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呢?怎么会?
怎么可能会是他呢?
云清池他那么好,那么善良,他苦读数十载,背井离乡,忍受那些权贵子弟的嘲讽,好不容易等到得了荐书,马上就可以上任了,他的一腔抱负,他的才华,都快要落实了……
他怎么可能死了呢?
他明日就要和柒娘成婚了啊,他等了十九年,怎么能死呢?
她不信。
一定有误会。
她发了疯似地奔向那尸体的方向,一言不发地捉住那双无力下垂的双手。
那双手已经没了温度,凉的似冰,她拉着那双手,摸到手掌上那书生独有的薄茧,她那颗早就岌岌可危的心又沉了下去。
她咬着牙,想要去扯下他手中的那条红绸,却被一旁的官差大声呵斥和警告。
她像听不到似的,将手一点一点的掰开那只紧紧蜷握的手,从手中扯出了红绸。
她将那条红绸颤抖地翻过面,看到了那熟悉到不能在熟悉的“喜”字。
那一瞬,阿错只觉得天旋地转,头脑空白,心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块下来,连最本能的呼吸都忘了。
她想要去掀开那条盖在他身上的白布,却被一旁的官差出手制止,他们本来就两个人,一人出手去阻止她,那担架就变得摇摇欲晃,大有要坠落的模样。
阿错害怕他被摔到地上,立刻就收回了手。
她用颤抖的声音道:“好,好。我不掀了,请你们抬好他。”
“不要让他摔了。”
见她不在打扰官差朝她骂了一句,紧接着又抬着那具尸体往县衙走去,阿错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具尸体,紧紧跟在他们身旁,一点都不敢松懈。
顾凌舟也跟了上来,望着她手中的那条红绸,想着她刚才说的话,顿时了然,那双星眸第一次染上了红痕。半天,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两个官差将尸体抬进了县衙,阿错他们跟在他们身后却被堵在了门外。
“县衙重地,闲人免进。”
阿错看着那尸体越抬越远,心中着急,对着守门官差道:“我们是……”
她想说是那具尸体的朋友,可是没见到那白布底下的正真面目,她不想就这样承认,承认那尸体就是他。
她指着那具尸体,沉着声:“发生了命案,我们是报案人。”
官差对他们挥手:“去去去,今日没有命案,哪来的报案人?”
听着这话,阿错难得的爆发,她大声喊着:“里面那具尸体不是命案又是什么?”
官差却笑了:“那人是自裁,又不是他杀,知县早就结案了,哪来的命案?”
“去去去,哪凉快哪呆着去。”
顾凌舟揪住他的衣领:“去你大爷的自裁,他明日就要成婚了,他怎么可能自裁!”
“你们怎么办案的?吃干饭吗!”
那官差也不怕他,大力推开他:“今日被发现时就已经结案了!你们对着我吵也无用。”
阿错盯着他:“那放我们进去,我们去找知县。”
“还是那句话,县衙重地,闲人免进。”
阿错盯着那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官差,冷笑出声,对着他说了三声好,走到一旁,拿起鼓槌敲响了鸣冤鼓。
她用了十足的力气去敲,像是带上了心中的怨恨,竟然将那近乎崭新的鼓敲破了。
她拿着那只鼓槌,一点一点走到官差的身前,抬头,沉着脸,用那双特别琥珀色的凤眸冷冷看着他。
阿错将棒槌丢到他脚边,起唇:“这样,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不知怎么的,她明明只是一个书生,棺材却在她的脸上看到了身居高位者会有的不怒自威。
官差最终还是放他们进去了。
鸣冤鼓一响,县衙必升堂。
这是大梁高祖在时就定下的规矩。
啪——
惊堂木一拍,宽大腰圆的知县坐在高堂上望着阿错他们二人,高声喊:“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阿错冷笑出声:“我自京城来,要我跪,我怕你受不起。”
知县一听,在细细看过他们两人的衣着后,气焰瞬间少了一度。
京城那是什么地方,砖掉下来都能砸死权贵的人,她敢这样说,定是有背景的,能不惹就尽量不惹。
“那你们敲鸣冤鼓所谓何事?”
阿错开口问:“今天清晨,在阳街高楼,是否发现了一具体尸体?”
知县看了他们一眼,不知他们想要做什么,开口:“是。”
阿错沉了沉声音:“那烦请知县将那具尸体抬到堂前,由我们二人辨认。”
她语气坚定,像是命令,仿佛不容得一丝反驳,知县竟没有反驳,鬼使神差地应了她。
等到尸体被抬上来时,知县才想起来这桩案子早就结了,要辨认等发了通告来就行了,为何还要敲鸣冤鼓?
他们二人莫不是来翻案的?
知县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望着那副被鲜血染红的白布,阿错和顾凌舟居然生出了十足的恐惧。
那抹红色太过刺眼 ,太过触人心弦,让人不忍心去掀开那最终的结果。
最终,还是阿错蹲了下来,她将手放到脚边的白布上,一点一点的掀开。
白边黑皂鞋,浅灰色的衣衫,白色的腰封……
越往上,他身上该有的东西和记忆中的那抹身影一点点的重叠,让阿错的手抖了又抖。
最终,她的手来到脖间,只差一点,再掀开,就能看到那最终的结果。
不知怎么的,她停下了手。
看着那副摔得浑身错位的身体,阿错根本不敢接受这就是他。
他明明长的这么好,长的那么高,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好,温润如玉,翩翩君子,怎么可能是这具扭曲的尸体?
顾凌舟也蹲了下来,拉住她的手,声音带着颤意:“够了……”
“别看了。”
阿错对着他摇头,将他的手移开。
她不信,万一呢?万一是有人偷穿了他的衣服,拿了他的红绳,然后不小心摔了下来呢?
对,不是他,不可能是他……
阿错咽了咽,最终狠下心将最后那一块染的殷红的白布掀开来,看到了布下最终的面目。
他从高处摔下,血液和脑髓浸满了他的墨发,红的发黑,脸上糊满了鲜血,可谓是面目全非。
不知是不是摔下来太疼了,他的眉间紧锁,眼睛都不肯阖上,那双漂亮的眸子中渗出了鲜血,像是不甘,也像怨恨。
那是阿错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真的会泣血。
阿错望着那张脸,完全不敢相信。
怎么能是他?怎么能是他!
他才十九岁!正值年少,他有光明璀璨的未来,怎么就死了呢?怎么能死了呢?
他那么好,那么好,那么多的恶人都没死,他一个好人,怎么就死了呢?
她紧紧攥着那方染着他鲜血的白布,鲜血印到了她的手上,她伸出手将他的那双眼睛阖上,然后猛地起身,对着高堂上的知县道:
“我要报案,有人谋害前太学学子,丰州即将上任的七品官员云清池,请知县彻查。”
知县一惊,没想到那尸体竟然还有这番身份,但想起顶上人的吩咐,他又沉下心来:“他的案子早就结了,自裁,哪来的谋杀?休要扰乱公堂。”
阿错咬着牙反驳道:“他明日就要成婚,他怎么可能自裁?你们县衙办案如此草率吗?”
知县道:“今早阳街的沿街百姓全都看到了,是他自己从楼上跳下来的,这难道还不够吗?”
阿错坚信:“不可能。”
“你要是不信,自己去找阳街道百姓一个个的去问啊。”
他昨日出门时还是那般满心期待的模样,今日怎么可能就从高楼上跳了下来?明天就是他大喜的日子,他那么欢喜,怎么可能会自裁?
就算沿街的百姓都看到了他跳下来,她也不信!
她咬着牙:“我要验尸。”
知县:“案子已经结了,盖了官印,就算验了尸,都是这样的结果!”
顾凌舟站在阿错身旁,狠狠地看向知县:“你今日若不让我们验尸,我就将你这县衙砸得连你爹娘都看不出来。”
阿错冷声:“你们丰州要是不让我查,我就到云州、齐州,大不了我带着卷轴去京城,到时候你们一个也别想逃。”
望着阿错和顾凌舟那副不好惹的模样,知县只觉得头大,一个两个他都惹不得。
半天,他开口道:“你们跟他是什么关系?”
“同窗,好友。”
知县又问:“都是太学学子?”
“是。你问这么多做甚?我说了,我要验尸,你听不懂人话吗?”
知县眼睛一转,道:“可以验,但是得要他的至亲之人同意签字。”
阿错一看可以验,急着道:“我们就是他的亲人,我们现在就可以签。”
知县转了转手中的毛笔:“要的是血脉至亲,你们跟他只是同窗好友,签的字不作数。律法就是这么写的,你们就算是太学学子也不能违背律法。”
顾凌舟气的想要上去打他:“他的骨头明显就是从高处摔了两次,根本就是谋杀,你们的仵作看不出来吗!”
“本官说了,只要血脉至亲签了字,我就准你们验,要验几次就验几次。”
顾凌舟拳头紧紧蜷握,牙要的脆响,看他这模样,阿错就知道他想要大打出手,阿错连忙止住了他。
“血脉至亲是吧,行,我给你找来,那请知县现在去请仵作吧。”
阿错低声让顾凌舟去云家叫柒娘过来,顾凌舟腿脚快,动作会快一些。
等顾凌舟走后,知县也叫人去请仵作,结果有人来报仵作吃错了东西,正上吐下泻,根本验不了尸。
阿错皱着眉,看着那个脸上含笑的知县,开口道:“这么大的知县只有一个仵作?”
“有是有,只不过那仵作今日告假,来不了。”
怎么可能会这么巧?要她看,一定是他故意的,想让他们知难而退。
但无论如何,今日这尸,她验定了。
“那就去请来,多少银两我都出得。”
知县摇头,玩笑地看着她:“请?我这么大的衙门难道不要上职了?谁给你去请?”
阿错看着他,冷声连道了三声好,向他要了仵作的地址,便出门去寻人去请那名仵作来。
她在衙门门前的街上找了一会儿才找到愿意去的人,等将交代好之后,她便往县衙走去。
刚到县衙门口,阿错就看到了顾凌舟,见他身旁没人,心里一空,问他:“柒娘呢?”
顾凌舟板着脸,摇头:“家里街上我都找遍了,没有。”
柒娘失踪了。
阿错的心又被提了起来,那双眸子暗了暗,神色晦暗不明。
他们正准备踏进县衙,就听着那群官差高声喊:
“走水了!”
阿错和顾凌舟相视对望,脸色瞬间一变,飞快的往失火的地方跑去。
解读为什么阿错不挑明自己的身份。
因为她没有手上没有权力,她也知道自己没有权力,从被赶去太学开始,她就知道她只是朝廷的一个吉祥物,她的身份给她带来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所以她不会傻傻的挑明自己的身份,但是会用其他人的
这是一个阿错成长的故事,她会慢慢长大,会变得有能力去保护身边的人。希望大家对她多一些包容和爱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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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鸣冤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