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滂沱大雨。雨水重重砸在房顶及屋檐上,噼里啪啦。
床榻上,芈荷辗转反侧。黑暗中,一双大眼似乎闪烁着光。祈雨祭祀的场景,在芈荷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她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不会轻信这些鬼神之说。但,她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跨越时空来此。为了回到现代,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毕竟,她可不想一辈子都耗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大雨下了一整夜,直到天空泛白,才停歇。雨后清晨,空气清新。
用完早饭。芈荷端正的坐在书案前练字。 春杪还从未见过如此,自律自觉的女公子。春杪嘀咕:“这太阳也没有打西边出来。”
芈荷奋笔疾书, 抄写的竹简堆成一座小山时,字迹终于端正了许多。看着还算清秀的字,芈荷露出满意的笑,就它了!
中午,饭桌上。芈荷掏出自己所抄的书简,恭敬的递给了自己的阿父阿母。
熊启看后,欣慰道:“阿荷这字,进步很大!虽然比不得旁人,但是总算也能看得清楚了!”
母亲大人项月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流露,倒是兄长熊洵给了芈荷一个肯定的神色。
项月殊道:“往日,可不见你如此积极。说吧,想要什么?”
芈荷态度端正乖巧道:“以前...以前的事我不记得了,为了做得...做得更好,我...日日反省。一直呆在...家中,好...无趣。能否...如兄长...可...可出入自由。你们看...看见了,我...抄写的字能能...看...清楚。说话...结巴,但...但也能听懂...而且...而且...我现在...也...也...能认识五六七八...大概...大概几十...上百个字。”
阿荷因为一年前外出疯玩,落水大病,被禁足已有一年多,若是惩罚,也该罚够了。老是被关在家里面,熊洵都同情自己的妹妹,熊询求情道:“阿母,阿荷知错了,不如就应了她!”
阿荷现在如此听话乖巧。自己的女儿不心痛,谁心痛。熊启道:“月殊啊,不如就答应阿荷!”
左看右看,顽劣习性真的不见半分,看不出来是装的还是真的。项月殊总觉着眼前的阿荷不像是自己的女儿,但阿荷乖顺不就是她从前希望看到的吗?项月殊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干脆不去细想。项月殊道:“既然大家都不反对,那从今天开始,你就自由出入吧!不过,天黑之前必须回家!”
芈荷连忙点头,嘴角都快要咧到耳后了。得了准许,芈荷当天下午就大摇大摆的出了家门。欢快的穿梭在寿郢的大街小巷,迎面的风都带着自由洒脱的气息。路过一户人家,大门口挂着白幡,院子里面还有几个巫师神神叨叨的唱跳。芈荷好奇,驻足观望。
春杪哆嗦的拉了拉芈荷的衣袖,“女公子...咱们快走吧!这户人家是有人死了,在招鬼魂呢!”
芈荷好奇问道:“招鬼魂?这,魂...真的...真的...能回来?”
春杪小声道:“我不知道别人的魂魄能不能回来!但女公子你... ”
芈荷双眼蹭的一亮道:“我...怎...怎么了?”
春杪面露难色,都怪她多嘴。她拉过芈荷手腕,“女公子咱们还是快走吧!这里阴恻恻的,怪吓人的!”
得到此消息,就如鱼儿得了水,哪能那么容易被搪塞过去,芈荷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芈荷定定的站在原地道:“春杪...你...你若不告诉我...我...当初...当初是...是怎么...醒来的,我...我就不走!”
女君三令五申,不得随意透露女公子死而复生一事,宅子里面的所有知情者都对这事讳莫如深。对外也只说是生了重病,烧坏了脑子。怕此事传扬出去,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芈荷执意要问,春杪拗不过芈荷,妥协道:“女公子你一年前,重病卧床,脉搏都没了,是大巫把你的魂魄招了回来!”
大巫把我的魂魄招了回来!芈荷激动道:“快!带我...带我...去找大巫!”
春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不清楚女公子为何要急着找大巫,但她还是带着芈荷去了药馆。偌大个药馆,只有一人在忙活。那人听到动静,转过身子。药馆中干活的人是义秋。
芈荷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明来意:“义秋,大巫...在...在这里吗?”
按理说阿荷的病应该好得差不多了,此番前来又是为何事。义秋道:“师傅,她外出办事了。”
大巫不在,芈荷有些失落。转念一想,既然师傅会巫术,那徒弟可能也会。芈荷道:“义秋,你会...招魂术吗?”
义秋道:“师傅只教我医术,不曾教我巫术。”
芈荷道:“义秋,你可知道...大巫何时...能回来?”
义秋道:“师傅近期回不来,不过,师傅若是回来,我立马就来通知你!”
日日盼,夜夜盼。芈荷还没等来大巫归来的消息。
“阿荷!阿荷!”
熊洵叫了两次,芈荷才回过神。
熊洵问道:“想什么呢?”
芈荷道:“没...没想...什么。”
熊洵道:“阿父阿母在商量去王宫赴宴的事,阿荷你去吗?”
芈荷一下就来了精神,王宫赴宴?芈荷道:“我...我去!” 反正大巫没回来,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参观楚王宫。
晨光熹微。熊启一家人乘坐马车,去往王宫。宫墙高耸,层层侍卫守卫严密。进入内宫,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屋檐层层叠叠,看不到头。宫娥细腰娇俏,香粉浮动。芈荷兴奋得四处张望,她见到了两千年前的楚王宫!
马车在一宏伟大殿前停下,宫女扶着芈荷下了马车,入了大殿。大殿王座上坐着一个戴高冠,着绛红色直裾的白胖中年男人,男人的旁边依偎着一妙龄美人。这胖男人就是楚王––熊悍。
熊启向王座上的男人行礼,芈荷也跟着父母兄长一同行礼。王座下方设有三个主位,熊启和项月殊落座于右侧,芈荷则跟随兄长坐在了父亲母亲的座位后面。坐下不久,门口寺人通传公子犹到。
芈荷小声嘀咕:“公...子...犹?”
熊洵靠近芈荷:“公子犹就是三叔熊犹!阿父的三弟。”
高瘦的熊犹带着一堆家眷,坐在大王的左下方,和大王谈笑风生。父亲熊启这边,倒稍显清冷。芈荷贴近熊洵小声八卦:“大王,三叔...一胖一瘦,倒是...十分...十分登对!”
熊洵回道:“都是李太后所生,一母同胞,当然登对!”
原来是一母同胞,怪不得感情这么好!芈荷感慨。