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掠过七皇子府的海棠树梢,卷起满地残红,枝叶愈发繁茂,将庭院遮得绿荫沉沉。这座昔日仅显皇家气派的府邸,如今因云为昭的执掌,更添了几分从容雅致的生活气息。
云为昭端坐在主院书房的梨花木桌案后,指尖轻点摊开的账册,目光专注。青禾立于一旁,轻声禀报:“小姐,按您的吩咐,府中各处的月例账目已核对完毕,唯独御花园那处的园艺采买,账面上虽无差错,但送来的花草品相略逊于往期,管事说皆是按市价采买,只是批次不同。”
云为昭抬眸,眸色微凝:“市价?京城近日并无风雨灾害,何来批次不同之说?去查,采买之人是谁,对接的商铺是何处,将近三月的详细记录拿来。”她虽不常过问细枝末节,却深知府中诸事皆关乎人心,一丝疏漏都可能埋下隐患。
青禾应声退下,不多时便捧来厚厚一叠文书。云为昭逐一审阅,目光最终停在一笔标注为“普通海棠树苗”的采买记录上,单价竟比京城最大的花木行高出三成,且供货人是一家此前从未涉足皇子府采买的无名小铺。
“蹊跷。”她指尖摩挲着文书上的字迹,“七皇子府虽不缺用度,但也绝不容许中饱私囊。青禾,去请秦风侍卫长过来一趟,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片刻后,秦风身着玄色劲装,悄然入内。听闻云为昭的疑虑,他当即躬身道:“王妃放心,属下这就去查。殿下正追查苏家余党,府中若有内鬼,定然不能姑息。”
云为昭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此事看似只是采买小弊,但若放任不管,恐会滋生更大漏洞。你暗中查探,务必寻到真凭实据,切记,莫打草惊蛇。”她虽掌府中内务,却也明白朝堂权谋的谨慎,行事需步步为营。
秦风领命离去,云为昭望着窗外摇曳的枝叶,心中暗忖:自大婚以来,府中看似安稳,实则各方势力都在暗中窥探,一个小小的采买纰漏,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内,气氛却远比七皇子府凝重。
皇帝端坐龙椅,案上堆着燕珏近日呈递的户部、兵部整顿奏折,朱笔在纸上落下一个个鲜红的“准”字,眉宇间满是赞许。“燕珏,你整顿吏治,核查军械,短短一月便清查出户部贪腐三人、兵部粮草亏空两处,成效显著,朕心甚慰。”
燕珏身着紫袍,立于阶下,身姿挺拔,语气恭谨:“儿臣只是尽本分而已,父皇过奖了。”
“非也。”皇帝放下朱笔,目光深邃地看向他,“朝堂之上,多的是明哲保身之辈,你敢动既得利益集团,这份魄力,便是朕最看重的。只是,你行事如此凌厉,怕是得罪了不少人。”
话音刚落,御书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位身着青色官服的官员躬身入内,正是御史台大夫。他手持一本奏折,面色凝重:“陛下,七皇子殿下近日整顿吏治,虽有成效,但御史台接到密报,称殿下在核查兵部粮草时,涉嫌偏袒镇国将军府,将部分合理损耗归为亏空,且……且有传言,殿下与镇国将军府联姻,意图把持军权。”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瞬间安静。燕珏眸色微冷,当即躬身:“父皇,儿臣绝无私心,粮草损耗之事皆有账目可查,镇国将军府驻守北境多年,粮草使用皆是按章办事,何来偏袒之说?至于传言,定是有人故意中伤,意图离间儿臣与父皇,离间朝廷与云家。”
皇帝抚着胡须,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朕信你。但流言蜚语不可不防。燕珏,朕命你彻查此事背后之人,同时,即日起,你暂代兵部尚书之职,总揽北境防务与京城卫戍,务必稳住朝局。”
“儿臣遵旨!”燕珏领旨,心中却清楚,这既是皇帝的器重,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代掌兵部,意味着他将直面那些觊觎军权的势力,而那些潜藏的苏家余党,恐怕也会借此机会兴风作浪。
退朝后,燕珏并未立刻回府,而是转道去了秦风暗中设立的查案据点。
“殿下,查到了。”秦风迎上前,脸上带着一丝怒色,“皇子府园艺采买的纰漏,是内鬼与西巷绸缎庄的老板勾结所致,那绸缎庄老板,正是苏家远亲苏茂,也是我们追查的苏家余党之一。他利用采买漏洞,向府中安插眼线,同时暗中转移苏家资产。”
燕珏眸色沉如寒潭:“苏茂?果然是他。看来他不仅想在府中安插钉子,还想借采买之事,试探府中虚实,甚至……想通过内鬼传递消息,扰乱后方。”
“属下已控制那名采买管事,据他招供,苏茂还在暗中联络几位对殿下不满的宗室王爷,计划在半月后的皇家围猎上,制造事端,诬陷殿下谋逆。”秦风补充道,语气严肃。
燕珏指尖紧握,指节泛白:“围猎?好计。他们倒是会选时机。”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秦风,你立刻安排,一方面,彻查苏茂的所有联络渠道,顺藤摸瓜,揪出背后所有参与之人;另一方面,加强皇子府与镇国将军府的防卫,尤其是王妃和云老将军一家的安全,绝不能让他们伤及分毫。”
“属下遵命!”秦风转身离去,脚步匆匆。
燕珏独自立于窗前,望着京城方向的沉沉夜色,心中思绪翻涌。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波即将来临,而他,必须提前布防,不仅要护住家国江山,更要护住他的王妃,他的家人。
夜色渐深,七皇子府主院的灯火依旧明亮。云为昭坐在桌前,手中握着一枚刚绣好的海棠香囊,香囊内装着她亲手晾晒的安神草药,是为燕珏准备的。她知晓他近日处理政务劳累,特意做来助他安神。
不多时,燕珏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些许夜露的寒气。他看到桌案上的香囊,眸中瞬间染上温柔,快步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又在为我做东西?”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却满是宠溺。
云为昭转身,伸手环住他的腰,仰头看他:“看你近日忙得脚不沾地,怕是休息不好,这香囊装了安神草,你睡前放在枕边,能睡个安稳觉。”她顿了顿,轻声道,“青禾已经把采买的事告诉我了,你放心,府中我会守好,不会让那些人有机可乘。”
燕珏握住她的手,指尖与她相扣,眼中满是心疼与坚定:“昭儿,辛苦你了。近日朝堂之上风波渐起,苏家余党在暗中筹谋,怕是会对我们不利。但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护你周全。”
云为昭点头,眉眼弯弯,语气笃定:“我信你。而且,我也不会只是躲在你身后,我们是夫妻,理应并肩同行。”
月光透过窗棂洒入,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海棠同心锁与腰间的玉佩相映生辉。他们深知前路风雨渐浓,却依旧满心坚定,愿以深情为盾,以智慧为矛,共渡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波,守得家国安稳,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