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崔贤演戏

“我今日还真挖到了几株不错的药材。你身子骨健壮,即便是在此处,保持吃好喝好的就能恢复好。这些你寻法子煮来吃,跟肉一同炖也可以。然后好好睡一觉就是了。”

这一会儿的功夫,也确实耗费了林昭不少精力。

打了个哈欠,从兔子上撕下来一小块肉塞进嘴里。

别说,这样撕下来一小条,嚼着确实比一大块肉有滋味许多,肉越嚼越香,不像刚刚那般味同嚼蜡。

只是她一吃,阿泰就生生盯着她,好像恨不得从她嘴里挖肉出来吃似的。

他看着入神,但他师父怎么瞧都是一副如坐针毡的模样。

诊了脉给了药,正值外头雨势渐小,便没在多留冒雨去了。

林昭本就力竭,这师徒虽然有趣,但此刻也克服不了一浪接一浪的困倦。

门重新合上,玄武翎压低了声音问:“主人可要细查?”

林昭原本觉得,既然是萍水相逢,也没必要多做打搅。

只是听这窗外雨打芭蕉,打了个哈欠:“护送回去吧,瞧瞧家里条件。记得离远些,那小郎君五感过人,被发现就不好了。”

玄武翎领命而去。

高手接连而至,将破庙守护的铁桶一般。

算算时间,铮儿应当已经回府,但愿进展顺利。

而林昭当下,首要任务还是珍惜实现尽快休息恢复元气,等待山下送来的消息。

许是累的狠了,眼睛一合,便万事不知了。

————

山下一切乱中有序。在没见到死尸之前就还有希望。

崔贤挺着这一口气于河边主持搜寻。

眼瞧着风起云涌,大雨将至。有热心的招呼着尽快到附近躲雨。却仍有不甘心的一直在河边徘徊不去。

有人看劝不动,开口带着怒音。

“你们想清楚,下雨必涨水。林知府下落不明,你们便要先去见洛河龙王吗?”

不知哪句出动了崔贤,他一个机灵,再一次看向那随风而起波澜的湖面。

书画不知哭了多少回,嗓子都有些哑了。顶着一张花猫似的小脸看看天,扶住崔贤劝道:

“大爷先进马车里躲躲吧。这云不厚,想来雨去的也快。”

崔贤颔首,手握成拳,刚要劝还在闷头找线索的众人共同躲雨,忽然听见了不远处有些许骚乱。

随即,一连串的马蹄声自远方传来,竹林小道的尽头,有人迎着风踏马而来。

“是柳班头!”

“是四爷!”

“四爷回来了!”

书画最先反应过来,一手攥紧了崔贤的胳膊:“大爷!是咱们四爷!是不是奶奶也一块……”

话未说尽,崔贤已快步迎了过去。

那马极快,好似晓得了马上之人的急迫,到了近前仍未收力。

柳长伯将缰绳一松,踢掉马镫翻身抱着林铮直接跳了下来。

站稳身子后先瞧一眼孩子无碍,再见面色惨白的崔贤,膝盖一曲便跪在了他跟前。

“大哥!”

崔贤没了反应,神情木然的看着柳长伯,又看看他怀中婴孩。

那孩儿浑身通红。告诉他一个他最不敢想的答案。

这是个刚刚降临于世的孩儿。

那孩子娘呢?

没人想得起躲雨,众人一窝蜂的涌来,一看这跪地抱着孩子的柳长伯,一时间都慌了手脚。

“早就听说林知府腹部高高隆起,似有好事,这怕不是新生的麟儿?”

“那林大人又身在何处。”

“哎呦,都说妇人生子九死一生……”

“要不怎么说当官掌家的都是男子,也是有这个……”

“少说风凉话!林大人乃神女再世,又岂会有如此灾殃?”

“安静!都安静!这位差爷还没开口呢?你们这七嘴八舌的,不是咒人家吗?”

书画腿脚发软,跪倒柳长伯跟前,想要细看林铮又似不忍心。

“四爷,您别不说话!您别吓咱们大爷,奶奶呢?可是被安置再哪里了?”

柳长伯双手低着头,轻易瞧不清他的表情。

一双大手环抱着林铮,粗糙的指间小心翼翼的碰一碰林铮的小脸。

新生的孩儿就好像有所感知,扯起脖子就哭了起来。

那哭声嘹亮,在萧瑟的风声中带来无限的哀戚。

“这孩子……奶奶取名林铮。铁骨铮铮之意。”

崔贤身子一晃,双眸微眯似有巨浪翻滚。

忽然腹内翻滚,不等身边然反应,忽然一口鲜红的血呕了出来。

“大爷!”

“林大爷!”

“快!快叫大夫过来!”

“马车,快用马车送回府里去!”

柳长伯抬头惊愕,却不算措手不及。起身不忘拉起书画。

“你看好大姐儿,记得寻奶娘伺候。”

随即通过下人一起,将崔贤手忙脚乱的抬入马车,一路疾驰回府而去。

留给慌乱众人的,只余下紧随其后的暴雨。

马蹄踏着雨幕匆匆往回赶,没有医士随行,马车里头的人也只能干着急。

瞧着崔贤面无血色的卧在那里,柳长伯一时无比忐忑。

隐瞒林昭的生机是她所命,可若因此害了正夫,又叫他如何自处?

忐忑之中,柳长伯无奈伸手试着号脉,忽然手上一紧,竟被崔贤反握!

再去细看崔贤,他眼皮微动,并未张开,可手上的力道更紧了些,手指在他掌心下不动声色的划了两下。

他竟是装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叫柳长伯目光都亮了几分,可余光瞧一眼四周,又强压下这股激动。

书画拧了帕子,将崔贤的脸细细擦了,见柳长伯握着自家大爷的手,不由鼻子发酸。

“您说这好好的,叫什么事啊,不是冲着要大爷命来的吗……这眼看着奶奶下落不明,大爷又这样,明明一早出去还好好的呢。”

柳长伯抬手拍了拍他肩膀,不擅长说谎的他,此刻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安慰之语。

众人注意力都在书画身上,柳长伯明显感觉到手心的手指动作多了些,似乎在写字。

动作不快,来回写了两遍“林”字,很好认。

柳长伯略作沉默,手指又被重重抓了一下。

轻叹口气,罢了,刚刚崔贤的动作着实吓的他不轻。

既如此,等奶奶回来他在仔细告罪吧。

思量再三,柳长伯不动声色的于他掌心写下了一个“安”。

书画搓着脸,他明白此刻不能添乱,越是这种时候,他这个大爷身边的大小厮越要拿得起事。

可车轴声与雨声过于安逸了,好似声声鼓点折磨着他的心脏。

脸越擦越花,汹涌而出的伤感根本无处可拦。

一时间整个马车都受到了感染,即便柳长伯清楚林昭无碍,也难免多了几分悲戚。

“哭吧,但也仅在此刻。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是不能自己乱起来。等一会儿回府了,尚不知还有多少冰刀霜剑。大哥病了,剩下的依旧要把这个家撑起来……就当是为了铮儿。”

感受到崔贤手指还在动,奈何他掌心粗糙,心思也不够敏捷,猜不出是什么字。但也感觉到了他有话要讲,要尽快有个时间两人独处。

终于到了府衙,雨声也不似路上的急骤。

柳长伯一手背着崔贤一手持伞,心底不断盘算着如何将其他人都支出去。

书画一下马车就哭着喊大夫,府里留的人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七嘴八舌的上前看看哪里要搭把手。

柳长伯没法子回答这么多的问题,等他将崔贤安置在榻上,大夫也被书画连拉带拽的送进来了。

没等搭脉,崔贤用力一咳嗽,带出了几分血丝,眸子轻颤着张开,迷茫的四下看了一眼。

书画急切的跪倒床边,先将他唇角的血渍擦了。

“大爷,我的爷您可算醒了!”

大夫也松口气。刚刚他一进屋,瞧见他惨白的脸挺直在床上,连呼吸都瞧不太清,整个一副不妙的模样。

如今清醒了,那就代表问题不大。

“老朽给您诊脉吧!”

崔贤却将手收了回去,敛眸看向床里,干涩的嘴唇抿了抿,溢出几分苦笑。

“罢了,她既这般,我又有几日可活?左右治的病,治不得命。莫要浪费好药了。”

他声音气若游丝,似带着死志,听得一屋子人都红了眼眶。

书画人一个机灵,人几乎要扑到他身上。

柳长伯福至心灵,止住了书画高八度的哭泣,没用什么力气就将他拉了起来。

“忘了我嘱咐里什么了吗?这里交给我吧。我在大哥不会有事。”

崔贤不开口,大夫也只能尴尬的站着。

柳长伯便做主清空了屋子,亲自将大夫送到门口:“劳烦您待会儿再来吧,奶奶新生了大姐儿,刚被乳母抱去喂奶。劳烦大夫先去瞧一瞧我们大姐儿如何,见了风可会有碍。”

大夫也倒也理解,哪怕没人解释清楚,这番会弄乱下也知道这府里怕是天塌了。

想想往后之事,余下只有叹息。

等屋子里只剩下了夫侍二人,柳长伯一回头,正好与崔贤对视一处。

雨声未停,正好给了他们短暂的交谈时间。

“您是装的。”柳长伯无比肯定到。

河边之事是因为时态混乱,他来不及细想。

现在回看,那血过于鲜艳了,而一般呕出来的血颜色要重上许多。

崔贤颔首,撑着床坐起身。

柳长伯伸手给他身后垫上枕头,崔贤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这般侍奉。

“我怕血不够,险些咬断了舌头。不过能将见多识广的柳班头都糊弄过去了,想来这戏也足够以假乱真了。”

柳长伯愕然。

眼瞧着崔贤面上自若的淡笑,头一次感觉道眼前的这位正夫也有如此的一面。

是了,若当真是普通的深宅男子,又怎配得上那般耀眼夺目的她。

“您是如何发觉的?”柳长伯自认他当时的那份崩溃急迫绝对演的入木三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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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崔贤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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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上众卿
连载中●齐氏孙泉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