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成县

天光流转从不停歇,一夜休憩转瞬而过,天边刚浮出淡淡的鱼肚白,林欲川、陆景和、江泽三人已然等候在京都城门之下。清晨凉风掠过城外原野,裹挟着清爽草木气息扑面而来,三人并肩立在青石板城下,目光望向城内长街。

林欲川抬了抬下巴,朝人流方向示意,侧头看向两人:“你们看,应该是她们过来了。”

陆景和缓缓抬眸,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江泽也随之转头,目光落在街道缓步而行的两道身影上。

许昭愿身着淡粉罗裙,鬓边斜插一支粉珠银簪,走动时细碎光泽轻轻摇晃。身侧云意欢一身鹅黄衣裙,裙摆绣着细碎迎春纹路,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容貌清丽鲜活,周身气质柔和干净,引得路过行人频频侧目。

走到三人面前,云意欢上下打量着他们素净的衣袍,眼里满是不解,脆生生开口:“你们三个今日穿得这样素,看着倒像是寻常平民子弟。”

林欲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一脸疑惑:“素吗?我没感觉啊。”

许昭愿指尖轻捻袖口,目光细细扫过三人衣料,瞬间看出端倪,轻声道:“你们穿的是青云线织就的料子。”

陆景和垂眸看向她透亮的眼眸,浅浅勾唇应声:“嗯。”

云意欢瞬间睁大双眼,捂着嘴惊呼:“青云线?那料子贵得惊人,寻常世家都舍不得做衣裳,你们居然拿来日常穿!”

几人看着她惊讶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起,清朗笑声散在晨间清风里。

说笑过后,几人收敛神色,分批坐上两辆宽敞马车,车轮碾过石板路缓缓出城,朝着成县方向赶去。少年少女结伴同行,眼底满是意气热忱,前路坦荡,尽是少年风骨。

夕阳西垂,漫天晚霞铺展开来,橘红绯粉层层叠叠,温柔笼罩大地,隐隐衬得前路前程璀璨。成县离京都不算远,一日车马便可抵达,沿途景致连绵好看。

许昭愿随手掀开帘子,望向路边宽阔大湖,湖面雾气淡淡,几叶乌篷船浮在水上,渔翁撑篙轻点水面,荡开一圈圈细微波纹。落日余晖铺满湖面,粼粼波光闪着细碎金光,山水暮色相融,温柔得如同水墨画卷。她安静看了许久,将这一幕温柔景致记在心里,才轻轻放下车帘转回车厢。

车厢里氛围安静,一路颠簸下来,云意欢早已困倦,脑袋靠在许昭愿肩头沉沉睡去。江泽和林欲川也靠着车壁闭目休息,只剩许昭愿与陆景和清醒着,车厢里只剩车轮滚动的轻响。

许昭愿不经意抬眼,正好对上陆景和望来的目光,他眼神安静温柔,藏着她读不透的情愫。她心头微紧,耳尖悄悄泛红,略显不自在地开口:“陆小公子为何一直看我?”

陆景和立刻收回视线,转头望向窗外原野,耳尖染上浅淡绯红,语气平淡掩饰:“只是好奇你方才在看什么风景。”

许昭愿指尖摩挲着裙摆绣线,低声回道:“不过是沿途湖光晚霞罢了。”

一旁浅眠的林欲川本就睡得不沉,两人对话一字不落听在耳中,依旧闭着眼假装熟睡。忽然车轮碾过路上碎石,车身猛地颠簸一下,靠在许昭愿肩头的云意欢骤然晃了晃,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江泽也被震醒,直起身舒展肩背。

林欲川这才揉着眼睛醒来,转头问陆景和:“阿景,我们到哪里了?”

陆景和掀帘看了眼外面暮色下的界碑,淡淡道:“平县地界。”

林欲川点点头,江泽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袖口,温和提议:“再走半日便能到成县,天色已晚,我们今夜先在平县落脚歇息吧。”

许昭愿和云意欢对视一眼,双双点头应下。陆景和、林欲川也无异议,几人便敲定行程,留宿平县。

残阳彻底沉入远山,天际留着一层暗紫霞光,一行人趁着暮色走进平县城中,寻了一家干净客栈,定下五间上房。连日赶路奔波,众人皆是疲惫不堪。

许昭愿回到客房,浑身筋骨酸胀,没心思打量屋内陈设,径直躺倒在软锦床榻上闭目歇息。歇了半盏茶的功夫,口中干涩发渴,她撑着身子坐起,走到桌边提起青瓷茶壶倒了杯热茶。

指尖刚碰到杯沿,门外就传来云意欢清亮的声音:“阿愿,你在不在?”

许昭愿放下茶杯,快步拉开房门。

云意欢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攥住她的手腕兴冲冲道:“我刚刚下楼打水,听掌柜说今晚平县有大型灯会,我们出去逛逛吧!”

一路赶路枯燥乏味,许昭愿闻言也来了兴致,当即点头答应。两人牵手快步下楼,在楼梯转角正好遇上准备下楼的陆景和、林欲川、江泽三人。

林欲川见两人兴致勃勃,笑着问道:“你们要去哪?”

云意欢晃了晃交握的手,笑意明媚:“街上有灯会,我和阿愿去逛逛。”

林欲川微微蹙眉,认真道:“这里我们不熟,街上人多杂乱,你们两个女孩子不安全,我们陪你们一起。”说完轻轻碰了碰陆景和的胳膊。

陆景和看向许昭愿单薄的身影,眼底带着几分担忧,点头附和:“没错,结伴稳妥些。”

江泽也温声赞同。

云意欢大方一笑:“那就多谢三位啦。”

平县灯会果然热闹至极,长街两侧屋檐挂满各式花灯,千盏灯火齐齐点亮,宛如散落人间的星河。街边摊贩林立,糖画、泥人、香包琳琅满目,叫卖声、孩童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满是人间烟火暖意。

陆景和刻意放慢脚步,和许昭愿落后众人半步,并肩慢行。晚风拂来,混着花灯纸香与糖炒栗子的清甜气息,温柔萦绕在两人身侧。

前头的云意欢素来爱热闹,穿梭在人群里,忽然瞥见一旁的灯谜摊,立刻折返回来扯住许昭愿衣袖:“阿愿,我们去猜灯谜!”

许昭愿眉眼弯弯,温柔应下:“好。”

五人挤到二层楼下的灯谜摊前,木架上挂满各式花灯,莲花、玉兔、走马灯错落排布,灯面上写满工整灯谜。所有花灯里,唯独檐角最高的一盏格外精致,灯身金丝绣着流萤纹路,点缀片片粉桃,微风一吹,灯身轻晃,流光婉转,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许昭愿抬眸静静望着,眼底满是喜欢。

陆景和看在眼里,轻声开口:“喜欢便去试试。”

许昭愿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笃定:“自然要试。”

她走上前看向掌柜,抬手指向高处花灯:“掌柜,我想猜那盏最高的灯。”

掌柜抬眼望去,抚须笑道:“姑娘好眼光,此灯名桃金萤,只是灯谜晦涩,姑娘可要三思?”

许昭愿身姿端正,语气坚定:“无妨,我试上一试。”

掌柜朗声念出谜面:“误入林中,忽见眼前铺开大片粉霞,似有细碎之物纷纷落向泥土,是何物?”

许昭愿略一思索,看着灯身桃花纹样,立刻应答:“是桃花。”

掌柜抚掌大笑:“答对了!姑娘聪慧!”

云意欢立刻拉着她的手臂,满眼佩服:“阿愿你也太厉害了!”

掌柜踩着梯子取下花灯,双手递到许昭愿手中。许昭愿稳稳接过,微微屈膝道谢。

陆景和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灯火映亮少女眉眼,干净灵动,心头悄然泛起一阵暖意。

骤然一声巨响炸开,漫天烟花在墨色夜空次第绽放,金红星火四散飘落,温柔洒满整座长街。街上行人纷纷驻足仰望,五人并肩立在人群之中,看着漫天绚烂烟火,心底怀着同样的期许,只愿洗清云府冤屈,山河安稳,四海太平。

灯会落幕,几人结伴返回客栈。

许昭愿独自回到三楼客房,推开木窗。今夜月色清亮无云,凭栏望去,长街灯火绵延,未落尽的烟花零星绽放,满城温柔夜色尽收眼底。

隔壁房间,陆景和独坐桌边饮茶,窗外烟花声声作响,他抬眸望向漫天星火,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方才少女提灯浅笑的模样。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叩声,陆景和开门,只见许昭愿立在廊下,他掌心握着一串红润糖葫芦,轻声递出:“许小姐,这个给你。”

许昭愿微微一怔:“你特意去买的?”

陆景和耳尖微红,低声解释:“顺路购置,大家都有。”

许昭愿接过酸甜微凉的糖葫芦,弯眸道谢:“多谢陆小公子。”

陆景和望着她含笑的眉眼,神色认真几分:“私下无需这般客气,你可直接唤我名字。”

廊下灯火温柔,隔绝了周遭喧嚣。许昭愿望着他郑重的眼神,心头微颤,片刻后轻声唤道:“好,陆景和。”

另一边,林欲川拿着糖葫芦敲开云意欢的房门,笑着递给她:“给你的。”

云意欢欢喜接过,连连道谢。林欲川腼腆挠头,耳根发烫。随后林欲川又将最后一串糖葫芦送给江泽。

无人知晓,方才灯会途中,陆景和见街边少女皆爱糖葫芦,便悄悄记在心里,特意挑选了一串果粒最饱满红润的,独独偏爱,藏于心底。

次日天光微亮,众人早早起身梳洗,下楼用早膳。

客栈掌柜端着热包子走来,笑着看向许昭愿:“姑娘可是昨夜猜中桃金萤花灯的那位?”

许昭愿小口吃着包子,轻轻点头。

掌柜连连夸赞:“姑娘才貌出众,昨夜一事早已传遍整条街道,人人都夸你聪慧过人。”

许昭愿脸颊微热,轻声推辞不过是侥幸。

陆景和看着她泛红的侧脸,淡淡附和:“掌柜所言不假,许小姐本就才貌双全。”

几人接连打趣,许昭愿耳根通红,连忙岔开话题催促众人快些用膳,抓紧赶路。

掌柜闻言随口问道:“诸位这是要去往何处?”

江泽温声回道:“前往成县。”

掌柜闻言轻轻叹气,神色复杂:“成县离这里不远,只是前些年京都派官员前去治理后,城中便不复往日繁华,萧条冷清了许多。”

待掌柜离开,四人目光齐齐落在云意欢身上。

云意欢放下筷子,神色坚定:“我知晓外人多有议论,但我清楚,我父亲绝不会做祸乱地方之事。”

众人纷纷点头信任。

许昭愿柔声宽慰:“我们都信云伯父清白。”

陆景和沉稳开口:“真假对错,我们到成县查证过后,自有定论。”

许昭愿自然唤他名字:“陆景和说得没错。”

这一声亲昵称呼让其余三人皆是一愣。

陆景和笑着解围:“是我让许小姐私下直呼我名。”

许昭愿坦然道:“我们结伴同行,共为洗冤而来,无需诸多客套。”

林欲川立刻打趣云意欢:“那我们也算绑在一条船上的人了?”

云意欢瞪他一眼,别过头去,耳尖悄悄泛红。

江泽收拾好行囊,出声催促众人启程。

马车再次启程,一路平稳,未到午后便驶入成县城门。城中景象果然萧条冷清,长街行人寥寥,两侧店铺大多开门却无人问津,一片沉寂。

几人寻了街边一间茶歇小店落脚,店小二连忙上前招呼,引着几人在靠窗位置落座,端来清茶。

云意欢让店小二上几道招牌点心,可店里却只剩单调的绿豆糕。店小二满脸窘迫,连连致歉。

内间缓缓走出一位拄拐老者,左腿残缺,鬓发花白,声音沙哑温和:“客官莫怪小店窘迫,如今城中萧条,物资短缺,想吃别的,可去城南安心街寻寻。”

陆景和微微前倾身子询问老者身份,店小二笑着介绍,这是他祖父,也是茶肆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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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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