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青建议紧急将村长向万全送到城里医院救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有人说送到镇上,近些。叶青青却不赞成,一般地的县镇可能没有相应的毒蛇血清,最好送到大一点的医院,以确保不耽误病情。
在叶青青的劝说下,一位包着头巾,身穿深蓝色斜襟粗布民族服装,拄着拐杖的老奶奶颤巍巍道:“村里的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就我们这些老弱病残在村里留守,我们又没有车,到市里得有四五十公里,我们咋个去哦!”
“我们有车,可以送村长去医院。我们的车只能坐五个人,你们派两个人跟我们一起去。”叶青青主动提出帮忙,想了想说道,“只是这样一来我的朋友就没办法跟我们一起走。”
拄拐杖的老奶奶慈眉善目,和蔼道:“这个你尽管放心,你们救了村长,我们不会亏待你的朋友,今晚就让他们在我家里住下。”
得到允诺后,顾迟载着向万全出发了,叶青青随车观察伤势,另外让两个村民随行。山路难行,用了近一个小时才将村长送到市里的大医院。医生接诊后,叶青青终于舒了一口气。
当医生和护士收到叶青青拎下来的口袋,震惊不已。医生表扬叶青青冷静勇敢之余,也告诫下次遇到这样的事拍个照片就行,徒手捉毒蛇实在太危险了。
叶青青笑着应是,没有辩驳,她没法跟所有人解释捉蛇对她来说小菜一碟,当然也不提倡别人学她一样徒手捉蛇。
医院走廊里,叶青青靠在长椅上睡着了。顾迟脱下外套,轻轻地盖在叶青青的身上。顾迟在叶青青身旁坐下,细细端详着眼前的女孩。发现叶青青的睫毛长长的,像两片轻盈的羽毛,睡梦中忽闪忽闪的。顾迟觉得身边的女孩很亲切,待在她身边莫名地放松,可明明他们并不熟。
顾迟和叶青青在医院守了一夜,直到第二天医生告知大家村长转危为安。由于向万全还需要住院观察一周,叶青青决定先回青山村,但在回青山村前,叶青青想要给村长买些营养品。
顾迟和叶青青并肩走在大街上,人流与他们擦肩而过。叶青青突然被一个特别的小店吸引,小店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手工艺品,有蓝色和彩色的蜡染制品,还有不少精巧秀美的民族刺绣手工艺品。
老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棉麻粗布禅意服饰,热心地给顾迟和叶青青介绍产品。叶青青认真听着,突然目光停在了一个极其精巧的发夹上。
眼尖的老板一眼就捕捉到客户的需求,笑意盈盈将柜台里的发夹拿给叶青青。“姑娘真是好眼光,这是我才刚绣好的,本店仅此一个。”
叶青青拿起发夹,发现上面绣着两三簇明黄色花瓣的花,很是可爱生动。“这是什么花?看起来很特别。”
“这个叫结香花,花开又一年,同心结巧香。结香花开代表着缘分,就像两位一样,以后两相欢喜,永结同心,”
叶青青一惊,看了一眼刻意转移视线观赏银器的顾迟,连忙解释道:“不……不是的,我们不是……”
老板以为叶青青是害羞,又见顾迟有些不好意思,笑意更深了,“哎呀,别不好意思,我明白的。”
“老板娘,你不明白,我们不是……”叶青青急着解释。
“都是成年人了,别不好意思。”还没等叶青青说完,老板对着叶青青意味深长地笑了,拿过叶青青手中的发夹,对顾迟说道,“那这个我给你们包起来了啊,你女朋友带上一定好看。”
顾迟没有解释,爽快地付了账。老板娘又无比热情地将发夹袋子递给顾迟,临走时还不忘祝两人早结连理。
叶青青见顾迟一言不发,连忙解释:“你别听老板胡说,她就是为了卖东西。”
顾迟不置可否,将手中的发夹递给叶青青。
叶青青一愣,“给我?”
顾迟点头,又抬了抬手。
“这是你买的,我……我不能收。”叶青青连连摆手,将袋子推了回去。
“这不是你看中的嘛,我岂能夺人所爱,再说我一个大男人,要个发夹做什么。”
叶青青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已经倾向递过来的饰品袋,指根却死死抠进掌心,苍白的骨节如锁链般扣住向前的冲动。“你还是留着送给你的……”叶青青实在是说不出女朋友三个字,她知道那三个字背后是柯瑾姝的名字,一想到劝顾迟将她喜欢的东西送给别的女人,她就心如刀割。
见叶青青不肯接,顾迟顿了顿,说了一个不算理由的理由,“就……当是昨天搭你们车的路费。”
顾迟这样一说,叶青青瞬间有些失落,但也在无形中将那副道德枷锁下的心理压力减轻了许多。
“搭你们是顺路,不用路费。只是这个发夹我确实很喜欢,就当是你帮我付的钱,那……我请你吃午饭吧。”叶青青这次终于接过饰品袋。一路上叶青青的脚步欢快了许多,带着顾迟在市中心的小巷子里穿梭着。
叶青青马双明亮的双眼,此刻化身成敏锐的探测器,在狭窄的街巷中无声地运转。叶青青瞳孔深处跳跃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求,视线像无形的蛛丝,精准地筛滤着巷弄深处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每一扇油渍浸透的木门和每一块字迹模糊得几乎要靠想象力补全的招牌。
“我们不是要吃饭吗,你在小巷子里找什么?”顾迟不解地问道。
“找苍蝇馆子!”叶青青嘴里回着话,寻找的目光却没有停下来。
“苍蝇……和馆子?”顾迟的眉心无意识地隆起一道浅褶,眉梢却反常地吊起,喉结突兀地上下滚动,“吃饭不应该去餐厅吗,找苍蝇干什么,吃吗?”
“我的少爷,放心吧,苍蝇馆子不是去找苍蝇,更不是带你去吃苍蝇。”叶青青不禁失笑,见顾迟还是不解,才想起顾迟可能也不记得了,又解释道,“苍蝇馆子指的是装修没有那么精美,但是味道很好,价格实惠的小饭馆,这种小饭馆一般藏在这种居民区的小巷子里。”
顾迟还是想象不出这个苍蝇馆子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只能乖乖跟在叶青青身旁,听叶青青的指令行事。终于,在巷子最深处,叶青青发现了目标。
映入顾迟眼帘的是一个略显拥挤的空间,店内随意摆放着几张破旧的桌子,桌面上铺着已经磨损且带些污渍的塑料桌布,墙壁上贴着早已褪色的菜单。天花板上的风扇慢悠悠地转着,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仿佛在努力搅动着室内略显沉闷的空气。顾迟下颌微张,瞪大的眼睛良久忘记眨眼。
刚好遇上饭点,馆子里已经坐满了人,餐馆外面还有人在排队。叶青青拿了一张手写的号子,叫了顾迟一起在馆子外等着。叶青青将塑料凳递到顾迟身后,顾迟敲了敲这被踩的发黑的凳子腿,有些不适应,叶青青掏出纸巾擦拭一遍后再次将凳子递给顾迟。出于礼貌,顾迟勉强坐了下来。
比起顾迟,叶青青明显兴奋许多,以她多年的经验,叶青青确信这家饭馆的味道一定错不了。“苍蝇馆子虽然没有高档餐厅那么精致,但是味道绝对差不了,要想吃到当地最好吃最正宗的菜,就一定要找这样的苍蝇馆子。”
“是挺特别的,烟火气十足。”顾迟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听着不时传来的汽车声和自行车铃铛声,不再那么抗拒。
半个小时后,轮到顾迟和叶青青二人上桌。老板娘拿着纸笔等着两人点餐,叶青青问顾迟想吃些什么,顾迟看了半天墙上的菜单却无从下手,最后很绅士地把决定权交给叶青青,由叶青青点菜。
叶青青也不推辞,让老板娘来几道当地特色菜,此外还另外特别点了一份泡椒炒肥肠。
顾迟观察着周围的食客,他们皆是三两成群,大声自由地交谈着,笑声、聊天声和碰杯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独特的市井交响曲。通过过道的窗户,能清楚地看见厨师在狭小的空间里忙碌着,锅铲和铁锅的碰撞声,以及热油的滋滋声不绝于耳,店里弥漫这一股浓郁的饭菜香,顾迟瞬间来了食欲。
服务员将菜一一端上餐桌,饿了一晚上的顾迟迫不及待地想要大快朵颐。当最后一道泡椒肥肠端上来那一刻,顾迟心头冒出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
“这是?”
“泡椒肥肠,可好吃了,你尝尝。”
“辣椒炒猪大肠?”顾迟再次向叶青青确认自己是否看错。
“嗯!”叶青青无比肯定地点了一下头,将盘子推向顾迟。
顾迟在心里做了一番心里斗争,最后还是有些抗拒地不肯下筷,于是又将盘子向叶青青那边推了推,“你喜欢就多吃点。”
叶青青失笑,这简直跟当年她第一次请顾迟吃肥肠时一样的情景一模一样。
“当年你……”叶青青觉得突然跟顾迟说他俩以前的事有点突兀,于是换了个口吻,“当年我有个朋友跟你一样,第一次吃肥肠也很抗拒。”
于是,叶青青跟顾迟讲起了当年那个朋友的故事,只是顾迟不知道故事里的那个朋友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