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宫规

他的冷静显得阿错格外的毛燥。而他的那几句话不像是劝诫,到有了几分警告之意。

阿错看了他一眼,并未言语,反而一步一步的走上了台阶。

直至高台,阿错走到他的身边,与他平视,琥珀色的凤眸盯着他那双混浊的鹰眼,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

“还请大监告知与本宫,本宫侍女折枝究竟犯了何罪?竟被你长秋监抓捕,还要行杖刑?”

梁元吉望着眼前这位愤怒的储君,脸色平静,并未害怕她的愤怒,甚至是毫不在意,只轻飘飘地道:“殿下不知吗?”

他的反问带了几分嘲意,像是在说阿错的明知故问,也像是在说阿错的蠢笨。

“宫中事宜由大监执掌,谁又知道是不是谁在大监耳边嚼了几句话,惹得大监不快了呢?”

见她能说会道的样子,梁元吉嗤笑一声:“奴婢可没有这么闲。折枝犯的是瞒报和欺骗之罪,祸及储君安危,按宫规,当执杖刑。”

“死罪。”

“这下殿下可清楚了?”

阿错听着他的话,心中像是知道了什么,但又不确定,道:“瞒报何人?欺骗何人?”

“殿下出宫好玩吗?”

梁元吉并没有直接解释折枝的罪状,反而问起来她今日的行程。

他话音刚落,那话石破天惊,阿错凤眸微颤,一瞬就懂了他的意思。

今日出宫只有折枝和巫惊蛰与她三人可知 ,他们二人绝不会泄露出宫的信息。巫惊蛰功夫很好,几乎不会有人发现,那么问题就出现在长秋宫里。

有人发现了她的行踪,并且告了密……

不过细想,除了那几人还又有谁呢?

她的眸子暗了暗,袖子中的双手缓缓攥起,暗中冷笑自己的大意,笑这宫中的人心,笑这宫中的眼线。

笑自己的愚蠢。

她低着头咬了咬自己腮边的软肉,随后又抬起头,挑着眉,姿态懒散地对他道:

“好玩。”

梁元吉没有想到她居然会这样回复,遇到这般事情,她竟然不震惊,也不慌乱,竟然只道了一声“好玩”。

可是原先,她的眼中是有愤怒的。

她在想什么?

他垂着眸子晦暗地盯着眼前的阿错,仿佛想要透过她的琥珀色的眼睛看到她心中所想。

“梁大监既然称本宫一声殿下,那就是认了本宫的身份,对吧?”她话锋一转,眯起眼睛,勾起嘴角对面前的梁元吉道。

梁元吉朝她颔首行礼:“殿下身份奴婢不敢置喙。”

“殿下就是殿下。”

阿错突然道:“宫规可曾规定储君不可出宫?”

“不曾。”

“那既然如此,烦请大监将侍女折枝释放。出宫一事乃本宫一厢情愿,折枝不过是秉了本宫的吩咐,并未欺瞒,且本宫未伤及一分一毫,更没有危及储君安危。”

“若要定罪,梁大监不若定本宫的吧。”

梁元吉俯身拱手:“奴婢不敢。”

阿错听他这话,顺着话道:“那还请大监释放折枝,就当给本宫一个面子。”

话音刚落,梁元吉收起手,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摩挲着宫灯的木杆,夜色渐浓,宫灯融融,橘色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一半暗一半明,他沉着脸,看不出情绪。

见他久久不说话,阿错心渐渐悬了起来,垂着眼轻眨了两下,抬眼望向他身后开着门的长秋监司。

若他不应,她便闯进去,刀山火海她也要将折枝带回去。

她刚准备要抬腿,就听梁元吉开口说了句:“好。”

阿错愣了一瞬。

他居然同意了?

得到他的答复,阿错也没在多想,迅速就往长秋监司里跑,等到进了牢房,才看到被挂在木架上的折枝。

她的身上并没有伤口,看来并没有行刑,她赶上了。

但当她的视线往上抬,看到她的脸时,琥珀色的眸子泛起了不忍,她的两边的脸颊鲜红可怖,嘴角还沁着血迹,正往下流。

他们打了她。

阿错心中的怒气瞬间涨了起来,一边恨他们的奸诈,一边恨自己的无能。

“折枝,别怕,我来接你回去。”

她一边说,一边去松折枝身上的麻绳,望着那有气无力的折枝,她的心仿佛被针刺了般。

“殿…殿下…对不起,我不知道。”她只说了几句,嘴角的伤口一直在疼,痛得她说不出话来。

她明明已经瞒的很好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有人知道,还被抓来这里,要殿下来救她。

“折枝,你做的很好了,不要怪你自己。”

望着折枝,阿错安抚着她,领着她出了长秋监司的大门。

梁元吉还在门口,阿错扬着头,咬着牙对他道了声谢,便头也不回,带着折枝消失在宫道中。

她刚走远,梁元吉身旁的内侍就走到他的身旁,恭敬地道:“大监,就这样放了?”

他们可是好不容易才发现储君的错误,此时正是消除她身边侍者的好时候,就这么放了,恐怕下次储君有了防备,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梁元吉望着阿错远去的背影,混浊的鹰眼闪过几分玩味:“这次本就给她一个警告,让她好好知道宫里的规矩。”

“宫里可不比宫外,容不得她这种野猫造次。”

要当储君,就给他安分些。

小内侍却忧心地道:“可是万一把殿下她惹急了怎么办?”

梁元吉冷冷地哼笑出声,不知道是对阿错的蔑视还是对自己的自信,沙哑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的瘆人。

“那就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长秋宫。

红姑刚送走御医,三步并做两步的就往屋里赶,焦急的看着床上的折枝。

她主动接过阿错手中的药:“殿下,我来吧。”

接过药,细心地温柔地在折枝的脸上轻涂,折枝一言不发,仿佛感受不到痛一般,脸都没动半分。

红姑越看越心疼,眼中的泪水蓄起,闪着光。

阿错坐在一旁,突然开口:“对不起。”

若不是她,折枝也不会有着无妄之灾。

“你们放心,我不会让你们白受罪的。”

这话反倒让悲伤的红姑清醒过来,她连忙拉着阿错,摇着头,语重心长道:“殿下,不可啊。”

“殿下羽翼未满,不可直接与梁元吉起冲突 ,他梁元吉只手遮天,若惹了他,殿下怕是得不到好处啊。”

阿错板着脸,对着她们:“你们放心,我有分寸。”

此气不出,她白当了十多年的乞丐。

***

“殿下最近为何一直在看宫规?”

崔行渡清润干净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望着她这几日手中的宫规,一时不免起了好奇。

她可不是一个爱读书的人,最近竟读起了宫规,真是稀奇。

听到他这话,阿错缓缓放下那册宫规,盯着他的脸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们崔氏也有家规吗?”

“殿下何处此言?”崔行渡疑惑,怎么就突然说起家规了?

阿错:“你先别管,你先说有没有。”

“有。”

“那犯何事最为严重?”

崔行渡见她的问题,再想她手中的宫规,隐隐约约知道了什么,便开口问她:“宫规上没写吗?”

“可是要做什么?”

她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些问题,多半是宫规里有她想要的东西。

阿错没有告诉他出宫那日的事情,她有自己的办法。

况且,若告知他,她怕他和红姑一样,不愿意让她去做这件事。

红姑好劝,他崔行渡可不好劝。

跟头牛一样,死倔。

“不过是被梁元吉说了两句呗。他说宫中不能狂奔,那日刚好被他捉到,说了我无礼,气的我当天就找了宫规来看,我到要看看,这宫规里还有什么有病的规定。”

“结果还真有,这里居然写了不能在夜晚烧纸钱。”

“那我白天烧不就行了吗?它又没有规定白天不能烧。”阿错自顾自的嘟囔。

崔行渡:……

也…不是不可以。

“那你呢?你们崔氏有什么奇怪的家规?”阿错眼睛弯弯,放着光亮,像只好奇的小鹿,扯了扯崔行渡的衣角,问他。

崔行渡抿着唇,看着阿错,半晌才开口:“崔氏家规几乎和世家大族的家规没有什么区别,无非就是礼仪教导,家族利益,没什么特别的。”

听着他这话,阿错眸子渐渐失去光亮,觉得无趣,拉着他衣角的手也都松开了,准备起身离开。

见她要离开,崔行渡的眸子暗了暗,垂着眼:“不过……”

他的声音拉长,像是会勾人一般,瞬间定住了阿错的动作,她眼睛一转,就知道他有话要说,又拉起了他的衣角,凑到他身前,用那双八卦的眼神望着她。

望着阿错直勾勾的眼神,崔行渡暗中滚了滚喉结,抓着书卷的手紧了又紧,垂着眼道:

“崔氏子孙自幼学习琴棋书画,君子六艺,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做的很好,为此,家中长辈为勉励子孙设下了几条家规。”

“其中有一条:琴艺不佳者,练习时需于院外悬挂“魔音贯耳,慎入”的木牌。”

阿错:“?”

她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后,她瞬间笑了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是弹的有多差啊?魔音贯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不行,眼泪都溢了一点出来。

崔行渡抿着嘴:“也不算吧。”

“嗯?”

听着他这突然的回答,阿错瞬间警觉,眯着眼睛盯着这个长身如玉的公子,狐疑地问:“你怎么知道?”

“不会是你吧?”

崔行渡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刚想要否认,阿错就凑上来,望着他的脸。

她琥珀色的眸子此刻正透着狡黠,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不放过脸上的任何表情,良久得出了个结论。

“哈哈哈哈哈,就是你!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会呢。”

清俊的公子低着头,不敢去看那个笑得开怀的女郎,低声反驳:“也没有很差吧。”

就是有些不成调罢了。

哪里魔音贯耳了……

阿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魔音贯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崔:也没有很差吧…… 不过不成调罢了。

小崔好久不见,你满意吗?

小崔:五音不全,勿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7章 宫规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昭明执澈
连载中祁风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