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错那话一出,她恨不得将自己塞到地缝里,然后再踩一踩,压实了,让崔行渡看不到才好。
丢人都丢到刘家村了。
他也是的,还认真回了她那囫囵的话,怪尴尬的。
阿错将那碗吃的差不多的馄饨默默推得远了些,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只好扯出一抹笑,指了她旁边的位置问他:“要不你坐坐?”
崔行渡望着阿错,叹了叹口气 。
她总是这样,只要一尴尬就会顾左右而言他。
望着她衣服上的油渍,他开口道:“殿下吃饱了吗?”
阿错视线转到那碗飘着汤勺的馄饨,虽然有些嫌弃,但是不忍心浪费粮食,她用筷子将汤勺夹出,快速的将碗里仅剩的两个馄饨胡乱吃下,然后站起身对着他道:“吃,吃饱了。”
她起来的太快,几乎是瞬间就走到了他的面前。
崔行渡没想到她会这么快,他的本意是等她慢慢吃完了再说,结果她一个箭步就到了他身边。
头发许是她在马车上呼呼大睡的时候碰到了车壁,有些松散,看着有些毛茸茸的。
冬日里很少会出太阳,但今日的天气难得的很好,太阳高挂于天空,洒下的阳光照在她那张白净的脸上,让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更加通透,她呆呆的看着他,像只小猫。
崔行渡愣神,呼吸都停了一瞬,半晌,他微微莞尔,拿出白色的丝巾替她将嘴角上挂着的水珠轻轻拭去,道:“其实殿下不用吃这么急,臣会等你。”
阿错觉得自己从进到令州后脑子就不灵光了,本来就懵,突然碰到他之后就更晕乎乎了,所以她压根就没思考,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先站了起来。
她受着他的擦拭,红着脸小声的哦了一句。
崔行渡给她擦完后,带着她上了不远处的马车,马车一路驰骋,终于在一座低调内敛的府邸停下。
这是一座三进的小院落,虽然比不上国公府的富丽堂皇,但胜在清幽宁静,庭中摆放的花草树木一看就是用心打理了的。
一步一景,自在逍遥,得趣的很。
阿错心中的忐忑焦虑在看到这座院子的时候瞬间消散了不少。
刚进内院,她那颗想玩的心蠢蠢欲动,正想要去霍霍那几盆冬日里开着花的盆景,可还没来得及上手她就被崔行渡抓去沐浴更衣了。
看着崔行渡板着的脸,阿错只好认命。在侍者的带领下进了浴房,等阿错洗漱完,换上衣衫之后,去发现崔行渡早就离开了。
听说又出了案子,需要他前去料理。他临走前还吩咐侍者给她搬来几盆开了花的白茶,供她把玩。
望着桌上的那几盆白茶花,阿错郁闷的心情早就抛之脑后,坐到桌前玩起那花来。
阿错从小在山野长大,没什么好玩的,只能玩玩野花野草,所以见到花草就特别亲切,
但她的亲切与众不同……
她喜欢辣手摧花和摧草。
没办法,她活在乡野,有什么就拿什么,看到喜欢的花草,又不能把整座山搬回破庙里,一来她搬不动二来破庙没那么大,所以就只能将花草折下带回破庙里咯。
而且反正花都是要枯萎的,只是时间早晚不一样,她提前将它们折下来又有什么不对?
她虽然是这样想的,但别人不是这样想。
房中的侍者见到她如此“心狠手辣”的玩弄那些娇贵的花,委婉地提醒她:“小姐,这花是公子耗费了很多心思养的。”
阿错玩花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崔行渡养花吗?他没说过他喜欢花草啊?他不是只喜欢竹子吗?什么时候开始弄这些闲情雅兴了?
阿错虽然有些怀疑,但想着跟了他这么久的侍者应该不会骗她,她便收回自己“作恶多端”的手,百无聊赖的看着这些山茶花。
好想……扯……
她的心痒痒。
算了算了,崔行渡养的,放它们一马吧。
没有崔行渡,她顿时觉得好无趣,又不能玩花玩草,她更无聊了。
为了避免自己无聊死,她打算去院子里逛逛,这一逛真给她找到好玩的了。
她看中了庭院中嬉戏的小红鱼。
也不怎么的,水池旁恰好就有小网和小凳,她顺势就坐在水池边拿起小网捉起鱼来。捉到了她也不留着,又丢回水里,接着捉下一条,一直来回往复。
要是捉住相同的鱼了,她还会骂那条鱼笨,都不懂得躲,反正玩的不亦乐乎。
也不知道崔行渡这院子这么装扮的,处处都踩在了她喜欢的点上,早知道她就应该多来令州找他。
可是等她玩累,对小红鱼都没兴趣了,崔行渡都还未归家。
夜幕降临,阿错吃完晚饭后,因为闲不住就溜到了他的书房,想着在书房里找点书看,好打发时间,等他回来。
可是她看啊看,眼皮子都打了好几次架,她也劝了好几次,无果。
等到最后,崔行渡都没有回来,她实在困的不行了,她索性着爬上他书房里的床,闻着他被子上的兰花香缓缓睡去。
在睡意朦胧之际,阿错居然在想,崔行渡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身上这么多香味。
一会儿檀香,一会儿兰香。
等睡醒了定要好好问问他……
***
一夜无梦。
太阳初升,洒下微薄的日光,阿错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睁开眼睛,有些口渴,便晃晃悠悠地走到书案前给自己倒了一盏清茶,一口喝下,冻的她打了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恰逢此时,有人敲响了书房的门。
阿错以为是崔行渡,飞快地跑到门口,将门打开,却不曾想,是一个面脸严肃的老头。
那老头看到她,眼中闪过些许诧异,没想到居然除了崔行渡本人,还有人能进入他的书房。
但没过一瞬,崔庄就将眼中的诧异收好,对着阿错行了一个大礼:“殿下安康。”
自从去了太学,已经许久未有人向她行过大礼了,阿错心中疑惑,免了他的礼,问他:“你知道我的身份?”
崔庄恭敬地道:“殿下眉间的红莲何人不识?”
话音刚落,阿错这才想起来自己昨日洗漱后就再没用掩水遮去眉间的红莲,也难怪他能知道她的身份。
阿错见他手中端了一张木盘,木盘上还放着一个红色的小本子,好奇地问他:“你是何人?来书房做什么?”
谁知她这话一出,崔庄瞬间喜笑眉开,笑得脸上的褶皱都快堆在一块了。
只听他道:“小人是国公府的总管,这是来为我们长公子道喜的。”
“什么喜?”
“自然是我们长公子的人生大喜。”
听到这话,阿错的心颤了颤。
“公子的母亲为公子挑了青川谢氏的嫡小姐做新妇,崔谢两家一拍即合,觉得这是天作之合,当即定下婚约。”
“这不,今日谢家就送了庚帖过来,等着长公子收下呢。”
阿错迟疑:“庚、帖?”
崔庄连忙点头,将手中的木盘递到她的面前,让她看了个真切。那红色的小本子上确确实实写了庚帖二字。
阿错的心像是从云端跌到谷底,脸上的笑几乎是挂不住了,脸色渐渐发白。
而那崔庄还在继续:“对,就是庚帖。但不过依小人说,要不要这庚帖都无所谓,只不过是走个形式,这京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崔氏玉郎谢氏檀女是最为登对的。”
“这世家对世家,门第相当,身份相当,哪有不在一起的道理?”
“若真要有些阿猫阿狗,那都不成气候的。因为到最后啊,还得是选最适合的那个,你说对吗,殿下?”
她虽然在感情方面虽然迟钝,可在嘲弄方面她一点都不迟钝。他说了这么长的话,意味不明,到最后还来反问她,不就是在指代她吗?
怎么,瞧不起她的身份吗?
阿错抬眼望他,一双凤眼没了往日的神采,少了温度,冷冷地看着他,她面无表情:“与本宫何干?”
“你想说本宫是阿猫阿狗吗?”
见她动怒,崔庄连忙下跪:“小人不敢。”
“真的不敢还是假的不敢,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虽是崔氏的总管,放在人群中都是有脸面的,但本宫再怎么都是大梁的储君,你有什么资格指摘我的不是?”
阿错望着跪在地上的他,沉声说:“不想死的话,滚。”
崔庄原本以为这乡下来的乞丐储君是个胆小不成气候的,谁成想她竟如此伶牙俐齿,拿她储君的身份来压他。
那几句话说出来竟和长公子有几分相像,让他腿肚都颤了颤。
“奴婢不敢。”
“不要让本宫说第二遍,滚。”
崔庄不敢再继续多待,连忙起身就出了庭院,只留下那张放着红色庚帖的木盘。
阿错望着那本红色庚帖,手渐渐攥紧,琥珀色的眸子藏匿在阴影下变得漆黑深邃,看不出情绪。
***
午时。
崔行渡熬了一夜终于将案子处理完,收拾好东西便要回府,想着阿错爱吃水晶樱桃,他特地叫车夫绕路去买了水晶樱桃。
等到他揣着水晶樱桃走回府中时,没有料想中的热闹,反而静悄悄的,他心中泛起异样,快步往阿错的房间走去。
她的房门没有关,崔行渡走进去,看见桌上几乎完好无损的白山茶,他微微皱眉,又看到坐在书案前面无表情的她,开口道:
“殿下是不喜欢山茶吗?”
谁知他这方话音刚落,阿错凭着声音朝他望了过来,她坐的位置阴暗,看不清她脸上情绪,但不知为何,崔行渡莫名觉得心中有些空荡。
她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他的前方。
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如玉般俊朗的面庞,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半晌,她才开口问出那个她日思夜想的问题:
“崔行渡,你知道女子送给男子玉珏意味着什么吗?”
解读一下为什么阿错可以随便进入崔行渡的书房,因为他俩从一开始见面的时候就没有防过男女大防…可见前面11章,他俩进京都是睡一辆马车的,他俩属于小的不懂事,老的也不懂事
ps:这章卡了挺久的,我也想直接写两小只在一块了,可是后面的剧情还需要…要骂就骂俺别骂两个宝宝 我是个恶毒的老母亲 但我会尽快把矛盾两三章写完,会有刺激阶段,期待一下吧
可能凌晨还有一章,也可能明天早上,因为这两天感冒发烧,码的不快,非常抱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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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