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第 183 章

私人艺术馆·午后三时

楚沨渃将墨镜推到发顶,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丝质衬衫,衣摆收进高腰西装裤里,衬得腰线极细,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的锋利,多了几分随性的优雅。

确实,很帅。

"审判长今天没穿制服?"她故意打量他敞开的领口,"看来不是以审判庭身份谈话。"

"我穿制服的时候...楚小姐的眼睛会多停留0.3秒。"

楚沨渃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朝他走去。

“楚小姐,很准时。”

“顾先生约人,谁敢迟到?”她淡淡回应。

顾衍低笑,侧身替她推开艺术馆的门:“其他人临时有事,晚些到,我想着既然提前来了,不如先带你看看。”

艺术馆内光线柔和,空间开阔,墙上挂着的画作风格各异,从古典到现代,每一幅都价值不菲。

“你朋友倒是收藏广泛。”楚沨渃扫了一眼。

“他喜欢搜罗各种珍品,不过,”顾衍走到一幅印象派画作前停下,侧头看她,“我觉得你会更喜欢这个。”

楚沨渃抬眸,目光落在那幅画上《银河》的变体,不是那位大师的原作,但笔触和色彩却带着相似的情绪,仿佛星空在流动。

她微微怔住。

这是她在宴会上,站在投影下时的那片星空。

顾衍站在她身侧:“上次宴会,你站在那片星河下的样子,很适合入画。”

楚“顾先生这是……在讨好我?”

“不。”他轻笑,目光坦然,“只是觉得,美好的东西,值得被记住。”

阳光透过天窗洒落,在两人之间投下细碎的光影。

“画不错,不过”

她顿了顿,抬脚往艺术馆深处走去。“顾先生下次想约我,可以直接说,不用绕这么大圈子。”

顾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眼底笑意更深。

呀,被看穿了。

但他并不介意。

阳光透过艺术馆的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楚沨渃停在一幅抽象画前,画布上大片的深蓝与暗红交织,像是风暴中的海,又像是某种压抑的情绪。

“这幅画,你觉得作者想表达什么?”

“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他指尖虚点画布中央那抹几不可见的金,“是等待。”

“等待?”

“嗯,在最深的黑暗里,仍然相信光会来。”

“我还以为顾先生会更喜欢那种笔触凌厉充满攻击性的作品。”

“人总会变的。”顾衍也笑,目光从画上移到她脸上,“就像我从前觉得,政治立场不同的人,连做朋友都勉强。”

“现在呢?”

“现在,觉得能和你这样看画聊天,很好。”

楚沨渃没接话,转身走向下一幅画。那是一幅极简主义的水墨,寥寥几笔勾勒出远山和孤舟,大片留白处仿佛藏着无尽的故事。

“这幅呢?”她问。

顾衍看了半晌,忽然道:“像你。”

“我?”

“表面冷静克制,实际上,”他指尖虚点留白处,“这里全是未说出口的话。”

楚沨渃侧眸看他,阳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四目相对,谁都没移开视线。

“顾衍。”她忽然连名带姓叫他,“你今天约我来,真的只是为了看画?”

“如果我说是,你信吗?”他坦然迎上她的目光:

她没回答,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顾衍跟上,两人并肩穿过长廊,偶尔对某幅画交换几句见解,气氛难得的平和。

直到走到艺术馆最深处的展厅,那里只挂了一幅画。

楚沨渃脚步一顿。

画上是深夜的实验室,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窗前,窗外是漫天星河,女人的侧脸隐在阴影里,只有指尖一点蓝光微微亮着。

那是她。

“这是……”

“我画的,上次在去参观的时候偶遇你加班,偷拍的。”

楚沨渃盯着画,笑了:“顾先生还有这种爱好?”

“偶尔,只是不想忘记那一幕。”

展厅很静,阳光在地板上缓缓移动。

楚沨渃终于转头看他:“画得不错。”

“谢谢。”

“但我建议你下次,直接来问我,别偷拍。”

顾衍低笑出声:“好。”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画上,重叠在一起。

此刻,他们只是两个喜欢同一幅画的人。

不知不觉,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艺术馆内的光线渐渐染上暖金色。

楚沨渃站在一幅印象派画作前,正与顾衍低声讨论着笔触的运用,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顾衍,你倒是会挑地方,让我们好找。”

两人同时回头,看到林叙白和另外几位朋友站在展厅入口,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楚沨渃这才惊觉,他们竟然在这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顾衍神色自若地直起身,顺手接过楚沨渃手中的画册:“路上堵车?”

林叙白挑眉:“堵不堵车不知道,但某人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我们差点以为你被绑架了。”

话虽这么说,他的目光却在楚沨渃和顾衍之间转了一圈。

楚沨渃微微抿唇,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居家状态的顾衍,没有政客的锋芒,没有试探时的压迫感,只是一个对艺术有见解的普通男人,甚至会在讨论到喜欢的画家时,眼里流露出纯粹的笑意。

这样的顾衍,让她有些陌生,又莫名觉得……真实。

“楚小姐,久仰。”能源部的陈博士上前一步,笑着伸出手,“上次宴会没能深聊,今天总算有机会了。”

楚沨渃收敛思绪,礼貌握手:“陈博士客气了。”

顾衍站在她身侧,声音很低:“待会儿如果觉得无聊,就给我个眼神。”

她侧眸看他,眼底带着一丝好笑:“顾先生现在才想起来要救场?”

“毕竟是我约的你,总要负责到底。”

林叙白在一旁咳嗽一声:“二位,我们还在这儿呢。”

众人哄笑,气氛轻松起来。

楚沨渃看着顾衍被朋友调侃时无奈的样子,忽然觉得,或许,他们之间除了立场,还能有别的可能。

晚餐的氛围起初像一场严谨的学术研讨会。

林叙白和陈博士对霍氏军工最新的纳米技术表现出极大兴趣,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向楚沨渃,“楚小姐,关于纳米机器人的自毁程序,你们是如何解决生物相容性问题的?”

“半机械化人体的神经接驳技术,目前临床试验到哪个阶段了?”

楚沨渃从容应对,指尖偶尔轻点桌面辅助说明,逻辑清晰得如同在发表学术报告,但她的餐盘始终未动,连水杯里的柠檬片都沉到了底。

顾衍坐在她斜对面,目光从她空荡荡的餐盘移到她微微泛白的指尖,她今天在实验室忙了一天,此刻怕是连咖啡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当陈博士再次追问某个技术细节时,顾衍忽然轻笑一声,指尖在红酒杯沿轻轻一敲。

“叙白,”他截住话题,语气随意,“你上个月不是说想投资能源站?正好陈博士在这儿,不如聊聊?”

林叙白一愣,随即会意:“啊对,你看我这记性……”

顾衍抬手示意侍者,低声吩咐了几句。片刻后,一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被轻轻放在楚沨渃手边。

她抬眸,正对上顾衍的目光,他冲她极轻地眨了下眼,随即转头加入林叙白关于南极冰层厚度的争论,仿佛刚才的体贴只是错觉。

楚沨渃低头抿了口茶,甜暖的温度从喉咙滑到胃里。

餐桌另一端,顾衍一边应付着友人的调侃,一边用余光看着她小口进食的样子,唇角微扬。

林叙白在桌下踹了他一脚,用口型说:出息!

夜色渐深,餐厅的灯光温柔地笼罩在众人身上,顾衍在席间展现出的游刃有余,让这场原本可能充满政治试探的晚餐,变成了一场真正轻松的交流。

他总能适时地接过话题,在林叙白过于较真时用一句玩笑化解紧绷,在陈博士陷入技术性长篇大论时巧妙引导,甚至不忘照顾到桌上其他人的参与感,楚沨渃发现,他尤其擅长挖掘每个人身上的闪光点。

“叙白上次提出的极地能源方案,连财政部那帮老古板都拍案叫绝。”

“陈博士,您的神经机械领域的那些论文,可是连军部实验室都引用过。”

“楚小姐,您刚才提到的纳米自毁机制,让我想起您在纳米发布会上说那句话,最精密的技术,往往需要最纯粹的初心。”

他说这话时,目光坦然地看向她,没有奉承,只有真诚的欣赏。

楚沨渃微微怔住。

如果不是立场相悖,他们或许真的能成为朋友。

晚餐正进行到一半,楚沨渃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低头扫了一眼来电显示,黎理。

“失陪一下。”她向众人微微颔首,起身离席。

顾衍注意到她接电话时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便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走廊拐角处,楚沨渃压低声音:“说。”

电话那头,黎理的有些急促:“裴玉死了,谢淮之杀了他。”

“他怎么会找到谢淮之。”

是了,楚沨渃想起来他只是让林奇查裴玉的下落,并没让黑铁的人查,裴家已经覆灭,她都以为裴玉被幕后的黑手杀人灭口了。

“保护好他,我回去在说。”

“是。”

她刚挂断电话,就听到身后传来顾衍的声音:“需要帮忙吗?”

楚沨渃转身,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她微微眯眼:“顾先生偷听别人电话的习惯,真是令人意外。”

顾衍没有否认,只是侧身推开旁边一扇隐蔽的门:“这里安静,适合谈话。”

门后是一间小型酒吧房。

顾衍当然知道裴玉是谁。

那个曾经仗着父亲裴少将的权势,在外横行无忌的纨绔二代,嚣张到连圈子里的人都避之不及,裴玉干的荒唐事不少,欺男霸女、强占项目、甚至闹出过人命,但裴家总能一手遮天,把事情压下去。

直到两个月前。

裴家突然倒台,速度之快让整个政商圈都猝不及防,裴家被查,裴均锒铛入狱,裴家产业一夜查封,而裴玉,则在家族崩塌的前一刻,带着钱财潜逃海外,成了丧家之犬。

当时就有传言说,裴家的覆灭,背后有霍家的影子。

如今,裴玉死了。

死在他曾经欺辱过却又爱而不得的谢淮之手里。

顾衍听完楚沨渃的电话,神色未变,只是眸色深了几分。

“裴玉死了?”

楚沨渃收起手机,淡淡扫了他一眼:“顾先生似乎并不意外。”

“一个失去靠山的丧家犬,迟早会有这一天。”顾衍从酒柜取出一瓶威士忌,倒了两杯,推给她一杯,“只是没想到,会是谢淮之动手。”

“顾先生连谢淮之都知道?”

"楚小姐别忘了,我是中立派。"他语气平静,目光坦诚,"对于这样的人,自然要留一手的资料。”他顿了顿:"我看过资料,谢淮之是个不错的人,聪明、上进,如果不是遇到裴玉,他本可以有更好的前途。"

楚沨渃注视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丝虚伪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清明。

"权利之下,有些人注定是蝼蚁。"他抬眼直视她:"裴玉对他的所作所为该死,谢淮之报仇天经地义。"

"顾先生倒是坦诚。"

"对你,我选择放弃伪装。"顾衍举杯示意,”历史从来不缺黑暗,每个时代都有这样一群人,他们不是权贵手中的棋子,而是黑暗中的火种,活着时被视作异类,死后却化作照亮人间的星辰,这不是一种性别,而是一种处境。”

两人隔着酒杯对视,某种无言的默契在沉默中蔓延。

“谢谢今晚的安排,顾先生是个很好的引导者。”

顾衍站在台阶下,夜风吹乱他的额发,他笑了笑:“能听到楚小姐这句评价,今晚值了。”

远处车灯亮起,林奇开的车缓缓驶来。

楚沨渃转身前,忽然说:“如果有一天……”

她顿了顿,终究没说完。

顾衍却懂了。

他望着她的眼睛,轻声接上:“如果有一天,时局不同了,希望楚小姐还愿意和我看画聊天。”

楚沨渃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透过车窗看到顾衍依然站在原地,身影渐渐模糊在夜色里。

有些界限,他们心知肚明,但至少今晚,他们短暂地越过了它。

车开远后,林叙白从阴影处晃出来,啧啧摇头:“顾大少爷,你刚才的眼神,简直像被遗弃的大型犬。”

顾衍踹了他一脚:“滚。”

楚沨渃站在君德酒店套房的空中花园里,夜风裹挟着城市霓虹的凉意拂过她的面颊,酒精带来的微醺感渐渐散去。

电话接通时,黎理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一惯冷静:"小姐。"

“处理干净了吗。”

“是,都处理干净,”

"谢淮之呢?"

“他好像有点吓到了。”

楚沨渃沉默了片刻:“带他先回彼岸岛,其他是事情你处理好就行。”

“明白。”

“裴玉是怎么找到谢淮之的了吗?”

“基本上已经查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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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暮与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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