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客开始陆续下飞机,她跟在人群最后面,把外套搭在手腕上,走在廊桥上给他打过去电话。
接通的一瞬,沈恬先开了口,“你忙完了?”
她没有行李要拿,直接按照指示往出口走,只是电话那头一直很安静,以至于她以为是信号不好,或者是人多太吵了,提高了音量大声喊道:“喂?听不见吗?”
只听见谭宗明压着脾气地愠怒斥责道:“你回海南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沈恬知道他这是生气了,笑着哄他开心,“你这不是上午的消息还没回我吗,我想着落地再告诉你的,你看我这不是到了之后马上就跟您打电话汇报了嘛。”
谭宗明听着小姑娘在电话里笑嘻嘻的声音,还有那一股脑的解释,叹了口气,不好再说她,放缓了语气问道:“是回去看你爸爸吗?”
沈恬坦诚地交代,“不是,沈局现在很忙的。陆意涵在这边拍剧呢,我就想来这儿找她玩,上次只呆了三天没玩够。”她说完没事人似的笑笑。
其实她这句话没撒谎,离职在家这段日子,闷的她无趣,而年底谭宗明公司的事情也格外多,辗转着几个城市飞,没空陪她。回去的路上突发奇想地直接订了张机票决定出来玩两天。
谭宗明仍不放心,“你现在还在机场?”
“对啊。”
“我找人过去接你。”
沈恬连忙拒绝了,“我打车就行,马上就走到出口了。”
谭宗明本就心里憋着怒气,不满她的行为,这下直接气恼了,“你看看都几点了!还打车?一个女孩大半夜一点跑去海口,沈恬你能不能有点安全意识?!”
又气又恨地补了一句,“还是你想等着出事了我跑过去救你是吗?”
沈恬被骂得哑口无言,一时语塞,半天才小声嘀咕道:“凶死了,早知道不告诉你了。”
声音很小却被谭宗明听得清清楚楚,他声音低沉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再说一遍?”
坐在他一旁的时慈听见联系上人后刚跟着松了一口气,见苗头不对,不等谭宗明吩咐,直接开始联系海口那边的人过去接机。
沈恬唉声叹气地走上扶梯,主动低头认错,“我知道错了,刚刚瞎说的,我听你的声音是不是喝酒了?你怎么还不睡觉啊。”
谭宗明没好气道:“你说我怎么不睡,嫌我忙少了是吧?”
听见时慈在一旁小声询问,又说:“你在几号出口。”
“对不起嘛。”沈恬也不再跟他顶嘴,站在原地四处打量了一下,乖巧地回答他,“t1的3号门这里。”
“站在里面等着。”
“好。”
谭宗明扫了一眼时慈递上前的手机,低声说:“你等下把车牌号和联系人都发给她。”
沈恬百无聊赖地在机场门口处踱步转悠,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都结伴上车走了,顿时有些孤独,轻轻地问了一句,“发给我的吗?”
这么明显的问题也不知道她怎么问得出来,但谭宗明听着她的声音,完全发不出脾气,无奈道:“不然你觉得我要发给谁?”
沈恬也觉得自己可能是在飞机上睡糊涂了,“哦”了一声不再问了。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诺大嘈杂的机场内,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和电话里略沉的呼吸声,还有几声不太明显的无奈叹息。
她一想到谭宗明是因为自己的事一直没休息,而他白天又有很多事要忙,不像她最近这么闲,鼻腔莫名泛起一阵酸涩,没由来得说了句,“对不起。”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跟我道歉干嘛?”
他清冽低哑的声线,像是细石碾磨在心间。
沈恬手揣在兜里,不知道说什么,小声说了句,“反正就是对不起,你本来应该早就睡觉了。”
听着她想了半天的回答,谭宗明轻笑出了声,“我什么时候休息都一样,我只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外不安全,怎么说你两句就委屈上了?”
没等她说话,手机嗡震了一下,收到了时慈发来的短信,车大约十分钟之后到。
沈恬看着20%的电量提醒,摸出包里的蓝牙耳机塞在右耳,又把手机放进兜里,边往门外走边说:“不是觉得委屈,就是不想让你因为这些事烦。”
又故作轻松地玩笑道:“你都那么忙了谭大鳄,少喝点酒早点睡觉,才能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谭宗明靠在沙发上,闭着眼一字一句认真地听着她说完后,忍不住调侃道:“那我是不是得谢谢你。”
沈恬咯咯笑,“免费的祝福别不客气!”
听着小姑娘清甜的笑声,谭宗明心情好了不少,挥手让时慈回去休息,开了免提走去浴室,“去玩几天。”
“还没想好。你呢,什么时候回上海?”
“下周,怎么,你这是打算我回去你再回去?”谭宗明懒散地解开衬衫扣子。
沈恬认真诚恳地想了想,“那倒也可以。”
没等她仔细听他又说了什么,路边一辆白色的商务车驶过来,她对着短信确认车牌无误后上了车,礼貌地摘了耳机同司机打过招呼又报了地址后,再戴上耳机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流声。
近七个小时的晚间飞行加上一天没吃饭,她又困又累,给陆意涵发完消息,又在电话里喊了两声他的名字没听到回应后,不知不觉的靠在椅背上合上眼睡过去了。
直到司机喊醒了她,交代说这几天他会负责她在海口的出行,随时电话联系。
沈恬迷糊地点点头道谢,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发现到了,边打哈欠边下了车,还没走进酒店耳机里传来一阵缱绻低哑的声音。
“一会把房间号发给我九月。”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她吓得一个激灵,拿出手机看见通话界面,惊讶道:“你怎么还没挂电话?你还不睡觉?这都几点了?”
谭宗明听着她一连串的问题开始头疼,揉着太阳穴走到床边关了主灯,嗓音难掩疲倦,“确认你安全没事我就休息了。”
沈恬虽然有点意外他会做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心里却很满足,开心地告诉了他房号,本以为他会直接挂断电话,却直到陆意涵开门尖叫着扑上来,又拉着她叽叽喳喳的东聊西聊,他都一直耐心地听着,也不打扰她们。
后来他似乎睡着了,电话就那么通了一整晚。
醒来时已经是中午,房间空无一人,沈恬懒懒地爬到床边拔掉手机充电线,看了眼时间后起床去洗漱,一边刷牙一边翻看陆意涵的消息,意外的发现谭宗明的电话是早上八点钟才挂断的。
差不多是他出门去工作的时间。
这是两人第一次打这么久的电话,她不禁有些感慨,前几年他出差时连去哪都不说一声,现在好在能抽空就逐条回她消息,睡前也给她发一个晚安,而她也知道谭宗明的确很忙,能做到这些已经很难得了,她也很知足。
虽然她打赌这是他睡着忘记挂电话,但还是觉得弥足珍贵,开心地截图下来当宝贝似的反复看了很久。
陆意涵早早发消息让她从衣柜随便挑衣服穿,两人也从没在这些事上客气过。
海南气候怡人,沈恬选了一条多巴胺色的不规则法式吊带连衣裙,去片场探班陆意涵,坐在剧组旁边的一家奶茶店里吹海风,又回到了春夏交接的季节。
她有点意外会在这第二次见到霍诗韵,来的时候两人正在搭戏,她就远远地看着,直到陆意涵这部分过完可以短暂休息了,两人闲聊才知道,霍诗韵是这部戏的女一号,她们目前都在同一家公司,即便陆意涵的母亲现在是这家公司的股东之一,却架不住霍诗韵不光有背景,背后还有汇通这个资本做支撑,导致好的资源全部流向了霍诗韵和几个头部顶流,虽然陆意涵作为新人借关系也拿到了不少好的本子和活动资源,可是她气不过,又深恶痛绝霍诗韵这种念数字台词的行为和接不上老演员戏的劣质演技,所以宁愿做陪衬演女二也非要在剧组用台词功底压人家一头。
搞得霍诗韵也看不惯陆意涵,甚至光明正大的抢走了她的代言,直到霍西禹在他小姑面前提了一嘴两人是朋友,才在表面相安无事的处着。
沈恬点头如捣蒜地赞同她观点,看着她的表情又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陆意涵宣泄完才想起昨晚没来得及说的话,“你怎么突然回来找我呢?待几天啊?我可能没太有时间陪你。”
沈恬顺着吸管喝了一口**奶茶,“我就是无聊啊,你忙你的,我睡醒就来看你就好,下周就走,没多少天。”
“行吧,反正这里也没三亚好玩。”陆意涵慢悠悠地搅着杯中的柠檬水,一脸笑意地打量她,八卦地猜测起来,“和那个姓谭的吵架了?”
沈恬一口否决,“没有。”
陆意涵来了兴致,“那为什么?”
“你别猜了。”沈恬看着窗外的椰林沙滩,也不管一旁的人怎么追问,只管拿起手机仔细调整角度拍了几张照片发到朋友圈。
没等陆意涵气急败坏地骂不仗义,她的助理就来喊她回去工作了,沈恬笑嘻嘻地朝她摆摆手,说了句晚上见便小跑着溜人了。
冬季的海口空气中浮荡着冷空气因子,明媚的阳光又晒得人暖暖的,沈恬光脚踩在细密柔软地沙滩里,不知道走了多久,沙质都变了,等她想回去时发现走的有些远了,只好打电话让司机来接她。
沈恬拎着拖鞋往马路边走,细嫩白皙地脚趾踩过粗糙的沙砾,忍不住吃痛蜷缩,拢过柔顺的长发在一侧靠在一块石头上,望着波光粼粼的蓝色海面与绿色椰林,有点明白父亲为什么想留在这边了。
之后的四天里,她每天睡醒后就跑去等陆意涵,连导演那里都混了个眼熟,中午前过去都能蹭上一份盒饭,工作人员还开玩笑说,“果然涵涵这种火爆脾气的人都有个你这种性格安静的好朋友。”
沈恬也和她们打得火热,白天给陆意涵当免费的劳动力,晚上就和他们一块聚餐,由于他们工作人员进组前都签了保密协议,她自觉地只在片场外溜达,每逛到一个地方就拍拍照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