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生用刀砍了几下,再用脚踹一下,一颗竹子倒下了。
竹子开花了,这一片竹林已经废了,只能做柴火。
回到院子的李凡生,喝杯水缓缓,起身打开锅盖瞅瞅,默默往灶里添了一把柴火,又闲不住在院里开始搓起衣服。
“嗳,呀!”伸着懒腰的朝葵就这么溜溜达达进来,坐在饭桌前,捧着自己的饭碗,期待地望着李凡生,“师父~”
与师父不善的目光对视,彻底把朝葵残余的困意冲刷干净,心中默默道着,又来了。
“师父,你是知道的,我在寅时前就把每天该练的剑招练完了,天擦亮才睡。”
是的,李凡生知道的,但这不妨碍他看到这个徒弟就闹心。
说她老实本分,练剑两百下,多一下都不肯再练,说她尊师重道,她完全按他曾学习的进度来,说什么前人经验,正确道路。
他之前借故考察她之前的剑招,无一疏漏,他更生气了,这明明还留有余力。
朝葵正从锅里往桌上摆放饭菜,听到师父淡淡地问话:“你要眼里有活,前面的竹子开花,你每天路过都不知道清理一下。”
“竹米味道不错,等会儿我捡回来,我们做来吃吧。”朝葵一脸惊喜。
没救了,李凡生放弃交流,擦擦手,准备吃饭。
“师兄呢?”
“贺玄下山去参加宗门内一个木工同好组织的活动,他晚饭前会回来。”
李凡生刚回答完,一个想法划过他的脑海,下山。
心下感叹真是一个好主意,虽然娃才12岁,但她个头高高的,气血充足,山下对她而言,算不得麻烦。
正思虑着,瞥见顽徒靠在木桩,打蔫儿消食的样子,怒上心头,不能再让她继续啃老了。
“下山!”
“哦,好”,朝葵随口答应,许久后,才反应过来,此次下山不同以往的采购货物,而是放自己下山求仙。
她浅浅生出一丝期待,不怪她不像早时那么兴奋。
自从知道能力天定,也就是不管朝葵她多少岁,多少阅历,只要完成宗门任务,把香往大鼎一插,就会获得能力,且能力十分单一,玩火的只能玩火,玩水的只能玩水,会跑的一定不能飞,会飞的一定不会游,你说这有什么意思?
但有总比没有强吧。
“师父,我希望我的能力是火,我要让它着火。”朝葵指向扎在地面的剑。
此剑身长三尺九寸,竖直立起至朝葵腰腹上方,湛黑无光,两侧及剑峰皆未开刃,远远望去像一小座铁山。
着火?李凡生抽了抽嘴角,小孩子的想法,剑就是剑,花里胡哨的招式只会影响出剑的速度。
但看着朝葵期待的目光,他认同般地点点头,小爱好,就随她吧。
正午阳光毒的很,李凡生把朝葵送到宗门的清净殿。
按照朝葵的话来说,清凉殿是整个宗门仙味最足的地方。
一进门,就是晃人眼的四面金光,守门的是神仙彩绘,镇宅的是金漆妖骨,再加上琉璃宝珠的肆意堆砌,就算是天上烈日与之比也不过是凡间灶火。
置身这样一个神仙府之中,让朝葵感觉自个也是个富仙了。
殿内空地中央摆放一个大香鼎,那鼎里的香插得密密麻麻、长短不一,像极了自家峰头那只打架老输的炸毛猫。
与一路的富贵奢华不同,内门处题字颇显内敛低调,‘住山不记年,看云即是仙’。
内殿的装饰果真素雅多了,白壁为墙,鲛绡作帐,邓林削减,唯一桌一椅。
“有人吗?”
朝葵出声问道,一个脑袋猛地从桌下窜了上来。
“早上好?”他看到外间金灿灿的地面,改口道:“午安,可爱的小师妹。”
张松,已经在清净殿轮值三年的他,对工作有自己独特的理解,少动脑,少废话,多吃苹果,多睡觉。
“名字?”掏出一个红苹果递给朝葵。
“朝葵,谢谢师兄。” 苹果看着挺甜,嗯,确实又甜又脆。
“射光峰,亲传,十二岁……”张松的语调突然升高,“十二岁?”
他仔细打量着朝葵,这身量,说是十五六岁,都不会有人怀疑。
张松问:“你师父知道你来这吗?”
朝葵点头的同时,他拿出一个锦囊,倒出三样东西,一件灰扑扑的衣服,一个玉葫芦,一本文书。
“朝葵师妹,明天卯时门前集合,一行四人。
法衣穿在最里头,下山后就不要轻易脱下来了。玉葫芦带在身边,这是用来量化你下山后的功德,葫芦满了,功德也就圆满了。文书也得带着,人间府衙可能会登记检查,若是遗失,务必在原地等待宗门回复,不要无证行走。
师妹,还有一点至关重要,望你牢记,人间事人间理,勿以不凡欺世人。”
“谨遵师兄教诲。”朝葵正捧着东西走出内殿,张松叫住她。
“小小师妹,留步。”
她回头,对上张松笑眯眯的脸,“再来一个苹果吧。”
又是一颗红彤彤的苹果呈抛物线的落到她的怀中,内殿的门在她身后自动关上了。
张松拿出名册,在上面勾勾画画,“唔,老规矩,一穷一富,一恶一善。”
朝葵快步穿行,回到师父身边,师父一直在原地等她。
她有一点儿小兴奋,这种兴奋来源于即便知道仙道不如自己早前想得那般美好,但被另一种身份接纳意味着特殊,而特殊和礼物总同伴而行。
在回射光峰路上,小动物们遭殃了,朝葵的怀里有觅食的松鼠、求偶的兔子、睡觉的狸猫,小动物们奋力挣扎未果,深深感受到生活恩赐的恶意。
当射光峰的山门近在眼前,朝葵终于放过小动物们,她与它们反向奔跑,各自朝向目标奔走,没谁留恋那一段短暂的共处时光。
李凡生知道,她去找她师兄贺玄去了。
朝葵迈着欢快的小碎步来到师兄身旁,看到他心无旁骛的刻着木雕,她伸出手遮挡师兄望向木料的深情目光。
贺玄微微偏头,木料便重新出现在视野范围,师兄不理她。
朝葵也不急,在院中寻个木凳,贴在师兄腿边,安静地陪伴,时不时挑选她看顺眼的木料递给他。
贺玄把手中的木料粗略刻出一个人形,随意往旁边一丢,那里已经堆着许多类似的人形木料。
朝葵挑了一个拿在手里,这块木料与其他不同,除了成年人的轮廓外,它刻出了眉眼。
朝葵总觉得手中的半成品木雕有点儿眼熟,浅短的眉毛、近乎满瞳的圆眼,是小孩子的模样。
“师兄在雕我吗?”
没得到回答,她拿近把玩,又拿远细瞧,大体是相像的,可五官些许差别,就感觉这是另外一个人。
至于是什么原因?东西是师兄的,师兄既然不说,就有师兄的道理。
“师兄,我明日就要下山,如果遇到好的木料,我带回来给你做礼物。”朝葵向师兄宣布喜讯。
贺玄的刻刀歪了一下,手中的木雕身上多了一条疤。
“你要下山?”
朝葵有些疑惑师兄的反应,仔细解释道:“好像宗门其他的师兄师姐们下山的时候比我大一丁点儿,但我会照顾好自己。
我跟师父下山几次,从没遇到危险,这次还有其他峰的师兄师姐同行。我年纪虽小,但日日练剑,绝不会成为他们的负累。”
这时,隔壁院中传来师父的喊声,晚饭好了。
饭后,夜已深,可射光峰仍有两人未眠。
次日,朝葵吃过早饭,把师父亲自开刃后的重剑绑在后背,把师兄递来的木雕小人系在腰间,匆匆赶到清净殿。
殿外站着两男一女,站在中间的女子,初见便令人觉得亲切,她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容颜初显的时候,整个人清丽脱俗,风姿动人,与她对视,那双春水般的眼睛溢出的温柔彷佛能轻松融化世上最硬的坚冰。
她触及朝葵的目光,未语先笑,本是一张芙蓉面,更添几分动人,落落大方的气质,让人不由心生好感。
朝葵暗中思忖,有这样的美人师姐做伴,想必是一段愉快的旅程。
美人师姐叫白芳绚,水潋峰的弟子,跟主峰的徐淼私交不错,徐淼早前儿打听下山名单,知道她也在,托她多照顾一下小师妹,受人所托,今日却是第一次见。
这位朝葵小师妹,穿着藕粉色衣裙,外面套着一件红花小袄,不时摆弄领口的动作,惹她心下发笑。
素闻射光峰的剑仙师叔为人板正严肃,见师妹今日装扮可知传言不实,都快到初夏时分,人皆贪凉,仍做主让师妹套上厚衣的人选不做他想。
白芳绚笑道:“ 我叫白芳绚,是水潋峰的弟子,早就听闻师妹深耕剑道,今日始见,才知心清眼净的评价不虚。”
朝葵主动向师姐靠拢两步,内心想着:“果然人美说得话也好听。”
“白师姐,你好。”
白师姐拉过朝葵的手,向她介绍站位一东一西彼此离得远远的两位师兄。
朱强师兄,一位可以把门口遮挡严实的勇士,来自烈火峰。他一身短打,浑身壮硕的肌肉有一种随时冲破衣服的美感,粗眉大眼厚唇,略显凶恶的五官,在朱强身上,倒是莫名的和谐顺眼起来。
朱强同样在观察面前的朝师妹,看到她身后背负的重剑,仍轻松自如行走,一看就是跟自己这般踏踏实实的性子,还未开口心下先多了几分认同。
“白师姐,你可偏心到明面上了,明明我离得更近,却要把新来的小师妹先介绍给朱师兄。”
不疾不徐说着尖酸刻薄话的是一名身着华贵,头戴珠冠的男子,满身的富贵骄奢之气。
下凡必备的灰色法衣,被他明晃晃地穿在最外头,清晰可见里层的华丽服饰,灰色法衣倒像是明珠蒙尘的那层尘。
朝葵在他和大殿来回瞟了几眼,戚正风不明所以,但坦然自若地享受着师妹投来的目光,'唰'的一声打开扇子,向有眼光的师妹微微颔首。
朝葵终是确定下来,戚师兄,他和大殿撞衫了。
若是有外人旁观,对戚正风会有一个统一的评价,这个人热闹成精。
面对朱师兄明晃晃的不喜和白师姐的耐心劝导,他的头昂得更高了。若不是黑色鸾鸟样式的飞船接人,戚师兄的热闹可能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这是朝葵第一次坐飞船,在他们四个上船后,飞船像是一只真正的飞鸟,发出一声尖鸣后,毅然决然地飞往更深的苍穹。
她好奇往下望去,师父小跑着往这边来,她淡定挥挥手,内心颇为喜悦。
“嘿嘿,师父才离开我片刻,就舍不得我了。”
李凡生气喘吁吁,手举着钱袋子,心想这糟心孩子,一分钱都没带,吃饭怎么办呀?
飞船行至一定高度后,在云中滑行时,师父看不到了,射光峰看不到了,宗门也看不到了。
一块方方正正的大陆占据了众人眼中曾无比熟悉的地方,微妙情绪的影响下,一时无话。
这块大陆的名字是剑域,是仙裔们共同的家园。
有着如此形状的大陆自然不是天然形成的,又是我们第一宗门的剑祖,他碎人间十大名山,填石成陆,以一人之伟力,在天地正中,立剑域,创仙族。
朝葵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对天地正中说法产生质疑,飞船一个时辰能到最远的人间城池,但向上直飞一个时辰可到不了九天之上。
师父的解释是,天地间的距离恰恰说明剑祖是一个心善的强者,毕竟这位强者曾说过,在人之间的才是剑仙,离人间近些,才能更好保护凡人免受妖怪侵袭。
朝葵继续提问,剑祖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彻底灭掉所有妖魔,如此凡人便彻底没有妖魔之患?
师父不语,只是一味让她加练。
当时朝葵就暗下决心,等她超越剑祖之后,一定挑几件完美到没有逻辑错误的好事,供给像师父这般无脑吹嘘的人大肆传颂。
以前以为点击量是读者点得,结果是我修文点得,原来我是自己最忠诚的读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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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同门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