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流言发酵数日,苏家颜面尽失,太子在朝堂之上也因构陷忠良被皇上斥责,收敛了不少锋芒,可暗地里的恨意与算计,却如同藤蔓般疯长,伺机想要反扑。
云为昭深知风波未平,每日更是不敢松懈,除了打理府中事务、督办北境物资调配,更是亲自过问每一批出城粮草的路线与护卫安排,生怕苏家在补给路上动手脚,耽误北境战事。
这日午后,京中与云家世代交好的米商张掌柜派人送来急信,称城外粮仓新到一批上等糙米,本是要运往北境做军粮,可粮仓管事发现粮袋中混有不少霉米,怕是有人暗中动手脚,需云为昭亲自前往核查,方能放心起运。
青禾拿着信,满脸担忧:“小姐,城外粮仓偏僻,如今苏家正记恨咱们,万一这是他们设下的圈套,您去了太危险了,不如让周管家前去处理便是。”
云为昭捏着信纸,眉头微蹙。这批军粮关乎前线将士温饱,若是真有霉米,运到北境不仅会耽误战事,更会让将士们寒心,若是被苏家抓住把柄,又会污蔑云家克扣军粮,罪名不轻。周管家虽稳妥,可这般关键事宜,她终究放心不下。
“此事非同小可,必须我亲自去。”云为昭抬眸,语气坚定,“若是不去,反倒坐实了我们心虛,让苏家有机可乘。你多带几名精锐护卫随行,多加戒备便是,料苏家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太过放肆。”
她素来行事谨慎,却也知有些险必须冒。云家如今的安稳,是靠一步步坚守换来的,若是遇事退缩,只会让旁人觉得云家软弱可欺,往后的刁难只会更多。
收拾妥当,云为昭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浅青色劲装,束起长发,带着青禾与五名精锐护卫,驱车赶往城外粮仓。马车行至城郊,道路渐窄,两旁林木茂密,偶有风声掠过,带着几分萧瑟之意。
护卫们皆是云家久经训练的亲兵,察觉到周遭氛围异样,立刻提高戒备,围在马车两侧,神色凝重。云为昭坐在车内,指尖握着暗藏的匕首,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小姐,不对劲,这条路不是去粮仓的正道,车夫走错路了!”青禾掀开车帘,看着两旁陌生的林木,惊声说道。
云为昭心头一沉,立刻掀帘而出,只见驾车的车夫低着头,速度愈发快,径直朝着密林深处驶去,全然不顾护卫的呵斥。她当即厉声喝道:“停车!立刻停车!”
可车夫仿若未闻,反而扬鞭加快速度,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哨声。刹那间,密林两侧冲出数十名蒙面黑衣人,个个手持利刃,目露凶光,直接将马车团团围住,护卫们立刻抽出兵器,将马车护在中间,严阵以待。
“保护小姐!”领头的护卫大喝一声,与黑衣人厮杀在一起。兵器碰撞声、惨叫声瞬间打破林间寂静,鲜血溅落在青草之上,触目惊心。
这些黑衣人皆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奔着取云为昭性命而来。云家护卫虽勇猛,却寡不敌众,渐渐落了下风,已有两名护卫倒在血泊之中,伤势惨重。
青禾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护在云为昭身前,声音颤抖:“小姐,怎么办?我们冲出去!”
云为昭脸色沉静,没有半分慌乱,她看着这群黑衣人出手的路数,心中已然明了,这定然是苏丞相与太子的手笔。他们在明面上斗不过,便派死士暗中截杀,想要斩除云家这根支柱,断了燕珏的左膀右臂。
“往东边撤,那边有山路可回城!”云为昭当机立断,扶起一名受伤的护卫,趁着护卫们拼死抵挡之际,带着青禾朝着东边密林跑去。
黑衣人见状,立刻分出数人追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利刃破空之声就在身后。青禾为了护着云为昭,不慎被黑衣人划伤胳膊,鲜血瞬间浸透衣袖,却依旧咬牙推着云为昭往前跑:“小姐,您快走,别管我!”
“要走一起走,我绝不会丢下你!”云为昭扶着青禾,脚步却愈发沉重,林间藤蔓缠绕,脚下一滑,两人险些摔倒。眼看黑衣人就要追至,一柄利刃直逼云为昭心口,她闭上眼,心中闪过的不是恐惧,而是燕珏的面容,还有远在北境的家人,满心遗憾。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只听“哐当”一声,兵器碰撞的脆响传来,一道玄色身影如同疾风般掠至,挡在她身前,衣袖翻飞,几招便将黑衣人击退。
云为昭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燕珏挺拔的背影,他身着常服,未着朝冠,却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威压,手中长剑泛着寒光,眼神冷冽如冰,看向黑衣人的目光,仿若淬了血,满是杀意。
“昭儿,别怕,我来了。”燕珏回头,看向她的瞬间,冰冷的眸底瞬间褪去杀意,只剩满满的担忧与心疼,声音温柔却带着颤抖。
他方才在府中接到秦风急报,称苏家暗中收买车夫,将云为昭引往城郊密林设伏,当即丢下手中政务,带着亲兵马不停蹄赶来,还好来得及时,若是晚一步,他不敢想象后果。
云为昭看着他,连日来的紧绷、惊险时刻的慌乱,在见到他的这一刻尽数崩塌,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轻声道:“殿下,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谁来护你周全?”燕珏伸手,轻轻将她揽至身后,护得严严实实,随即看向身旁的亲兵,冷声道,“一个不留,彻查幕后之人!”
有了燕珏的亲兵加入,战局瞬间扭转,黑衣人本就是死士,见刺杀失败,纷纷想要自尽,却被亲兵尽数制服,捆缚在地。秦风上前,扯下领头黑衣人的面巾,露出一张苏府家丁的脸,证据确凿。
林间的厮杀渐渐平息,云家护卫伤亡惨重,燕珏立刻安排亲兵将伤者送往城中医馆,又派人清理现场,将幸存的黑衣人押回七皇子府审问。
云为昭看着倒在地上的护卫,心中满是愧疚,若不是她执意前来,也不会让这些人白白受伤。燕珏看出她的自责,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有力,柔声安抚:“不怪你,是苏家阴险歹毒,此事我定会给你,给云家,给这些护卫一个交代。”
他的指尖微凉,却紧紧握着她,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尽数传给她。云为昭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心头一颤,脸颊微微泛红,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直白的肢体接触,在这惊险过后,显得格外真切。
青禾胳膊受伤,看着两人这般模样,识趣地退到一旁,悄悄处理伤口。
燕珏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颊,还有衣衫上沾染的些许尘土,心疼不已,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草屑,动作温柔至极:“有没有受伤?哪里不舒服,立刻告诉我。”
“我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多谢殿下舍身相救。”云为昭摇摇头,心中暖意涌动,眼眶终究还是红了,“若不是殿下及时赶到,我今日怕是……”
“没有若是。”燕珏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我说过,无论何时,我都会护你周全,哪怕拼尽一切,也不会让你伤分毫。昭儿,往后切莫再这般以身犯险,你若有半点闪失,我该如何自处?”
他平日里沉稳内敛,极少有这般情绪外露的时候,可此刻看着她险遭不测,他再也无法克制心中的情意,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满是深情与珍视。
林间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落在两人身上,氛围静谧而缱绻。云为昭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满是她的身影,再无其他,她心中了然,自己对他,早已不止是感激与默契,而是深深的情意,在一次次并肩与守护中,早已根深蒂固。
“我知道了,往后我会多加小心,不再让殿下担忧。”云为昭轻声应道,声音温柔,带着几分羞涩。
燕珏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紧握的手迟迟没有松开,仿佛握住了此生最珍贵的宝物。
一行人驱车返回城中,燕珏亲自陪着云为昭的马车,一路护送回镇国将军府。温氏得知云为昭遇袭,吓得险些晕厥,见她平安归来,抱着她泣不成声,连连感叹万幸。
燕珏安排府中最好的医官前来,为青禾与受伤的护卫诊治,又亲自坐镇将军府,加强护卫力量,直到确认府中安全无虞,才准备离去。
临别之际,云为昭将他送至府门口,夜色渐浓,月光皎洁。燕珏看着她,轻声道:“黑衣人我已押回府中审问,定会揪出所有参与此事之人,苏家此次犯下滔天大罪,我绝不会轻饶。你今夜好好歇息,府中我已安排暗卫值守,万事安心。”
“多谢殿下,今日之恩,为昭没齿难忘。”云为昭躬身行礼,心中满是感激。
燕珏连忙扶住她,眸中温柔依旧:“你我之间,无需言谢。昭儿,等风波平息,我定要给你一个交代,一个名分,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说罢,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玄色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却将满心的情意,留在了云为昭心底。
回到书房,云为昭坐在案前,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想起林间他奋不顾身的模样,还有那句深情的承诺,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而七皇子府内,燕珏坐在书房,看着被押来的苏府家丁,脸色冷若冰霜,语气森然:“说,是谁派你们来的?太子与苏丞相还有什么阴谋?”
家丁不堪酷刑,尽数招认,将太子与苏丞相密谋刺杀云为昭、暗中勾结蛮族、企图颠覆云家军功的计划和盘托出。
秦风站在一旁,怒不可遏:“殿下,太子与苏家简直胆大包天,竟敢行刺重臣之女,勾结外敌,属下这就带人将苏府围起来,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急。”燕珏捏着供词,眸中闪过狠厉,“他们勾结蛮族乃是死罪,如今证据确凿,我们只需将证据呈给陛下,再联合朝中大臣弹劾,定能将太子党一举铲除,永绝后患。此次昭儿遇险之仇,我要让苏家,让太子,百倍偿还!”
夜色深沉,镇国将军府与七皇子府灯火通明,一场关乎朝堂洗牌、关乎家国安稳的清算,即将拉开帷幕。而云为昭与燕珏,在这场生死劫难之后,情意愈发笃定,彼此成为对方在这权谋乱世中,最坚定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