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却说这樟槐仙人要走遍内门,最近的,自然是这齐序峰。
玉书白引樟槐上山,走的是仙人道,与凡人步道不同。玉公子更兼少宗主之职,可以走那浮玉仙阶。
这仙阶甚是玄妙,随心所动。
快时,迅如风驰,疾似电掣。
慢时,便看这二人,悠游闲云,飘然浮尘。
凌空之际,樟槐指那水上一处长帆:“那是什么?”
玉书白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目光掠过水光,又落回樟槐的侧脸。仙阶云气拂过,樟槐的衣袖随风轻触到玉书白的手背,一触即分。玉书白忽然想起初见那夜的风露,喉间微微发紧,移开了目光。“……是押送妖物的船只。”他答得比平时慢了半拍。
樟槐用法眼观之,知是穷奇,趁玉书白在前面走时,撒下一张符咒。
此举还是太不小心,玉书白年纪虽轻,却也不是肉眼凡胎,还是被他察觉了。暂且按下不提。
到了齐序峰,樟槐早已对峰上风物有所了解,便直接去拜访峰主陆时珩——以礼韵峰峰主的身份,虽然是代理。
“小白,这陆峰主看起来可真年轻啊。”樟槐传音给玉书白。
玉书白无奈回应:“本来也不老,他十六岁继任齐序峰峰主,今年期满十年。”
“哦?那就比你大八岁。真是年轻有为,看你都十八了,还只是个少宗主。”
玉书白无语:“大九岁……十八也不老吧。”
“啊?我算错了,不应该啊……”
“我生辰还没过。……而且不能这样算,齐序峰掌杀伐,历来更替频繁,约十年一换。而宗主之位,约是三十年。”
“哦?言下之意,是不是苏清辞死了,你就上位了。”
“话虽如此……”但总不能背地里咒他死吧。
“很好。”樟槐心下盘算着什么时候杀了苏清辞比较合适。
客套话后,陆时珩见二人迟迟不开口,心下奇怪:“玉公子,可否介绍一下同行的这位仙长?”
“原来你不认识我,我以为昨日沈澄渊找你,该是议论我呢。你想知道直接问我便好,我是樟槐。陆峰主青松挺直之姿,合不该拐弯抹角的。”
他怎么知道沈澄渊来过了?
“原来仙师是承统凌云仙人,失敬失敬。不知仙人府邸何处,他日定当登门拜访。”
“小白,他好像听不懂人话。”这句话是说出来的。
殿内尴尬了片刻。
“你若想来,徒步登山即可,山不算高,抬脚就到。素闻齐序峰主勇力过人,咒术精妙,阵法更是登峰造极,有缘还可切磋一番。只是不知,峰主多年未出山,剑还利否?”
说罢,起身,与玉书白一同走了。
陆时珩攥紧拳头,却不是因为受辱,而是紧张,对着樟槐的背影道:“会去的。”
樟槐走在前面,玉书白叫住他,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陆时珩好歹是一峰之主,你多少给点面子吧。”
“我以为齐序峰上,该是刚毅果决、赤诚坦荡之辈。”
玉书白也是这样认为的,年幼在书上每每看见历代齐序峰弟子事迹时,都会心生向往。真正接触之后,却是些与市井无异之徒,追名逐利者不少,精明算计辈实多。
“其实,陆峰主年少时并非如此。他为少峰主之时,也是心系苍生,逢乱必出,除暴安良,扶危济困。”
48.
玉书白感慨万千。时至今日,陆时珩都是仙洲才俊的榜样。玉书白年幼时总是暗自较劲,想要超越他,可现在呢?没有必要了。
玉公子已经耻于与他对比。
“按你这么说,这峰主的位置还像是有魔力般,竟能叫人性情大变。”
大抵如此吧。
甚至不仅是峰主。
“走吧,下一站——秘渊峰。”
这次樟槐没有游山玩水,而是动用了系统的空间传送权能。
言罢,二人就已在秘渊殿前。
无人通禀,樟槐便闯入宫门。
此时墨渊仙人还在与弟子处理玉简,见来人,弟子喝道:“来者何人,竟敢擅闯秘渊殿!”
要不说你只是个弟子呢,可以绕过护山大阵,不动干戈就进入秘渊峰腹地,若是来者不善,恐怕你已经人头落地,鲜血横流了。至于如今这般,你将来下场如何,也自不必多提。
“屏退左右,我今日是来见沈峰主的。”
沈澄渊心细如发,见来人身后的是玉书白,当下了然起身份,弟子退下后,从容下阶,来迎樟槐。
礼数周全,可对象是樟槐。
樟槐也不多废话:“沈峰主,我此来,要取你山上玉简。”
“不知仙师要哪些玉简。”
“礼韵峰主可以取多少?”
沈澄渊报了个数,樟槐不满意。
“浮玉宗主呢?”
“按门规,尽可取之。”
樟槐满意:“我要全部。”
沈澄渊笑容得体:“此事容我禀报。”
“你可认得此剑?”
“凌云仙人佩剑。”
“浮玉仙人亲赐。今日若我要以此剑取道呢?”话音未落,“看剑。”
沈澄渊笑容不减,闪身一躲,退到百米开外,身形站定之时,樟槐就在身后,剑刃就在颈侧。沈澄渊心中悚然——他在任六十载,精通身法,纵使是苏清辞,也不能叫他逃脱不得。
本欲再逃,忽然想起一桩往事,并不美好,却印象深刻。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沈澄渊谄媚道:“仙师任取,不必知会晚辈,任取。”
樟槐很满意,凌空一抓,手上出现个003。
“哇,老大,以后能不能不要这样,起码提前喝我说一声嘛。”
“你去把殿中的玉简信息全拷贝一份吧。”
“多久?”
“尽快。”
003抖动身形,化出不计其数的小分身,飞到每个玉简上,正所谓“系统出品,必属精品”,不过两分钟,003便道:“OK了,老大,快送我回去,我在和小昭儿斗蛐蛐呢。”
樟槐一挥手,003便又消失不见。
一旁的沈澄渊大跌眼镜:那可是上千年的记录啊,百亿枚玉简,有些特殊玉简一枚可以顶得上万枚,真可谓是浩如烟海,读到死都读不完——那个少年2分钟读完了?
沈澄渊真想给刚才想逃跑的自己来一巴掌,怎么会犯和那些小辈一样的错误,当即行礼:“晚辈多年深居山中,竟不觉目光短浅已如井底之蛙,有眼无珠,冒犯仙师,万死难辞其咎。日后仙师如有差遣,赴汤蹈火,沈某无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