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离婚吧。”
“为什么？！”
“你的药，我拿去检测了。”
盛晗从睡梦中惊醒。
身体的异样驱散了残存的睡意，无声提醒着什么。
昨晚吃得很饱，今天，他不需要再洗冷水澡。
盛晗掀被下床，脚步虚浮。
昨晚申南回来得早，早到没给他任何心理准备。
他甚至还没想好，在被她撞破后，如何面对她，要不要使用那些“装备”，又或者如何自然地向她讨回药。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
具体来了几次，到了最后，他也记不清了。
房子太大也有缺点，满屋乱晃好久，盛晗终于找到了手机。
微信上静悄悄的，没有人给他发消息。
没有消息，暂时就是好消息。
盛晗松口气，打开秦崇的对话框。
世界和平：【你和你同学说过了吗？痛苦.jpg】
对面秒回了条语音。
小秦今天撸铁了吗：“说了啊，你那是什么表情，不会昨天晚上——”
盛晗按灭屏幕，脸热心跳，有点儿不太想承认。
小秦今天撸铁了吗：【别装死，说话】
小秦今天撸铁了吗：【感冒那么久，如果真吃上了，岂不是美坏了。】
心知他说得没错，盛晗脸热到爆炸，噼里啪啦打字。
世界和平：【停停停！别再乱看热闹了，快帮我出个主意】
小秦今天撸铁了吗：【什么】
世界和平：【死亡微笑.jpg 避孕的药都没了，你说呢？/炸弹/】
小秦今天撸铁了吗：【再急你也得等快递寄过来/狗头//狗头//吃瓜/】
世界和平：【大概需要多久】
小秦今天撸铁了吗：【三到五天吧，慢的话一星期】
这么长的时间，恰好是他们不得不做的日子。
没有药物保护，他只能继续在不安中享受，整日疑神疑鬼，被那条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人命折磨。
或许昨晚，它就已经存在了。
就算不存在，今晚、明晚，它总会有机会存在。
肠胃受情绪刺激，隐隐开始抗议。
餐桌上食物丰盛，盛晗毫无食欲，粗粗扫了一眼，转头回了房间。
羞于被不相干的人目睹痕迹，他学会了洗换床单。
申南不太理解他的执着，不过还是准备了好几套真丝床品放在他这。
就算再被他洗坏了，也还有得换。
盛晗躺在床上，疲惫地闭上眼。
除了爱情，这段婚姻其实再挑不出别的毛病。
和申南同住，和她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逐渐重构了她在他心中的形象。
这个形象越清晰，盛晗越清醒地知道。
想要让她爱上他，真的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
放在枕头边的手机突然微微一震。
SN：【我们谈谈】
短短四个字，盛晗盯着看了许久。
申南很少和他聊天，“谈谈”这两个字还是头次见。
世界和平：【如果申南把那瓶药拿去检测了，回来要和我离婚怎么办？】
小秦今天撸铁了吗：【不会吧？/发呆//震惊/】
世界和平：【我好像没跟你说过，达丰旗下就有医院，做药物检测什么的不要太方便。】
小秦今天撸铁了吗：【？！】
小秦今天撸铁了吗：【造孽啊！如果你俩离婚，那我岂不是全责/尴尬//擦汗/】
小秦今天撸铁了吗：【等等！我搜了一下，达丰是一家上市公司，掌权人及子女婚姻状况一定程度上会对公司股票产生影响，你俩应该不会那么容易离婚】
小秦今天撸铁了吗：【的吧】
小秦今天撸铁了吗：【最多就是以后貌合神离】
小秦今天撸铁了吗：【不对你们现在已经貌合神离】
小秦今天撸铁了吗：【不对，你就当我没说】
秦崇好吵。
手机一震接着一震，震得盛晗手麻。
他开启勿扰模式，蒙上被子，闷头睡了过去。
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六点。
盛晗收拾妥当走出房间，发现申南正在家中吃饭。
“坐。”
盛晗下意识回绝，“不了，我不饿。”
申南放下勺子看过来，“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言外之意是，他不可能不饿。
盛晗硬着头皮走过去，想起来自己睡着前忘记回她。
申南朝他这边推推盘子。
是一份红艳艳的白灼虾，看起来就知道会很好吃。
盛晗不争气地咽咽口水，拿起手套戴上。
申南慢条斯理地喝完汤，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盛晗被看得心里发毛，明明很饿很饿，食物也很美味，却有点儿食不下咽。
申南：“小江说你喜欢吃虾。不喜欢自己剥？下次我让他们提前剥好。”
她刚才喝的是一小碗冬阴功汤，里面的虾沉在碗底，丝毫未动。
盛晗站起来，把才剥好的一只虾送到申南嘴边。
她没有拒绝，盛晗正心中窃喜这难得的亲昵，忽然听到她说，“你那瓶药，我拿去检测了。”
什么？！
真的拿去检测了？！
盛晗如遭雷劈，整个人都怔在原地。
申南开门见山：“发消息你没回，现在我们谈谈。”
盛晗僵硬地回答她：“能不能别离婚？”
只要不离婚，他就还有机会转圜他们之间的关系，尽管微乎其微。
如果离婚，在申南这里，他只会成为前科、黑料，从此查无此人。
申南皱了皱眉，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你先坐下，把饭吃了。”
盛晗哪还有心思吃饭。
强忍情绪不立刻哭出声来，又或者当即逃离现场，已经花尽了他的毕生功力。
申南：“你不吃饱，等下怎么会有力气？”
盛晗咬住嘴唇，几近哀求地看着她。
申南自顾自继续说话，语气逐渐变得冰冷，“之前我给你准备的感冒药中不含敏感成分，可以放心服用。你有没有想过，私自胡乱服用药物，可能会影响到胎儿的健康？”
盛晗垂下头，声音又低又小，“我知道了。”
申南起身，离开了餐厅。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盛晗双眼发直。
这场谈话，这就……结束了吗？
他就像个死囚犯，困在看不见的囚笼中，等待着来自爱人的最后宣判。
括号，单方面的爱人。
或许从头至尾，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可能从申南的视角来看，和他在一起，很多事情她都在自找麻烦。如果她和别有所图的拜金捞男在一起，各取所需，反倒来得简单。
他看过无数本言情小说，没有一本里面的男主像他这样废物。
申南不抽烟不喝酒，家庭富裕，事业有成，温柔体贴还不乱搞男女关系。
除了执着于孩子也不爱他，再找不到任何缺点。
这样的条件，如果性转一下，估计会有无数女孩子想嫁。
实际上不需要性转，他偷看过申南手机，真的有女孩子给她发私信，说姐姐性别别卡太死。
他真的很没用，按照网上的说法，是不会下蛋的公鸡。
盛晗捂住眼睛，越想忍住，眼泪越不争气地往下流。
从包中取出打印好的文件，申南检查一遍，折返回到餐厅。
听到她的脚步声，盛晗从指缝中漏出半只眼睛，仓促地打了个嗝。
申南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之前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提前告诉你备孕期间的禁忌常识。需要注意的事项清单都在这里了，你在家没事的时候看一看。”
盛晗怔怔接过，盯着白纸上面的黑字发呆。
他看文件，申南看他。
他似乎很伤心，只离开了一小会儿的功夫，双眼已哭得红肿。
他哭得有些缺氧，就连双颊也泛起晕红，很像某种时刻。
察觉到莫名产生的兴奋情绪，申南甩开自己想要凌虐对方的变态想法。
心理学将这种心理称为“可爱侵犯症”。
申南很早就知道这个概念，切身实地地体验到倒是破天荒头一次。
对付公司里的那群老油子，必须得有雷霆手段。
对待干净的盛晗，申南觉得自己还算温柔。
她抽出一张纸，不太熟练地帮他擦了擦，语气尽可能放柔，“胆子怎么这么小？我也没说什么重话。”
盛晗抬眼看她，豆大的眼泪越滚越多。
放弃了帮忙擦泪的想法，申南挑高他的下巴，深深吻了下去。
这是她第一次和刚吃完东西的人接吻，盛晗的嘴巴里还有一点鲜甜的虾味。
随着吻的加深，那股虾味渐渐散尽，只留下盛晗独特的味道。
申南逗弄他敏感的舌尖，忍不住咬了一口。
盛晗吃痛，眼泪欲落不落看着她。
压下立即想要在这里做些什么的想法，申南退出来，胡乱揉了一把他的长发，“先吃饭。”
今晚还有跨国的线上会议，洗完澡出来，申南检查了下手机上的消息。
划水打工人江江：【申总，蠢萌老板夫的三无药品成分，大致上检测出来了】
划水打工人江江：【蠢萌老板夫服药成分检测结果.pdf】
再次看到蠢萌二字，申南觉得莫名贴切，很符合盛晗这个人。
SN：【收到，早点休息。】
划水打工人江江：【那我就先下班啦，申总开会加油/卖萌//卖萌/】
下载完那份pdf，申南点开查看。
刚看了一会儿，房门被敲响。
申南：“进。”
房门立即开了，却没有任何脚步声。
申南盯着门口。
过了一会儿，盛晗扭扭捏捏走进来。
身上，穿着一套高中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