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钊乐的日记1~10(全)

日记1:

自从上了大学之后我就一直感觉自己有些怪怪的,感觉就像是长时间在海上漂泊寻找宝藏的航海家突然被告知宝藏已经被找到了不再需要他下海。那种一下子失去目标的感觉让我有些无所适从,平时要不就是盯着某处放空发呆,要不就是回忆起之前那些被自己忽略的委屈而感到难过。

这种被负面情绪长时间占主导的感觉并不好受,我尝试去找了许多办法,最终还是觉得把那些总不自觉间就拿出来反复回忆的事情记录下来这个方法比较靠谱。

所以我决定每次想起那些事时便写下一篇日记。希望有一天我写无可写时,真的可以与过去的一切达成和解。

既然这是一本日记本,那不如今天就从我为什么不喜欢写日记开始记录吧!

我最早接触到日记这种东西是在小学的时候。那时每到假期老师便喜欢布置那些有关日记、周记、游记这一类的作业,也正是因为这一类作业的存在我开始变得有些害怕假期的到来。

我并非不喜欢假期本身,毕竟没有那个孩子不喜欢放假。我只是有些讨厌每次开学时同学们围在一起讨论假期去了哪里玩又把它写成了日记时,我那副在一旁插不上话的样子。甚至当别人问起我假期去了哪里玩时,我只能绞尽脑汁去想象自己在网上抄的那篇游记所描述的景区都样子,然后尽可能的复述给他们听。

不知从何时起我的心愿变成了假期出去玩一次自己写一篇游记,而不是临开学前才在网上匆匆忙忙东拼西凑的抄一篇。可后来啊!直到小学毕业或者更直接一点说的,直到我高中毕业前都没有实现。

我第一次离开羊城是在我高中毕业后的那个假期,我和表姐去了赣城。后来的一年里我还去了深城和港城,可去的地方越多我越发现外面其实没有什么好玩的。不知道是自我安慰还是什么,我总能从它们的身上看出羊城的影子。

果然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其实在我进入大学之后,妈妈每次带我妹钊嘉艺出门时都是眼睛亮亮的期待的看着我问我要不要一起去。那是我前二十年从未在妈妈脸上看过的表情,很新奇!可是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渴望在假期能出去玩上一次的小孩了。

妈妈曾问过我想不想和她出去旅游,她可以试着去调休一下空出一段时间陪我去玩。

但那时我已经无比厌恶那种在期待中被放鸽子的感觉了,我不会再上她的当了。哪怕她这次可能是真的想和我出去玩,于是我便当场毫不犹豫的拒绝。后来我在和嘉艺的聊天中得知妈妈原本答应她考完期末考便带她去京市玩,可到头来还是变了卦说没时间。

这一切太过熟悉了,她当年就是这么一次次让我死心的,现在她又用同样的方法去对待她的另一个孩子。我似乎能透过这相似的一切预见嘉艺未来大概率会变得和我一样,虽然她可能曾因为父母老是在她耳边念叨她的姐姐当年有多优秀多懂事多让人省心,而在某个深夜悄悄许下将来要和姐姐一样的愿望。

嘉艺,别像我。这很糟糕!

日记2:

我最近发现了一家超好吃的麻辣拌,味道真的超级棒!但这家店好像只有我家附近才有,所以我每周放假回家都会点上一回。

这么多年了我妈还是对我吃除家里做的饭以外的任何东西持反对态度,最严重时甚至小学春秋游带去玩的零食都只有面包和带水果的果冻。所以点外卖这种事自然只能在深夜时悄悄进行。

我总喜欢从下单那一刻开始关注着骑手的一举一动,并且在骑手把外卖放到我家门口转身进入电梯后的第一时间把外卖拿回房中以免夜长梦多。刚刚站在门后盯着手机观察着骑手的运动轨迹时,我突然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临睡前回忆了许久终于想起我小时候便常常像这样拿张凳子坐在门口,从门的镂空雕花中盯着电梯的显示面板看,期待着数字能停在家所在的楼层,期待着门开时妈妈能从电梯中走出来。对于那时的我来说这大概是一种乐趣,默默的在心里许愿妈妈下一秒就会出现在眼前,然后在她真的从电梯里走出时欢呼着开门去迎接。

我早已忘记是从何时起不再继续在门口盼着妈妈回家,但还依稀记得那时的电梯面板比电视更让我着迷。

完蛋了!不应该在睡觉之前去回忆这一切的,今晚注定难眠。

再次醒来时已接近下午三点,手机弹出父亲的信息让我去接嘉艺放学。学校离家不算远,那条路我在比嘉艺还要小上一岁时就已经开始在放学后独自走了。

他们曾向我抱怨过嘉艺太早放学来不及接,可又在我说出让嘉艺自己走路回家时立马反驳道:“她还这么小怎么能一个人走回来。”

“可我比她还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自己走路回家了。”说出这话时明明已足够冷静但心中还是泛起几分酸涩。

“那怎么能一样!”

话题终结于此。

我至今都没搞懂,我和嘉艺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去接嘉艺的路上我买了一些酸奶和面包,我知道她放学后最需要些什么。毕竟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只不过从始至终准备这些东西的人都是我罢了。

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不少放学后自己回家的学生,我指着那些拿着钱簇拥着小吃摊前的学生和嘉艺说着我小学时独自回家路上的趣事。

嘉艺的眼中满是羡慕。可她不知道的是她现在所轻而易举得到的一切,是我当年最渴求的。

日记3:

再过一个月就是嘉艺的生日了,我这周回家的时候特地问了一下她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她思考了很久之后告诉我她想要一副大富翁,她在学校里看过别的同学玩这个,可他们都不带她玩。

大富翁吗?我打开购物软件看了一眼价格,最便宜的那种只要六元,我想她不必等到生日那天就能得到这份礼物。

“你想要哪一款?挑一个,我现在给你买。”

嘉艺虽然嘴上说着随便,可据我后来的观察她还是很喜欢这份礼物的。毕竟某次我心血来潮想和她玩大富翁时,她有些尴尬的说东西有些乱因为她和朋友玩完之后没有收好。

其实这种大富翁我小时候也买过,甚至还要更高级点是多合一的那种。只不过我好像自从买来拆开看过一眼后便再也没有打开过,只要是也没什么人陪我玩。那时我总能拥有当下最热门的玩具,毕竟从我开始放学独自回家起他们便再也没有收过我过年的压岁钱。对于每天只需花上一两块钱买点小零食就能乐半天的小学生而言,一年两三千的零花钱可谓一笔大钱。

于是那些电视上出现的陀螺、变形小车等玩具常常被我整套拿下,也许正是因为童年时的这些经历导致我现在对时下流行的东西总提不太起兴趣。

总会过时的,小学时喜欢的卡片在抽到稀有卡之后却出了卡面更精美的二代,高中时斥巨资抢购的奥运吉祥物后面变成了买牛奶就送的赠品。购物的激情褪去后,往往只剩下我和那些被淘汰的潮流大眼瞪小眼,当然了还有瘪掉的钱包。与其随波逐流的被大众的审美推着走,不如买一些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逐渐意识到小学时的我过的是何其“奢靡”。那时真的是太年轻了,不知道钱的好处。四五十的麦门套餐说请就请,只为那个套餐中送的杯子。更可恶的是临走前居然还忘记把杯子给带走了,我至今也敢问那个我请吃套餐的同学她有没有把我的那个杯子也拿走,要是白白落在麦门那也太可惜了。至于现在,我自己吃穷鬼套餐都要犹豫上好一阵子更不用说大方的请别人了,真是消费降级了。

这些年来消费降级这件事其实也不只是出现了我一个人的身上,妈妈总和我抱怨工资下降、绩效变少、家里要没钱了。可即使嘴上这么抱怨着她还是在不断的网购,虽然大部分也正是如她所说的那样都是家里总有一天用的上的。可也正是因为她这种前脚刚抱怨完没钱,后脚就会进行大额消费的行为,让我一直都对家里的实际经济状况表示疑惑。至于父亲,他这辈子花在我身上的第一笔大额消费估计就是我的大学生活费了,毕竟按照我妈的说法她在生完我和我妹之后都是自己缴费出院带着孩子回家的。

日记4:

又快过年了,表姐和表妹她们刚一放假就来问我什么时候回老家,我对一切需要离开我房间才能完成的事情一向不太热络。但我还是选择了在吃年夜饭之前搭上了回去的车。

近些年来父亲已不再询问我过年到底去那边吃年夜饭,他终于接受了我不会去爷爷奶奶家吃年夜饭的事实。不过说实话,我自有记忆起我便没有印象在他那边吃过年夜饭。就连仅有的几次去他们那边玩,还是被父亲骗过去的。

至于嘉艺,她似乎也与我一样更喜欢在外婆家待着。毕竟每年外婆家年夜饭的饭桌上也有她,由此可见这一定不是我的问题,至少不该全是我的问题。

外婆外公现在在村里住的房子是舅舅盖的,所以每次回外婆家我都会面临一个选择,到底是和表姐睡还是和表妹睡。

六层的房子,一楼是大厅,二楼住着外公外婆。表妹还在念书所以更常回来,三楼的大房间的舅舅的,平时住着小表弟,小房间则理所当然的归了她;四楼的大房间的表哥的,表姐则住着四楼的小房间中。

“你为什么不选五楼的大房间,那间房不是没人住吗?”某天晚上和表姐看完恐怖电影后,我因为不敢一个人出门去上厕所所以问出来这个问题。(ps:大房间比小房间多一个浴室)

“我妈说,那个房间是我弟的。等他长大之后娶了媳妇,住在那种带浴室的房间里更方便。”表姐虽然平静的说着,但估计早就已经在内心里吐槽过千百遍。毕竟她最小的弟弟今年才刚上四年级。

妈妈的公司常常会发一些电影劵,在嘉艺知道这玩意有多好之前它们都是我的,反正至少现在它们还都是我的。以往我常在过年时消耗掉它们,但近几年我真的感觉春节档的电影没有什么吸引我的地方。不过这并不妨碍我在一堆矮个里面挑个稍微高一点的,然后随机拉上一个人一起出门转转。

有时我们也会在人比较齐的时候挑上一两个平时觉得远所以没有去的景点,一群人开车去逛逛。我不太喜欢拍照然后精修发朋友圈,也不太喜欢去人多的地方。

对!没有错羊城即使在过年也有很多人的旅游,大家现在好像很流行这种去异地过年的方式。虽然我对过年也没有什么仪式感,但我还是觉得过年应该一家人呆着家中贴贴对联、吃吃美食什么的。

尊重理解,peace and love,好吧!不管喜不喜欢,既然决定出来了,那我就不能扫大家的兴。

日记5:

太糟糕了!我今天到了学校之后才发现有一本数学笔记找不到了,那可是我一整年的心血啊!我在学校找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无奈之下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我只是放在家里忘记带回来了。

课间,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希望她下班之后能去我房间帮我看一下能不能找到那本笔记本。可电话一接通,我便听到了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

“你今天放假吗?”问出这话时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我在心头。

我妈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通过那老旧话筒的垃圾音质都能听出她那上扬的语调。“对啊,我今天放假。现在在帮你收拾房间……”

又是那种熟悉的感觉,突然的胸闷然后胃部开始疼痛。

“房间我不是已经在收了吗?我上个周末刚刚收拾完书桌和架子,这个周末准备收拾床和衣柜。你为什么还要乱动我的东西?我不是说了别乱动吗?你收拾完之后,我根本就找不到东西放在哪?”我尽可能的压低声音用极快的语速说着。

我身后还有很多人在排队,希望能在课间的十分钟里打上电话。

响起的上课铃终结了这通电话。

后来的那几天也正如我预料的一样,我常常找不到东西放在哪里。每次要找什么东西的时候都要问妈妈,她也常常难以及时给我反馈。但当我一抱怨她乱动我东西,那从始至终隐形的父亲便会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训上几句。

真烦啊!明明连嘉艺都知道不能乱动别人的东西,怎么到他们这反而连这都不懂。我每次打开房间的门都会发现有东西被人动过,一开始我也会怀疑是嘉艺干的。可后来才发现,她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没有这么干的人。

谁懂那种累了一天上完课回来之后,突然发现房间中多了一个自己根本就不想要的丑书架的无力感。他们甚至改变了房间的布局,又在你恼怒前沾沾自喜的说着他们安装这个书架的不易。

而是甚至连不满都资格都没有只能默默的关上房门,独自收拾残局。

日记6:

上了大学之后大家好像都挺闲的。不知道是谁在初中的联合班级群里说要组织一场同学聚会,并且有不少老师都会去。

聚会时间定在了五月一号,我原本该对这种占用假期的活动表示厌恶,可鬼使神差之间我还是在群里接了龙。

我想我该去看看的,万一她也会来呢?

一想到可能会有机会见到她,我便又生了几分退缩之意。

她会来吗?还记得我吗?她会怪我吗?我到底要不要和她解释一下当年的事?但是那种事又怎么好能讲的出口。

纠结了好几天,终于到了五一那天。隔着一条马路我一眼就看见了初中的级长同时也是我初三时的班主任站在门口迎接,刚一走近她便认出了我。可一开口问的就是高考考的怎么样了?现在在念哪个学校?

啧,别太扫兴,谢谢。

打了几句马虎眼后,我便快速的溜进了包厢。

里面的人我看着都还蛮眼熟的,看来虽然已经有三年多没见了,但大家还是没怎么变。

好吧!是我多想了,直到最后结束我也没有看见我想见的人。反倒是旁敲侧击的从旁人嘴里知道了不少她的近况。虽然都是间接的消息,但我不得不承认别人口中讲述的她确实要比学校公众号里那冷冰冰的照片和推文要生动的多。

看来那些斟酌了好几天的说辞和在脑海中预设了数百次的应对方案最终还是打水漂了。

羊城还是太繁华了,想要在将近两千多万的常住人口中毫无征兆的遇到一个人这种概率将近为零。希望将来真的有一天在我们双方都快这件事情时,我们能在某个地方相遇,然后让我把这件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的告诉她。

日记7:

今天在回家了路上看见一只小黑猫,它看起来小小的应该刚出生没多久。羊城这段时间一直在下雨,甚至有好多地方每天都会积水。

它能活下来吗?

它看见我路过颤颤巍巍的朝我走了几步,可我还是躲开了。

实在抱歉啊!小时候我妈为了让我离猫狗远一点总是和我说哪个表姐小时候被狗咬到了头,哪个表哥又被猫抓到进了医院。所以我一直都挺怕小猫小狗的,即使在路上遇到好看的流浪猫也不太敢摸。

其实这样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不会被抓到。但当身边的同学围在学校里的流浪猫周围撸猫说,我常常只能因为害怕在一旁玩手机。

我小的时候好像也有过一段时间特别想养些小宠物什么的,可妈妈每次都以“我养你一个已经够麻烦了,哪有心思再去养那些猫猫狗狗。”或者“你和那些猫猫狗狗只能有一个进家门。”来拒绝我。

所以我只能养一些比较好打理的宠物,比如金鱼。可公园游乐场里捞到的金鱼寿命就像它们的记忆一样短,能在家里活过两个星期就算是长寿了。

后来家里还养过好几次鹦鹉,其中让我印象最深刻的便是一只黄色的取名为“宝宝”的鹦鹉。它很聪明,妈妈说把它买回来后才发现它在花鸟市场的鸟笼里被其他鹦鹉啄破了头。我妈发现后给它上了药,自那之后它就开始变得很亲人。

再大一点之后,父亲和妈妈便会把家里的门窗关好,然后打开鸟笼让它出来飞一下。渐渐的它在家里学会了飞行,甚至还学会了走筷子。父母在提起它的总是难掩自豪夸它聪明。

它的离开是在我小学一年级时的平静的一天,那天我如往常一样上学、放学。唯一不一样的是回家后,外婆说,表妹下午想放鹦鹉出来玩一下但没想到没有关好窗,导致鹦鹉从窗户飞出去了。

在那之后的一个星期里父母常说能在清晨时听到“宝宝”在外面的树上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起的太晚的缘故,我从未听到过他们口中的“宝宝”叫。现在想来我分明也就比他们晚起个半小时,一半都是六点半左右便会被叫起去上学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听到过。

不过这并不妨碍它频繁出现在我小学时期的作文里,主要是平时也确实没有什么好的素材可写。在这之后妈妈还买过几次小鸟回来养,但那些小鸟到死都没有自己的名字。它们最终的归宿都是死后被冲进马桶里。

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放到垃圾桶里丢掉而是选择冲进马桶里,毕竟我说的也不算。

日记8:

最近短隆游乐园搞活动,门票的价格有优惠。表妹发信息来问我要不要和她一起去玩,最终还是被我婉拒了,主要是因为游乐园的项目我大多都玩不了。高度近视让我时刻面临着视网膜脱落的风险,我并不想用自己的未来去赌那一次侥幸。

不过我已经比大多数人要稍微幸运一些,在近视还没有这么严重的学生时期我也曾在春游时和同学一起去游乐场坐过过山车这一类的游乐设施。说来也巧,那次学校组织去的也是短隆。但羊城的天气实在多变,前一刻还是晴天下一刻便下起了雨。所以那次出游也算不上愉快,毕竟鞋子被园区里那糟糕排水系统积攒的雨水给浸湿了而商店里的塑料袋也只提供给买了激流勇进雨衣的人。

除此之外,我对于游乐场的记忆只剩下童年时父母带着我和表妹的一次出游。那次倒是没下雨,全程都是炽热的太阳。还记得在那张游乐园充值卡快用完时,我因为天气炎热只想喝水根本不想再去玩项目。但父亲非要我陪表妹去坐游乐设施,即使我表达了想先喝水的诉求,即使妈妈已经拿出了水拧开了盖子,即使妈妈说要是我不想去坐的话她可以陪表妹去。但父亲还是强硬的把我轰上了游乐设施。自那以后我便不再对游乐园这种地方产生半点兴趣,它与我而言也未曾留下什么好回忆。

在表哥离开我家回老家读书之后,表妹来我家借住之前,我也曾有过一段还算愉快的时光。那时每当妈妈一有空她便会带我去公园捞鱼、画石膏画,只带我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那是我最喜欢的一段时光,喜爱程度甚至一度让我觉得我将来要是有了孩子我也会带她那个公园,玩那些我小时候玩过的项目、说说我童年里那段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美好回忆。

后来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喜欢和妈妈出门的呢?有可能是一次在商场里弄了一个六十块钱的黏土小鸡之后,刚开始妈妈还和那个工作人员有说有笑聊着要让孩子体验一下各种东西的教育心得,可她在看到我弄出来的成品并不如她预想般的漂亮——那只小鸡从正面看是和效果图一样的,可它的背面没弄好又一块黏土是皱的,她便开始抱怨开始后悔,早知道就用那些钱买只真鸡吃了算了,给你花这个钱真的是浪费了。

后来我尝试过很多办法依旧无法把那只小鸡变得漂亮,我刚把它带回家时试过用水去打湿那一块黏土想把它推平,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又买了颜色相近的黏土想把它盖住,可最终这种方法除了把它变得更糟之外毫无作用。

我后来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黏土,但也不知道是想证明自己没有妈妈口中说的这么糟糕还是真的单纯因为喜欢。不可否认的是我在看来那时的我确实是蛮有天赋的,毕竟后来我把我那些宝贝封进泡沫箱时找到了不少当时的作品,很漂亮,是现在我的已经做不出来的程度。

要说到那些宝贝作品,最让现在的我震惊还要属小时候的我居然很贴心的在我的第一件黏土作品旁贴上了纸条。当我找到那盒儿时藏下的宝藏时,我自然便会好奇这一切究竟是从哪里开始的,随后我就看见了那个裹着纸条的第一件作品。那一刻的震惊甚至无法用语言简单的去概括。

看来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我都比此刻的自己要更爱着自己。

日记9:

我好像突然知道妈妈为什么不喜欢我了,其实也不能说是不喜欢。毕竟就像她所说的一样,在嘉艺出生之前她赚的钱几乎都毫不吝啬的花在了我身上,钱在哪爱着哪嘛!所以我想她应该还是有一点喜欢我的。

今天心情不错,所以在晚上作死般的和我妈聊了会天。不知不觉间话题引向了她和我爸的爱情故事。我不该问这个的,早知道就不问了。

在我提出想看一眼他们的结婚证时,妈妈百般推脱。

“那你们是什么时候结的婚呢?”我想在这个问题妈妈总能回答了吧!可事实上是她就是因为这个问题才不愿意给我看结婚证。

父亲对此的态度也与妈妈的大差不差。

如此再加上妈妈的那句“你爸在追我时说我要是不和他在一起,那村里明天就会没有他这个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有些事情说的太清楚就没有意思了。

怪不得从我小时候起我妈就一直在抱怨我爸一家对她有多不好,要是没有我爸她现在的不知道过得有多好。

她大抵是怨我的吧!怨我的出现让她妥协嫁给了我爸,怨我没出息不能给她争光,怨我没有长成她预想中的样子让她的委屈求全变得不值得。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我挺像她身上的一块劣质纹身,年少懵懂的她随意纹下了一块纹身,打破了她对美好未来的所有幻想。由于那纹身实在的过于劣质廉价无法清除掉的她只能不断的用各种方法去尽力让这纹身变得好看些,她看见别人身上纹了牡丹便也想着纹一朵花,可她费劲心血最终得到的也不过是一朵无名的野花。后面她看着身上那拿不出手的纹身选择了穿上衣服盖住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她理所当然的挑起了新的图案试图从零开始纹出一个让她满意的纹身。

他们都有了新的开始,只有那被反复修改、调整的劣质纹身永远留在原地。它甚至连抱怨都资格都没有,毕竟她也曾付出过全部的心血只是那纹身本就劣质毫无价值。

其实在嘉艺出生之前,妈妈一直让我管她肚子里的孩子叫弟弟。说来也可笑,这位“弟弟”只短暂的存在了十个月,然后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娘胎里,毕竟嘉艺是一个女孩子。他们的心思我再清楚不过,毕竟年初颁发的开放二胎政策,嘉艺年底就出生了。

也算是积极响应国家政策了!

在给嘉艺取名时,我曾问过妈妈,为什么我和妹妹的名字不是连在一起的。因为在我过往的十一年人生中,遇到的那些兄弟姐妹的名字总是相似的。所以当妈妈拿出一张不知道她从哪里算来的写满名字的纸问我,妹妹叫什么名字好时,我问出了这个问题。

“因为我不喜欢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和你爸的名字是连在一起的,我女儿的名字凭什么要和他的名字连在一起!所以你和你妹的名字不能连在一起。”妈妈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就是因为她说的太过去随意,反倒是生出了几分真心。

她应该已经介意很久了吧!可她既然这么介意的话,为什么当初又要给我起这个名字呢?

对了,忘记说我爸的名字了,他叫:钊快。

可,那我呢?我难道不是她的女儿吗?她是否也像不喜欢我的名字一样不喜欢我。

日记10:

这周末回家时,我爸居然在吃饭时说,他七月末时会放一个星期左右的年假,所以想组织一下全家去旅游。他像是早就和我妈商量好的一样,不,他就是早就已经和我妈商量好了,因为我妈说她也可以调休出假期去旅游。

“你们去吧!我不去!”我几乎是在他们宣布这个消息的下一秒就脱口而出。即使他们定下的旅游地点是我好久之前就想过要去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想和他们去。

我有预感只要和他们一起去旅游那注定会玩的不高兴,与其期待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去,与其整天担惊受怕会不会因为他们一个不高兴就被抛下,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别去。

抱歉!我并非想扫大家的兴,只是习惯了去规避风险。我知道即使他们取消行程,我依然可以自己去;我知道即使被他们半路抛下,我依然可以一个人回家。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成为了一个完全可以有能力解决这一切的大人了,可这也不必意味着我明知道风险依旧要迎难而上。

这很糟糕!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我爸只是在跟我正常的说话,我依旧会在听到他的声音后感到无端的愤怒。但我打心底里觉得他其实也不是什么善类。有好几次在不得不与他对话后,他莫名其妙的就开始大喊大叫,随后又在发现我根本不会回应他时自讨无趣的安静下来。更有趣的是他居然还在事后偷偷观察我,露出那种希望我跟他吵上两句的表情。真是莫名其妙!

而在面对母亲时,我又总会感到无端的悲伤。真很奇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看见她就想哭。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

为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做!

看来在这个家里能和我正常交流的也就只剩下嘉艺了。

这种情况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总觉得不能再这样。在和随安一起讨论的很久之后,我决定趁着放假前这一个多月去约几次学校的心理咨询做做看,也算是在一定程度上把学费赚回本了。不过还是要注意一点言行,毕竟当学校的心理咨询师通过开学时全校都要填写的心理问卷找上我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知道她们似乎和我以往在学校中遇到的心理咨询师不一样了。

我不想被当做疯子,至少在拿到毕业证之前不想。

哎!中国人学历至上的一生!

我已经约好了学校的心理咨询,算了一下要是留出最后一周复习期末考试的话,那在这个学期结束之前我应该还可以接受四次心理咨询。

不过,我还是先打算约一次看看到底怎么样。

既然日常里的琐事已经有人会去听了。那我决定从现在开始记录一下我和随安的故事,算是怀念一下过往,也算是让我看看有哪些方面要注意一下不能告诉心理老师。

就不换本子直接写了,毕竟这个本子是新的只用了几页去写日记。

下面就敬请期待我与随安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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钊乐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