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却说那苍旻,早在遇仙山上观望多时。
这遇仙山上有樟槐仙人不奇怪,有玉书白不奇怪,有惑心穷奇也算不上奇怪。只是……为何陆时珩也在?
这小子身边带着一个暗烟,就这么上了山。
看似寻常,实则蹊跷。
自“买山”之后,仙宗明面上虽然认可此地,暗地里却是多有试探。据苍旻所知,齐序峰已经派过不少人来打探。
樟槐破了守山阵法之后,又在山上布下了玄妙禁制。众仙宗弟子想要御剑,必然坠地,其他法术法器也无法施展。
如此一来,自然也有不少弟子不服,想要闯阵,强行上山。结果嘛,自然是铩羽而归。
后来他们便老实了,知晓若想上山,只可走正道,一步步登山上去。
此事陆时珩不可能不知,所以他才会带着暗烟徒步登山。
蹊跷之处就在于此。
陆时珩既然知道此山有阵,清楚其威力,那为啥还要让暗烟隐去身形?这恐怕也逃不过禁制的探查。
苍旻不解,虽然暗烟隐匿之术了得,但是就连他的隐身术都会被看穿,那种程度又有何用?
陆时珩不会想不到这点,那么他多此一举用意何在?
苍旻此时就在暗烟身边——暗烟还是隐匿状态——但他早就被发现了。
草堂内三人各有所思。玉书白自然关注于樟槐,陆时珩也看着樟槐。樟槐站起身,走到草堂门边。门是开着的,一开始就没有关上。
樟槐倚靠着门框,目光投向暗烟隐匿的方向。
苍旻却知道,樟槐是在看自己。
樟槐仙人开门见客多时,客人不至,待却是失礼。苍旻这便走过去,不过数步,就从远处来到门前,并现了身。
他特意挑了角度,隔着门陆时珩看不到他,帷幕中的玉书白更是见不到。他装作才到,向“仙师”问了好。
进了樟槐草堂,他便须装作是度支峰少峰主,几人相互见过之后,依然各在各处。
玉书白自然仍旧躲在帷幕后,怀里的惑心见是苍旻来了,微微缩起身子,显得乖巧羞涩。
陆时珩自顾自地沏了杯茶。
樟槐把苍旻引进来,入了座,便寒暄起来:“你这次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了?”
苍旻微微一笑,目光扫过陆时珩,淡淡道:“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带来一些水果。”
是一些桃子和李子。
玉书白撇开那瑟瑟发抖的惑心,挑开帷幕,抱胸道:“曾少峰主真是闲情雅致,投桃未完,还要送李。是想拜师,还是想跟谁情谊深厚?”
“情谊深厚?我与小木头自当是情深义重,不劳玉公子替我二人忧心。”苍旻觉着自己这装束甚不合适,带的礼物也真不讲究。
就该穿金戴银,叮铃咣啷地上遇仙山。再叫上几百个小斯,扛来几千斤的奇珍异宝。一个小毛孩,竟然屡次三番地讥诮他。先前在浮玉宗内倒还算个谦谦君子,如今是觉得有人撑腰?
苍旻对今日浮玉峰上发生的事,也一清二楚,却越发看不懂这玉公子的心思。
80.
玉书白出了内室,樟槐嘴角的弧度就消失了,此时没有人在关注他。
下一刻,他又挂上一副无奈的表情,夸张地摆摆手,示意玉书白和苍旻不要再纠缠了。
那二人熄火后,樟槐对苍旻道:“多谢苍……咳咳,多谢曾少峰主出手相助。”
“不必客气。”消息还挺灵通,不过苍旻已经多见不怪了,樟槐仙人足不出户,却能尽知天下事。
苍旻偏过脑袋,看向一旁气定神闲地喝茶的陆时珩,眼底确是深邃的探究之色,嘴角的弧度却是不减,道:“我们金尊玉贵的陆峰主怎么会来这遇仙山呢?不过也是,毕竟更加金尊玉贵的玉公子也天天跑来这。仙师这魅力可真大,倒是叫曾某,艳羡不已。”
玉书白贴着樟槐,坐在软垫上,斜倚着靠背,身形慵懒,脸上的讥诮之意却是不减,冷声道:“不在你山头,恐怕轮不到你说话吧?不过也是,毕竟陆峰主少年继任,不想某人当然几十年少峰主。”
在玉书白刚成为少宗主的时候,陆时珩也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儿,那时的“曾度”就已经是度支峰的少峰主了,自然在现在的玉书白眼里,苍旻应当是个至少当了二十年少峰主的家伙儿了。他又怎么会知道,其实所谓的"曾度",其实与想象中的大不一样。
眼瞅着气氛不对,那陆时珩主动对樟槐道:“怎么没人问问我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樟槐也顺势接话:“是啊,小陆来这说不定有要紧事儿。二位少爷不如听听?”
玉书白和苍旻对视了一眼,又错开视线。但二人都默契地腹诽:“果然是这种称呼!”
樟槐仙人似乎的确不怎么擅长取名字,“小”加一个字的称呼,似乎就是他对亲近之人的习惯叫法。
苍旻这点与玉书白不同,他没有这样一个正经的外号。若是非要取一个,樟槐会给他取什么呢?……小度?
这样才显得亲昵些。
樟槐暂时没有这种打算。
玉书白应声问道:“齐序峰峰主上我们遇仙山,想必是为了你山上的那个张承宇吧。”他双手枕在脑后,长腿交叠伸展,不经意横在樟槐与众人面前,脑袋微微向后仰着,眼皮半垂,不屑不耐的眼神,生生把人看低了。
陆时珩神色不变,只是将视线移向苍旻,挑眉,投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玉书白是这样的?
苍旻摊了下手,随后避开他的视线。
陆时珩道:“张承宇之案,由大理峰全权负责,齐序峰不会包庇山中弟子。”
玉书白冷哼一声,道:“那倒是奇了,你还能编出什么理由来?”
好不客气呀!
陆时珩却是不恼,淡淡道:“就算不包庇不偏私,毕竟也是收妖队弟子,近来有功,尚未奖赏。我身为峰主,遭逢变故,也该来了解一下情况吧。”
玉书白冷笑道:“应该什么?这些年来有多少该你下山的事情,哼,陆峰主又是多久没下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