倒杯茶来。”
熙宁早就想离开了,听到她的话,立刻回答道:“是,下官立刻就去。”说完,向杨昭行礼,转身走了。
杨昭本就想和熙宁多相处,此刻被打扰已经十分不悦,刚才杨莲儿又使唤熙宁,这让他更生气,干脆起身也准备走。
杨莲儿本来想和杨昭说说话,结果杨昭却要离开,她急忙阻拦:“杨御史,今天是赏菊宴,不如我们……”
杨昭搭理都不搭理她,径直往熙宁的方向去了。
杨莲儿满眼都是愤怒,杨昭以前不是这样的,一定是因为熙宁,一定是熙宁对杨昭说了她的坏话,否则他怎么会这样对待自己。
蓬勃的怒火燃烧了她的理智,心里慢慢的生出了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