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后的日子平平淡淡,黎理已经进入大四,课业变少,本学期只选了三节课维持F-1签证最低需求,一周只需要去学校四天,周五没课。其中只有周三她上午下午都有课程,其余三天时间只用去一上午即可。
在校内,凌瑾瑜和黎理能挨到一起的时间不多。她们周一周三中午会固定一起在学校周边用午餐,周二周四一早也会一起收拾去学校。若是黎理下午或傍晚没什么要紧的事,她就会来学校接凌瑾瑜放学,一起去吃晚餐。
偶尔,唐子卿在校内偶遇二人还会当个电灯泡和两人一起吃顿饭。
然而这样的平衡仅维持一个月就被打破,凌瑾瑜交到同年级的新朋友,和黎理一起玩的时间变少,更多时间她会和新朋友们一起去逛街吃饭或者采购,偶尔晚上也会去朋友家喝酒。
黎理心里不爽,脸上不表,担心凌瑾瑜独自打车危险,还执意开车去接她回家,生怕凌瑾瑜夜不归宿,留在别人家里出什么事情。唐子卿看在眼里,私底下揶揄黎理已经完全陷进去了,怎么不主动一点,找点机会拉近关系暧昧暧昧,至少让凌瑾瑜明白她的心意。
不然新生里面漂亮妹妹也不少,说不定凌瑾瑜就被其中一个吸引走视线。就比如那个最近总是和凌瑾瑜走得很近一起上课一起吃饭的中性打扮女生,明里暗里献殷勤,目的不纯。
黎理并非恋爱白痴,在这方面用不着唐子卿手把手去教,她和凌瑾瑜住在一起,想制造机会的话,那机会实在是太多了。可偏偏黎理有时候又真的很白痴,她思来想去以后,最后制造出的机会是周末带着凌瑾瑜去距离LA车程约三小时的Joshua Tree National Park观星。
说浪漫的确很浪漫,但路程往返太远,夜间较冷,附近没有好酒店入住,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等事也是事实,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好的约会选项。唐子卿听这计划听得连连摇头,劝黎理还是换一个吧,结果黎理很有自己的想法,根本不听建议,直接去问凌瑾瑜想不想去看星星,凌瑾瑜说好。
收到黎理的邀约时,凌瑾瑜还挺意外的,不知道黎理为什么突然叫她去森林公园看星星。毕竟黎理这人有些独过了,想做什么她自己就会去做,很少叫凌瑾瑜一起。购物、逛街、狩猎、射击、健身、理发,这一系列事情总在凌瑾瑜不知不觉之间就被完成,她都不知道黎理是什么时候去做好的。
就因为这样,凌瑾瑜总觉得黎理的生活中不需要她,她好像个干预者一样,不被接纳。于是她默默选择不去打扰,自己找些自己的事情做。交新朋友,再和朋友们一起玩。
今日黎理转性突然想起来叫她了,她能不意外吗。
就这样,两人踏上旅途,由黎理开车,驾驶她那台G63跑到深山老林去约会。远离城市内的光污染,浩瀚的星海自头顶的天幕之上缓慢流过,仅用肉眼就能看到纪录片中那美丽的景象。
“好漂亮啊——”凌瑾瑜仰着头感叹,视线难以从那美丽的银河之上移开。
“我一年里总要来这几次,有时候是自己,有时候是和朋友一起。这里夏天还有很高概率能看到流星。走吧,我们往里再走一段距离,找块石头躺着看对脖子更友好。”黎理牵起凌瑾瑜的手腕,带她向戈壁深处走去。为了更好的看到星星,她特意选择了一处远离城市光的位置,以至于野外昏暗,走动时需要打着手电,格外注意。
凌瑾瑜有些害怕这样又黑又陌生的环境,下意识贴向黎理。黎理注意到凌瑾瑜的下意识行为,温声开口道:“别怕,我们一会儿就到。这里没有大型野生动物的。”
黎理口中的一会的确只有一会,大约又走了三分钟她就带凌瑾瑜找到一块合适的石头。两个人踩着石头边缘不规则的小石登上巨石顶端,上面较为平坦,正适合躺下来看星星。
十二点后的午夜何其静谧,仿佛世界都只剩下她们二人一般,凌瑾瑜甚至可以听到身旁黎理平稳的呼吸声。她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欣赏着缓慢流动的银河,足以忘却一切。
夜间的加州沙漠真的好冷,即便已经穿了冲锋衣,凌瑾瑜还是被冻得发抖。外加身下那块石头一直在透出凉气,才躺了半小时她就冷到受不了,坐起身子。
“我天,我应该带身羽绒服来的,怎么晚上这么冷。”凌瑾瑜一边发抖一边说。
“很冷?那我们回去吧,别冻感冒。”
凌瑾瑜又不想那么早就走,非要再留下看一会。黎理无奈,主动张开怀抱,让凌瑾瑜靠过来,用体温给她取暖。
两人第一次贴得这么亲密,凌瑾瑜被黎理抱住后还有些不好意思,心跳逐渐加快。她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生怕自己的不平稳会泄露给黎理,可那逐渐加速的心跳又骗不了她。
她在对黎理心动。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发现黎理那不一样的一面,开始好奇这个人的时候;还是开始关注这个人一举一动的时候?凌瑾瑜自己都说不清,她只是在想,这样抱在一起看星星,算是约会吗。黎理是否也怀着相似的心情呢。
凌瑾瑜不知道。她只知道被黎理抱着虽然好上一些,却难抵抗愈发降低的气温。一刻钟后,在她掩面打出第一个喷嚏以后,黎理终于强势起来,拉着凌瑾瑜要走。
回程的路上,车内暖气被打开,黎理的那件冲锋衣也被披到凌瑾瑜身上,凌瑾瑜这才暖和过来。
可凌瑾瑜回家后还是因为着凉患上感冒,有些咳嗽流鼻涕,还发低烧。她只觉得浑身都疼,头好像被谁砸了一下似的,怎么都不舒服,病蔫蔫地赖在床上。凌瑾瑜一直没出房间,黎理才觉得不对劲,去房间看她才知道她病了。
家中有治感冒用的常备药,黎理找出感冒颗粒冲好,送去凌瑾瑜的房间。两人住在一起两个月时间,这还是黎理第一次进凌瑾瑜卧室。她在床边坐下,将药剂放在床头柜上,轻轻拍拍凌瑾瑜,说:“小瑜,起来吃药。你中午想吃什么?”
“……我没胃口。”凌瑾瑜病蔫蔫的开口,坐起身端着杯子,用吸管乖乖喝药。可黎理准备的感冒颗粒是无糖版的,入口以后好苦,让她眉毛都拧到了一起。
黎理四周看了一圈,在凌瑾瑜书桌上看到一包小熊软糖,起身拿过来,取了一颗送入凌瑾瑜口中。凌瑾瑜乖乖张嘴把小熊软糖吃掉,一边咀嚼一边抬起眼睛看向黎理,眼神可怜兮兮的,却又没说什么责备黎理的话。
比如埋怨一下黎理,是黎理要去那么冷的地方看星星让她感冒;又或埋怨是黎理买药不买加糖版,苦到她皱眉毛之类的。黎理本都做好会被责怪的准备,以为凌瑾瑜会和她的前任差不多,被家里宠大,所以脾气相当蛮横无理,有一点不合她心意就要发脾气。
黎理因为心动喜欢,下意识地总会将凌瑾瑜和自己的前任做对比。可她到底是想多了。凌瑾瑜是凌瑾瑜,虽然被宠大,却没有半点蛮横的脾气,自然也不会因为这种事出言责怪、无理取闹。
越是比较,黎理就越觉得凌瑾瑜很好。
这个喂糖动作无可避免会碰到凌瑾瑜柔软的唇。她还刚刚喝完药,那嘴唇很是湿软。黎理有点不好意思了,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用拇指轻轻将食指指尖的湿气蹭去,这才开口说:“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了,害得你感冒。中午我煮点牛肉面怎么样?冰箱里有我卤好的牛腱子。喝点热汤暖暖,能好一些。”
凌瑾瑜点点头,又说:“明天课我想翘掉,大课让朋友代签到好了,反正人那么多教授不会发现的。”
黎理闻言眉头轻皱,认真说:“代签被发现属于学术不端,可能直接挂科。你请假一次说自己身体不适不会影响总成绩的,还是乖乖发邮件请假吧,不知道怎么写我替你发。有些教授人很nice会发你上课录音。如果你需要,我明天可以替你去听课记笔记,不过十点半开始我有节创业课,没法去。你十点半那节课是什么?”
凌瑾瑜又躺回床上,她看着黎理想了想,道:“GE课,World Arts and Cultures,不去问题不大。所以你真的愿意替我上课?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你会感冒本来就是因为我约你去看星星,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请假。所以替你听课算我的责任,好好休息吧。我先去做饭,晚上再用你电脑给教授发E-mail请假。”
周一一早,黎理处理完股市操作后收起电脑,动身前往学校。凌瑾瑜周一课程是最多的,从早上9点到下午16:30,整整四节课连着,中间仅有一小时休息时间。所以周一请假对她影响最大,黎理正是考虑到这点,才会主动提出替凌瑾瑜做笔记一事。
今早出门时凌瑾瑜症状缓解很多,虽然还有些咳嗽流鼻涕,却不再发低烧,精神头也好上很多。不过这假请都请了,她还是在家好好休息为好,黎理将她委托给Rosa阿姨照顾,这才放心出门。
坐回熟悉的大教室内,黎理为了不被教授认出来,特意选后方一些的位置,没有再像往常一样坐到前排。上午第一节课是微观经济学,教室内陆陆续续开始上人,也有CSSA之前招来的新成员认出黎理这位主席,坐过来和她打招呼。
“学姐,你怎么在这,替谁来上课的吗?”
“嗯,代记笔记。”黎理回答简短,没有提到凌瑾瑜。但最近一直和凌瑾瑜走得很近的那个中性打扮女生注意到这边,联想到昨晚凌瑾瑜在微信上说今天不去上课,明白过来那位学姐是替谁代课的。
黎理没注意别人,做完自己该做的事又赶场去上她自己的创业与创新课程。
中午午休时间有些赶,仅有一个小时。黎理没有开车去附近觅食,反而独自坐在食堂内用午餐,她还碰到了唐子卿。唐子卿拉开椅子,在黎理身边坐下,说:“你的好妹妹呢?怎么没一起?被她朋友拐走了?”
“她感冒了,今天没来。我替她上课。”
“啧,合着你约她看星星是打着把人家整感冒照顾人家的心思啊?”
黎理听到唐子卿这描述都要无语了,给她一个“我是那种人吗?”的眼神。唐子卿咧嘴一笑,又问:“所以你们的约会怎么样?亲了吗?说出来听听。”
“哪到哪啊,就是她冷,抱了一会儿取暖。”
“牛b啊黎理,我收回我之前的话,还得是你套路深。荒郊野岭,又黑又冷,正大光明地抱妹妹不说,感冒了还能亲手照顾,学到了。等我下次约男人就这么搞。”唐子卿那嘴都咧到底去了,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还不忘揶揄黎理两句。揶揄完,她还要补刀,说:
“前两天我还在和嘉欣打赌,你这边进展速度怎么样,多久能搞定。你猜嘉欣当时说什么?说你干妹妹变成干妹妹,照顾着照顾着就照顾到床上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两个干字读音还不一样,一个是干渴的干,一个是实干的干,好一个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咳咳咳!咳—…咳咳!”黎理闻言被食物一呛,捂着嘴咳嗽半天,才抬头咬牙切齿地说了句:“唐子卿——!我是那种人吗!你们能不能正经一点,这么讲很没品的唉,感觉特别不尊重人!”
“啧,私下开开玩笑而已,她又不会知道,你这护犊子护得哟。”唐子卿啧了一声,不太乐意地蹙起眉毛为自己抗辩一句,说完又笑:“虽然小瑜不知道,但我们可知道,某位假正经实际上是什么人,老色批。你敢说对她没感觉吗?没感觉你也不会喜欢她吧。”
唐子卿又开始点黎理之前被前女友勾引的事情,黎理哪敢说话,年轻犯的错如今成为她洗不掉的黑历史,更何况她的确难以反驳唐子卿的话,此刻乖乖挨阴阳怪气。
黎理确实喜欢凌瑾瑜,不是单纯作为友情的欣赏,而且恋爱上的喜欢。凌瑾瑜热烈又真实,尽管带着几分初出茅庐的锐气和天真,可她却不算计不娇纵,不推卸责任,也不以自我为中心。意识到自己做得不对就会立刻改正;努力想做到独立自主,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求助黎理;得到黎理的帮助以后就会眼睛亮亮地夸黎理是天才;对待作为保姆的Rosa也从不颐指气使。
凌瑾瑜会拉着黎理去尝试那些看起来口味新奇的甜品小吃,遇见可爱的玩偶就忍不住收入囊中,遇到好笑的事情没讲出来自己先能乐半天,坐在电视前看电影时遇到感人片段就会偷偷抹眼泪。曾经有一个周二Rosa请了假不能来工作,也没人做早饭,那天黎理本打算出门随便对付一口的,晨跑结束回来却看到站在灶台前学着Rosa煎培根和鸡蛋的凌瑾瑜。
那是凌瑾瑜第一次下厨,有样学样,虽然不至于太过惨不忍睹,不过鸡蛋被煎成了全熟蛋饼还有些焦了,培根反而火候不够刚刚上了个色,面包也被烤得有些过火。成品出炉后,她不好意思地对黎理说:“你凑合吃吧,我做都做了,别浪费。”
那一刻黎理听到了自己心动的声音。她那压抑且条理清晰的世界里,在不知不觉间融入了一个有着不一样色彩的凌瑾瑜。她向来规整无一装饰物的车里被塞上凌瑾瑜喜欢的jellycat玩偶,连包上都被挂了可爱的迪士尼挂件,只要看过去就会想起凌瑾瑜布置它们时的笑容。眼睛微弯唇角上扬,一双英气的眉毛眉尾微抬,灵动之中又有几分小得意。
她说:“黎理,你的车和包包太寡淡啦,放点可爱的东西装饰一下,陪陪你。看到可爱的东西,心情会变好的。”
从老钱家族中被宠爱长大的女儿教养得体,有点点自己的小脾气也化为可爱。明媚、真诚、热烈,也吸引着黎理将目光投射过去,潜移默化地被她影响着,不再让自己的精神那么紧绷。
因为喜欢,才会生出**,可有**的同时,黎理又在尽力压制它,提醒自己不要越界。
下午一点开始的写作课是小课,任课教授是Writing Center的任职教授,认识黎理。她见到自己曾经的学生出现在教室里还很是意外:“Reese? Reese Li? What a surprise! You're not on my roster this quarter.(Reese?Reese Li?真意外!你这学期没选我的课吧?)”
黎理对教授解释道:“Hi, Professor. Yeah, I’m not enrolled. I’m actually just sitting in for a friend — Kinyu Ling? She’s feeling under the weather today but already emailed you. I came to take notes for her.(教授,你好。是的,我没选课。其实是替朋友来旁听的——Kinyu Ling?她今天身体不太舒服,但已经给您发邮件了。我来替她记笔记。)”
替身体不适的朋友来听课做笔记,多么正大光明的理由。她出现在凌瑾瑜本该在的课堂上,好像一种变相的宣示主权,黎理在暗爽,为这只属于她的特殊性而暗爽。
“Oh yes, I saw her message this morning. That’s really kind of you, Reese. Always dependable.You know what? I’ll record this session and send her the audio. You just relax and listen.(哦对,我早上看到她的邮件了。你真是贴心,Reese,一直这么可靠。这样吧,我会把今天的课录下来发给她,你放松听就行。)”教授拍拍黎理的肩膀。
黎理笑起来,说:“Thanks, Professor. I’ll make sure she gets the notes too.(谢谢你,教授。我会确保她拿到笔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