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个养小妖法?”沈照禅搭楚昭轮椅后背的手紧了紧。
楚昭说:“顾名思义,就是用食物喂妖,而对于灵妖来说,就是朝露、松间灵气、灵泉水等等,相反那些为祸人间的恶妖来说想要稳固妖力就只有是人的精血了。则若有妖想要短时间内恢复已经零散的妖力就只能吸食更多灵气旺,阳气足的人。”
“养到一定能力,这妖还能为养他的主人办事呢。”
“若是有人血脉特殊,”楚昭移眼看着沈照禅道:“那就相当于是一块圣僧肉进嘴里。”
沈照禅知道他在想什么,在梦境里,楚昭已经把他摸透了,他怕什么,梦魇是什么,楚昭几乎都知道。
但楚昭和他是一个船上的蚂蚱,双方有谁受伤,对方是能感受到的。
冥狸下的念唯有一点不同,就是自己死了对楚昭来说没有任何作用,但反过来,若楚昭死了就是各种如骨血煎熬,行销骨毁的炼狱般的痛苦。
沈照禅道:“那你也要知道一点,若有妖想要喝我的血,就要做好被灼烧的准备。”
“而你为什么能喝得下我的血,我也是很意外的。”
“别是什么天定良缘,夙世情缘之类的。”沈照禅不自觉勾起面前的青丝缠绕在指尖,眼睛又看向楚昭的脸,眼睛饱了会儿眼福,心里也爽得很。
楚昭被莫名其妙的一些词进入耳里,心里一时不快,正要说什么忽然他觉得自己体内的血液随着沈照禅指尖的动作在发热,一时呼吸急促,捂着衣襟大口呼吸着。
沈照禅眼见不对,忙躬身去看楚昭的状态。
楚昭常年如冰霜的脸上因发热起了一层薄粉,很是明显。
沈照禅想去碰碰他的脸,楚昭却像是被沈照禅手的温度烫的一抖,他喉间滚过一声低叹,说出来的话是沙哑的:“你先别碰我。”
沈照禅忙收回了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点薄粉下的温度。
楚昭拿手扶着额头轻缓,额头全是刚刚折腾下来的薄汗。
半天楚昭的温度才降下来,楚昭才在属于自己的冷度里找回了冷静平和。
楚昭抬起眼眸,手却没从额头上放下来。
楚昭说:“你把我弄热了。”
沈照禅一时没反应:“啊?”
楚昭体内流的是沈照禅的血,上古血脉的血本就灼人,但也不知何缘由竟顺利进入楚昭体内。
沈照禅只消轻轻一碰或是摸,楚昭体内的血液就像感受到了主人的呼喊,都兴奋的呼唤着,楚昭就会被这灼热的温度弄得浑身是汗,满脸红晕。
除了热就在没有其他感受。
那热能带动其他感官,楚昭根本招架不住。
他不知道沈照禅是怎么摸他才触发他血液的作用的,只想让沈照禅以后别碰他了。
这种感受可不好受。
沈照禅看着楚昭抿紧的唇,和眼下这不爽的眼神,他就大概知道楚昭是决心不让他碰了。
沈照禅之前是听师父说过自己的血脉特殊,他是全然知晓的。
也对自己的血脉有何作用也是知道的。
沈照禅只要不情热,触碰楚昭时,楚昭是断不会有这反应的。
沈照禅看楚昭肩上挂着的大氅要掉下来了想伸手去拉,却被楚昭移开了。
沈照禅怎么说也是个富家子,吃不了这种瘪。
他强硬的伸手过去拉,楚昭被碰到脖颈的皮肤了就浑身一僵,不敢再动。
沈照禅忍笑,觉得楚昭好拿捏,也不打算告诉楚昭实情,就这么碰了碰又摸了摸,楚昭也不动。
楚昭根本不记得沈照禅都摸了哪儿碰了哪儿,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抱自己上床上的,反正就是这么被人抱着上床了。
楚昭觉得自己被人戏弄,心里骂了沈照禅无数遍。
沈照禅刚才说的话是乱说的,心底忽然冒出的词直接一股脑给说了。
沈照禅正长弧线的怄恼。
“沈照禅,”楚昭仗着自己和他是共生关系,就直接叫他全名,也不惧自己会不会被他赶出沈家,“还有一些事要告诉你。”
沈照禅开门的手一顿,脚转了方向,掠过闻星的榻,此刻他正呼呼大睡,但他睡得不熟知道有人在讲话,但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沈照禅看了闻星一眼,就往楚昭的床榻走去,坐在他床边。
楚昭的头发没有簪子束,所有青丝铺泻在床,沈照禅的一只手手背上盖着青丝,一晃晃得有些痒痒。
楚昭的那双狐狸眼下的那两颗红痣着实勾人他不想去看,便移开视线,看着是在看楚昭脸庞,其实是在盯着虚空。
沈照禅问他:“什么事啊?”
楚昭说:“我和闻星扮作说书先生和书童见着谢二娘子,谢二娘子说她的父母、哥哥、姨娘都因为做了一场噩梦,接二连三的死去了,死状不一,谢父一蹶不振下不了床,谢母上吊自杀了,而姨娘疯疯癫癫,哥哥死的时候表情平和,是睡死的。”
“除了哥哥,都是因一场噩梦带走了人的灵智。”
沈照禅说:“梦?”
“嗯,”楚昭点头:“我心里有个猜测,但还是有疑。”
“你替我探探,我和闻星只是给谢二娘子作乐的身份,不能在谢府乱晃,谢府内人多眼杂,免得被抓住打草惊蛇,回头我和谢二娘子再商量一下。”楚昭看着他,说:“你作为小厮,就好办得多。”
“你可以先去找谢姨娘,还有谢父,打探一下线索。”楚昭从枕头底下拿出一盒花样式的盒子,给到沈照禅手心:“这是谢二娘子给的定妆粉,说是上了脸能让妆面防水防汗的。”
沈照禅疑惑:“她为什么要给你这个?”
说来好笑,楚昭抿唇,说:“昨夜下了很大的雨,伞遮挡不住,有雨飘在我身上,谢二娘子看我脸色煞白,眼眶又是红的,居然以为我敷了粉,怕我妆化就给了我这个。”
楚昭说着笑意渐浓:“人不是第一反应是不是冷着的吗,然后闻星跟我说这是六月炉火,下雨天气也是闷热的只有我会觉得冷罢了。”
沈照禅听不去别的,只说:“你淋雨了?那么大个伞怎么就淋雨了,是不是闻星又把伞打偏了?你本来身子就不好淋了雨生了病又怎么是好?”
楚昭坐在榻上被沈照禅翻来覆去看,又检查体温,又去摸后背。
楚昭的脸也渐渐沉了下去,只说:“沈照禅,我不会连累你的。”
沈照禅怔愣住了,只听楚昭又开口说:“阿姊给你下念是她错了,但也不是不可解,等我找到我的灵龛恢复我的妖力,立刻就给你解了这禁术。”
楚昭眼睛很亮,看起来是那么认真:“你一个捉妖师和我一只妖呆一起本就是错,等到念解之后,我们各自赴自己该走的路吧。”
我不能拖一个和我并无仇怨的人赴这火海。
更何况,你们的皇帝紧盯着你,你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也不能因为腿不能行而一生都困在这四角屋瓦之下。
我有我的仇要报,我有属于我的事要去做。
沈照禅,你我不过是强行绑在一起的陌路人。
此绳子解开之后,就该回到原定的途程。
他知道沈照禅和闻星这么关心他是为什么,但他不能贪恋这份本不属于他的爱。
这些话本来是楚昭瞒在心底警戒自己的,但是因沈照禅时常的关心,他平衡的心险些倾斜了,他不能任由它倾斜下去,所以他告诉沈照禅,让他不要再如此,他不会死的。
楚昭也知道闻星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是睡不好,这些话定然也被闻星听在耳里了。
挺好,如他所愿了,这样他们就不会再左右他的心了,免得滋生不必要的情感。
楚昭还是小孩的时候得不到父母所谓的爱,也得不到同族之间的关心,唯一称得上爱的兄长,还背叛了他。
后面再有人对他好,他都会留一份心,没有和之前一样沉溺其中吃了大亏。
正想着,就听耳畔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一转头就见沈照禅不知何时净了脸,不再黑黝,一张白皙俊秀的脸被屋檐下的灯笼照着,更添几分颜色,此刻正面无表情的脱衣服。
好像刚才说的话都没被这人听进心里去。
楚昭:“……干什么?”
沈照禅脱了仆役的衣裳,解开了腰封几下就脱完了。
他穿着裘衣在楚昭面前晃。
楚昭在灯笼发出来的昏黄光中清晰看见那被光勾勒出的精瘦腰身。
沈照禅此刻背对着他正弯腰拖鞋,楚昭像是这才知道沈照禅身材很好似的,盯着那宽大的肩膀出神。
楚昭看见沈照禅脱完了,正要蹙眉质问,沈照禅就说:“挪过去,你睡里面。”
楚昭眼底忽然浮现疑惑,转而又是一阵恼怒:“你知道我说什么了吗?”
“知道,”沈照禅见他不挪,就直接上手搂住他的腰把他拦腰抱去里面:“不想要我们的关心?好的,那就睡吧,你也别一个人睡这么好的床了。”
“知道我扮作谢家仆役睡的是什么吗?是用茅草搭的大通铺诶,你想不想睡,我这就抱你去?”沈照禅在他茫然的眼眸里继续说道:“你不领情之后我也不关心了,回我家之后把你屋子撤了,吉安也撤了,让你和仆役们一样睡这样的大通铺,你冷不冷热不热,我和闻星也不管了,只三餐给你饭吃。饭呢也没你之前吃的好,白米饭,白菜汤就够了。”
“然后呢,等你找到灵龛,把我的念解了,我就把你逐出去,一点颜面不留,让你一个人在外头自生自灭。”
楚昭听完,心底忽然不知为何,竟慌了起来,明明之前还说得起劲,此刻他像是泄了气。
他得不到之后内心就无比空虚,空虚之后就会产生渴望。
楚昭抬脸去看沈照禅,沈照禅睡在一旁不看他,然后合上眼睛眯着,似打算睡了。
楚昭一时不知怎么办,他心里罕见的有些后悔了,他片刻后翻过身去等,蹙眉“嘶”了一声。
他等了片刻,居然真的等不到任何回应。
黑夜里落针可闻。
随后底下响起了一点很小的声音,楚昭竖耳去听,居然听见闻星那不明显的憋笑声。
楚昭脸上少见的起了一层薄红。
然后他又借着床杆的力翻身回去,看着沈照禅假意睡着的侧脸。
楚昭动了动手指去勾沈照禅的手背。
指甲轻轻刮着手背,痒得沈照禅倦起拳头。
眼珠也动了动,嘴角想上扬,但又很快压下去了,没被人察觉。
楚昭一时无措,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那冰凉的感觉太明显,他想继续睡也睡不下去。
沈照禅睁开眼睛,把脸朝向楚昭,楚昭立刻睁大眼睛去看他。
楚昭的狐狸眼睁大像个铜铃,看起来可爱又无辜。
全然没了之前的魅惑人的效果。
咳。
是他自己觉出来的,其实人家很无辜,
沈照禅再想忍下去,看着楚昭居然这么看着他,也坚持不下去了。
沈照禅抬手托着脑袋,居高领下看着楚昭:“知道错了?要道歉?”
楚昭点点头。
沈照禅一怔。
他居然在乖巧点头。
意识到之后,沈照禅唇角再也压不住,当着面笑出声来。
沈照禅笑的时候眉毛弯弯,眼睛像月牙一样,眼眸里更像是盛着一池泉水被反射的光映得亮晶晶的。
笑起来少年气掩不住。
“那你说,”沈照禅笑得更开怀,露出两侧尖尖的虎牙来:“我听着,记得大声一点,我耳朵不大好。”
楚昭垂眸,他有一点冷,想往暖和处钻,但他腿动不了,之能脑袋往沈照禅肩窝处拱。
沈照禅感受着这毛茸茸的触觉,手动了动。
谢家的床是夏天的料子,所以楚昭在上面盖着大氅,但肯定还是很冷的。
沈照禅一只手托背一只手拦腰把人从里侧往自己这里拖了过来。
楚昭像进了暖窝,舒服的闭上眼。
沈照禅掐了一把他的腰,楚昭敏感得想跳起来。
但是只能半个身子往沈照禅胸前挤。
这就像是把自己送了过去。
但楚昭因一些原因情感有点淡漠,没觉出这姿势多不妥。
妖只论公母,只有公母有别,没有同性有别的。
想来人也是一样。
若真有不同,之前他的师父也会给他讲。
沈照禅忽然别过了脸,手也跟着一松。
转头之际就听到身侧的楚昭说:“刚才,是我说错话了。”
“我以为你们这么待我,是因为禁术。”
楚昭在很久以前刚学人语,第一句学的就是‘对不起’。
但他却甚少说。
如今他在斟酌怎么说好。
过了片刻才启唇,“对不起,师父师哥。”
沈照禅怔愣片,抬手盖住他的发顶。
然后说:“楚昭,也许我收你回家的确是因为禁术,但是我大可把你丢在一旁不管,不让你死就行。后面我心软了,因为看到你的遭遇。所以我收你做徒儿,是因为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再次面对这些苦难。再者我也有私心。”
楚昭把头钻出来,眼睛亮亮得看着他。
沈照禅说:“我想多个人陪我,我看着不缺朋友,但他们多是带有目的的,我信不过,也和这些人做不来。”
“我知道你和我一样,是想要人陪伴的。”
“还有,”沈照禅道:“你没有麻烦谁,没有人会嫌你麻烦,你变成这样也不是你的错,而且要不是你,我也早死了。而且你的腿会好的,等我带你回桃源山见到我师父。”
“你若到时候想走,我和闻星会送你一程,还会祝你千里顺遂。”
闻星在漆黑中缓缓睁开了眼睛,紧随的是一行清泪划过脸庞。
但他没出声,还在维持已经睡着的人设。
嘴角上扬,在没人看见的地方。
楚昭闭着眼不想再听。
他的心彻底倾斜了,他若是再开口拒绝,就可以把快要沦陷在名叫‘爱’的海里把自己救出去。
但是他内心并不想这么做。
屋檐下挂着的灯笼到了夜深处时已经熄了,没人能看清楚昭此刻的神色。
楚昭眼眸含着水珠。
却在黑夜里深不见底。
如果这背叛者是他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